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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訓練結束,黎陽剛拎上包從器材室出來,就看見簡時一竟然在運動場外面等他。
當然了,讓他用到“竟然”這個詞,不是因為簡時一,而是簡時一旁邊的他的自行車。
“今天這么勤快?把車都推過來了!”
習慣性嘴欠完,可黎陽卻發現簡時一居然沒有要揍自己的意思。他擰眉,走過去盡量把人擋著,低聲問:“你確定最近真沒不舒服?”
“沒有。”簡時一直接跨到后座坐下,沖黎陽揚了揚下巴,“走了,回家?!?
簡時一抬頭,黎陽才發現簡時一臉蛋居然是紅的。但看那表情還算輕松了,確實沒有生病,于是轉而問:“你去哪兒了?”
簡時一含混道:“就是隨便逛了逛?!?
看出來簡時一不愿意回答,黎陽便也不問了。他蹬著車帶人出學校,只在心里說鬼才信這種話。
要真是隨便逛逛,簡時一哪兒會騎他的車。臉都紅了,明顯去的地方還有點距離。
但沒辦法,黎陽寬慰自己,他和簡時一只是發小,是鄰居,是關系好的同學,是比別人親近一點的朋友,簡時一又哪兒有什么都告訴他的道理?
“你騎慢點!又開始了是吧!”
“嘶——!撒手!待會兒摔下去!”
腰側被擰得又癢又疼,黎陽低吼一句,差點就要按不住車頭。他不情不愿地放慢了蹬車的速度,等到簡時一慌張改為摟著他腰了,這才又心情好轉了。
哼,還不是輕輕松松就被他拿捏了。
還是學生,好像所有人都是這樣,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有情緒持續不了一天,尤其黎陽這種本來性子好容易滿足的,簡時一不用跟他說軟話,稍微跟他挨得近點兒,他就能自己消化下去。
但他沒想到,之后好幾次,簡時一都偷偷騎著他的車出去。
一次兩次,黎陽單純當簡時一是圖新鮮??伤拇挝宕瘟耍啎r一還次次都一口咬定隨便逛逛,他就感覺不對勁了。
于是第二周周三,黎陽去訓練的時候直接帶走了車鑰匙。
一群人在活動室換衣服,黎陽已經接到了簡時一的電話。他打了個手勢讓副隊帶著人先出去熱身,滑了接聽,明知道簡時一打電話過來是為什么,但還裝模作樣,“怎么了?”
“你車鑰匙怎么不在包里?”
“哦,我裝兜里忘拿出來,帶活動室來了?!?
鑰匙掛在手指上打著轉,黎陽慢悠悠往球場走,“你要用嗎?”
“嗯,和人有約,我來找你拿吧?!?
黎陽腳步一頓,反應了一下簡時一在說什么,緊跟著就要氣笑了。
這幾天簡時一竟然騎著他的車去跟別人約會?!
心里氣悶,但鑰匙又不能不給。站在球場門口等人來的時間,黎陽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簡時一招眼,他當然知道,畢竟皮相好看又成績好,哪怕整天脫離集體還擺著張死人臉,可還是對學生有吸引力。但他以為自己已經防得徹徹底底的了,這個片區誰敢越過他追簡時一去?!
想到這里,黎陽突然回憶起每次簡時一回來都臉蛋發紅。于是緊跟著就反應過來,和簡時一有約的人是外校的!
黎陽表情扭曲,內心煎熬。畢竟還是學生,有種天然的集體歸屬感,“簡時一背著他約會去了”和“簡時一背著他和外校的蠢蛋約會去了”,后者有著雙倍的殺傷力。
尤其他倆是發小,是鄰居,他小時候帶簡時一吃辣條喝ad鈣,長大了帶著簡時一上下學。歷年的情書他都滿臉真誠地建議簡時一拒絕掉,簡時一被告白的時候更是他用無數白眼壓住了圍觀同學的起哄。
他是同齡人中唯一知道簡時一秘密的人,他小時候的生日愿望都是要簡時一做自己老婆!
他這么努力都沒告白,現在簡時一跟別人約會去了。
事情理得清清楚楚的,黎陽開始琢磨要怎么辦。他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要他把這種事情自己悶著憋住,那更是扯淡。
內耗是內耗不了一點的,于是等到簡時一過來,黎陽開口便問:“你和那個家伙要談戀愛嗎?”
簡時一腦袋一偏,眉頭擰著,他困惑地看著黎陽,很想問問黎陽是在說什么屁話。但因為黎陽一本正經,像是這問題有多嚴重,他也只有搖頭,“你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到底是……”
“那就好。”
黎陽截斷了簡時一的話,身體站直了,沒再靠著背后的護網。他垂眼,背著落日余暉認認真真看著簡時一的臉,“那你要跟我談嗎?!?
“……”
簡時一噤聲了。
他原本走過來就想直接掏黎陽兜里的鑰匙,可黎陽這么一說,他就感覺沒辦法伸手了。他靜默地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會突然說這種話?”
簡時一反應不算積極,但黎陽習以為常。在他印象中,簡時一一直是這幅樣子,明明還年少,但像是已經經歷過不少風浪,情緒很難有什么大起大落,
所以他總喜歡逗簡時一。
但這次簡時一認認真真問了,他便也認認真真回答,“我本來想等高中畢業的,可是你這段時間都不跟我說放學去哪兒,今天還說有約?!?
“我想著你可能正跟人家在增進了解的階段,之后真要在一起了……那可不太行啊?!彼肿チ俗ヮ^發,明顯是真的苦惱過了,“這種事情,萬一我連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的話,太糟糕了。”
簡時一垂眸,這還真有認真思考過呢。
氣氛還算輕松,只是被告白的人現在都沒點反應,黎陽就不如一開始放松了。背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估摸著是想催促他回去做下一步訓練指示了,他回頭一個眼刀過去,看著隊員耍貧在嘴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手勢,這才又轉向簡時一。
他已經想跟簡時一說過段時間再給他答案了,沒想到簡時一突然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少年表情仍舊是冷靜的,聲音也和平常無異,“我是去見周遠辰,想看看他們隊到底怎么樣?!?
“……?”
“我沒有要跟他談戀愛……”話音一頓,簡時一苦惱地攥緊了藏在校服褲兜里的手,“但是你的話……我們可以試試?”
最后幾個字,簡時一說得也有點不太確定。他聲音飄忽了,尾音直接淹沒在黎陽的懷抱里。
那是個極其溫暖又嚴密的懷抱,讓簡時一無法聽見外界的聲音。只有黎陽的心跳聲,一聲重過一聲,清晰落入他耳中。他終于抽出手來,先是抓住了黎陽的衣角,因為過于用力,指尖都開始泛白。
沒有人起哄,也沒有人叫他和黎陽的名字,他呼出一口長氣,好歹是放松了點,于是拽了拽黎陽的衣裳,“你還去不去訓練了?”
黎陽想說今天偷懶給副隊帶,但對上簡時一的視線,便只有認命的點頭了。他被催促著,往球場里面走了兩步,又回頭問簡時一,“那你今天還去我家嗎?”
簡時一不明白黎陽為什么問這種問題,畢竟他倆不是絕交了,是試探著開始談戀愛。但他還是點頭,然后擺擺手催著黎陽進去。可原本很是干脆的人,今天又不一樣了,走走停停,看看隊友又看看他,像是在糾結著應該怎么跟他說偷懶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不動,終于還是嘆了口氣,給周遠辰發消息說自己今天有事,改天再去參觀。
這邊黎陽剛進了籃球場,抄起球就恨不得去扔剛剛叫自己的隊友。
副隊宋志清走近了,想問簡時一是不是心情不好,因為剛剛大家都看見兩個人在外面抱在一起了。
哎,發小就是好,這種情況下還挺會安慰人。
情況完全脫離預期,但宋志清和球隊的人都一無所知。只宋志清的話都沒能開個頭,先看著黎陽背后,簡時一緩慢踱步進來了。他于是抬手捶了下黎陽的肩膀,沖著后面一揚下巴,“誒……”
黎陽一回頭,直接笑開了。
球場旁邊有校隊設的休息處,因為是露天的,頭頂撐著把印了一中?;盏拇髠?。簡時一一個人占據一張長椅,明明好難得才來球場一次,可也不看黎陽,直接拿著黎陽的外套團著墊在了腦袋底下。
是打算邊睡邊等。
場內有人問黎陽,簡時一是不是真不舒服。黎陽先是搖頭說沒有,過了幾秒又橫眼,“要你管,球練好了嗎就管人家生不生病?!?
隊友不太明白黎陽這是哪兒來的脾氣,關系好,被沖了也不生氣,笑哈哈看黎陽著急,“你們吵架了?”
黎陽倒吸一口冷氣,“你別咒我!”
一看黎陽的表情,隊員更加肯定這兩人是吵架了。畢竟剛剛兩人在外面雖然是抱著了,但其實是黎陽主動拉的簡時一。
所以一定是黎陽惹簡時一生氣了。
“主動點,去道歉吧。”
肩膀被宋志清拍了拍,黎陽滿腦子問號,“想挨揍?”
球場上吵嚷不停,簡時一再度在心里感嘆,高中生實在是太吵鬧了。
他當然知道躺在場邊肯定是睡不著的,可要認認真真看黎陽訓練,他又覺得有點多余。
腦子里的東西太多了,關于附中的天降新人,關于黎陽的夢想,甚至關于前一世他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自殺這一步的……
簡時一根本想不明白。
他煩悶,索性打開手機挑了首歌放。因為場內的人吵嚷不停,他索性把手機裝進黎陽的外套里,墊在腦袋底下聽。
這樣就算聲音小,也能夠聽見了。
單曲循環,一首歌在耳朵邊上放了數不清多少遍。不知道過去多久,場內的人終于散了,簡時一聽見有腳步聲朝著這邊過來,想來是黎陽,于是坐起身來,“走嗎?”
要是以往,黎陽已經擒著簡時一的胳膊把人往教學樓的方向拉了。但今天不一樣,他訓練的時候都心心念念簡時一答應要跟他談戀愛的事情,現在好不容易那些礙眼的家伙都走了,他坐在簡時一剛剛躺的地方,打開外套頂在腦袋上,“再坐會兒,我歇歇?!?
已經是黃昏時
候了,黎陽腦袋上頂著衣裳,把他亮得過分的眸光都遮了點。他看了看著簡時一,竭力想要表現得和往常無異,“你要不再躺會兒?”
簡時一坐在長椅上,不說話,但也反應過來黎陽是想要讓他躺一會兒的意思了。他捉摸不透黎陽是怎么想的,可心思淺淡,倒也能順著黎陽。
于是順勢又躺回去,這次是枕在了黎陽腿上。
這一躺下去,簡時一就發現不得了了。
他抿唇,“我記得你吃雞玩得挺好的……”
“嗯?”黎陽低頭,不明白簡時一怎么突然提到這兒來了,但難免飄飄然,“想要哥帶你了?”
“不是。”簡時一醞釀了一下,忍耐著沒有反駁黎陽自稱哥的事情,專心狙擊。
“怎么ak壓得挺溜的,嘴角壓不住?!?
“……”
黎陽一把捂住嘴,格外憤恨地瞪著簡時一。剛剛還滿腦子要炸成煙花的少年心事,現在他只想一把捂死簡時一。
“不樂意就走!你當我很想在這兒待著嗎?走走走,我真的沒見過比你還討嫌的……!”
黎陽叫得兇,但就是沒有要挪腳的意思。簡時一被逗得笑了,沒想到下一秒,整個世界都暗了好幾個度。
是頂著外套的黎陽低頭湊得離他更近了,垂下來的衣服連帶著他也罩了進去。
他睜了睜眼睛,對上了黎陽那雙分外明亮的眸子,一時之間都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黎陽憤恨的聲音,落在他耳朵里。
“你該不是在逗我吧?簡時一,你要拿這種事情逗我的話,我真的……”
簡時一眨了眨眼睛,還是忍不住笑,“你要怎么?”
他笑的輕松暢快,明擺著也是沒擔心黎陽會真的把他怎么樣。對此黎陽心里是有點熨帖的,可又著實是惱,最后只能借著外套的遮擋,低頭親了簡時一一口。
這是要堵住嘴的意思,但簡時一不答應。唇上的柔軟只碰了一瞬,他腦袋一偏,“我逗你的話,你就要親我?”
黎陽嘖聲,“你就仗著這是在外面吧?!?
簡時一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反問黎陽在外面又怎么了。
黎陽剜他一眼,但不說話了。他騎車帶著簡時一回家,這次父母兩個都沒在家里,只有傭人問他瓜果和水要送去書房還是臥室。他擺擺手說不用,然后進了書房門就轉身把簡時一欺在了門上。
“黎、唔……”
手被按住的那一瞬間,簡時一就叫出了聲。他以為黎陽又要像以前那樣鬧自己,可唇瓣剛張開吐出一個字,余下的就被突然覆上來的唇堵了回去。
手腕被緊緊擒著,貼在那處的掌心燙得讓人心驚,簡時一睜大的眸子緩慢合攏了些,他垂著眼瞼任由黎陽吻他,一開始還只是輕輕地觸碰而已,很快,欺在身前的人便像是不滿于他自然的甚至顯得冷淡的反應,吻得更是兇狠了些。
唇瓣被撬開,舌尖被勾過去舔吮廝磨,黏膩的水聲從中漏出來,簡時一紅著臉,滿腦子都是高中生怎么可以這樣。
重活一世,他早打算了要放松點自在點,可眼下被黎陽桎梏著親吻,又確實讓他很詫異……
應該是有點超出了吧。
上一世的簡時一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馬術上,他從未對誰有過旖旎心思,更未曾和人有過這樣親密的舉動。眼下被黎陽抵在門上深吻,他竟然也不知道作何反應,只能任由黎陽帶著他,唇瓣被吻得都有些腫了,才終于叫放開。
“你要拿這種事情逗我的話,簡時一……我真的會咬死你?!?
黎陽說這話的時候,腦袋就搭在簡時一肩頸處。他呼吸粗重,近乎像是在喘,明明已經是應該放松的時候了,可他那一身極具爆發力的肌肉又緊繃著,片刻都難以放松。
他忍不住想去摸簡時一的腰,少年人細韌的腰肢,薄薄的肌理是和他自己完全不一樣的趁手??伤仨毴棠椭荒軗沃T板,但最后還是沒能自發冷靜下來。
“要吃東西叫人給你送上來。”
眼看著黎陽扔下這句話就沖進了衛生間,簡時一睜了睜眼睛,突然想起來上一周,黎陽也是這樣把自己扔下然后跑進衛生間了。他腦袋一偏,輕手輕腳的走近衛生間緊鎖的門,附耳過去,果然就聽見男生低啞沉悶的喘息。
帶著難以言說的情色味道。
明明應該覺得羞恥甚至害怕的,但或許因為對方是黎陽,簡時一反倒忍不住使壞。他吞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確保自己聲音如常,然后抬手叩門,故意叫了小時候才好意思叫出口的稱呼。
“黎陽哥哥……?”
“……”
衛生間里死一片的寂靜,過去好幾分鐘,黎陽終于忍無可忍地低吼,“簡時一你給我等著!你有本事等我出來!”
簡時一當然有本事。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專屬于自己的椅子上,等到黎陽氣勢洶洶地出來,慢條斯理道:“你現在敢像以前一樣欺負我的話,你才是真的完蛋了,知道吧?”
眼看著黎陽憤恨的眼睛都紅了,簡時一清了清嗓子,“現在,快做作業,不要磨蹭。”
黎陽終于意識到了,今天的告白就是把他往簡時一的奴隸這條路上推得越來越遠了。
但沒辦法,現在情況已經是這么個情況了,他只能再努力想辦法給自己撈點好處這樣子。
于是簡時一突然發現黎陽好像生病了,不然不能每天找著機會就要親他。
要抄作業?可以,先親一下。要帶著上下學?可以,先親一下。體育課又要帶假?也可以,還是親一下。
在家的時候躲在書房或者臥室親,到了學校就在車棚里親,有時候黎陽忍不住了,趁著大家都去趕課間操,直接把他抵在走廊拐角親。
要說黎陽沒有分寸,也是有一點的。他在外面都是淺淺親一口就作罷,得等到回家,才把簡時一按在懷里親。
身形修長的少年會被他逼迫著坐在懷里,他順著細瘦的腳腕摸到小腿,掌心貼著那片皮膚細細摩擦的時候,他就仰頭去吻簡時一的唇。
這種事情好像真的很會讓人上癮,黎陽一碰到簡時一的唇,呼吸就變得重了。他摟著簡時一的腰肢,不多時又變成按著簡時一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懷里按,簡時一受不了被他的胸膛抵著,微擰著眉推他一把,他也不說話,就抬起眼皮盯著簡時一瞧。
那眼神很復雜,說不上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簡時一總覺得黎陽像是有點受傷的。他感覺有點理虧,但又嘴硬,“我都給你親了……!”
黎陽還是不說話,只是復又含著簡時一的唇瓣舔吻,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簡時一配合多了。
一般來說,黎陽是很會控制進度的。但有的時候,他也確實是被少年人悸動的欲望催促著有些無法把控。
他會把手伸進簡時一的衣裳里,撫摸的范圍控制在簡時一后腰和脊背的皮膚。那種細膩的觸感讓他低聲喘息,雙唇終于滑到了簡時一的頸子,含著小巧的喉結舔吻起來。
簡時一經不住這么弄,他兩世加起來活了三十多年,但最多也只走到臨近成年的少年時候。他沒有過這種經歷,于是格外容易就給了反應,柔軟的帶著鼻音的呻吟婉轉的,激得黎陽片刻都忍不得。
被黎陽抱著放在了椅子上,簡時一看著黎陽轉頭沖進衛生間里,終于還是笑出了聲。
在無人的地方親近,往往都是這么收場的。畢竟少年人正是對那種事情好奇想要探索的時候,尤其懷里還是自己喜歡好久的人,于是格外容易起反應。
萬幸是黎陽有自制力,他還知道得去衛生間自己解決。
可每一次射在手里,他都覺得還是憋悶。
而但凡多幾次,他這種忍耐帶來的壞處便終于顯現出來了。
月底,七中籃球隊的大巴停在了一中校門口。一隊穿著七中校服的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前往體育館,十分鐘后,成功和一中籃球隊碰面了。
因為是友誼賽,兩個隊伍火藥味也沒有那么重,反倒是胡煜看見黎陽的第一眼,直接就笑出了聲。
“怎么回事?想到要和哥打比賽了,火氣這么大?”
黎陽面無表情,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臉,不然他怕自己沖胡煜破口大罵。他倒不是擔心在人山人海的體育館丟了臉,純粹是火氣真的大,嘴角起了燎泡,唇角都有點撕裂了。
兩天沒好,簡時一已經不給他親了。
兩個學校的球隊打友誼賽的時間,簡時一在教學樓樓頂睡覺。
因為黎陽是籃球隊的隊長,同學都一窩蜂沖進了班主任辦公室,嘴上叫著要和黎陽榮辱與共,下一句就是求班主任周勁帆同意他們下午能去體育館圍觀和七中籃球隊的友誼賽。
周勁帆推推眼鏡,伸出一根手指頭指了指教室的方向,“滾回去?!?
同學們哀嚎一片,惹得同辦公室的老師都開始笑。最后還是學習委員被拱出來,頂著周勁帆的眼神,硬扛著著同學們的期待,也推推眼鏡,然后一伸手,沖周勁帆比劃了個數,“下次月考,我們班英語班平甩二班這個數?!?
二班班主任已經要急眼了,周勁帆強壓下試圖上揚的嘴角,松口,“你們去,教導主任那邊有我攔著。”
一班的學生一窩蜂沖向了體育館,沒人搭理被二班班主任強勢鎮壓的周勁帆。他們先去校啦啦隊的活動室取了彩旗和喇叭,林爍興奮,臉都紅了,“這次是我們的主場,上次在七中受的氣,可算是有機會討回來了?!?
圍觀的學生積極又熱情,但黎陽還在教室里。他關了教室門,拉過窗簾遮住了監控,直接脫了上衣在教室里換了籃球服。衣裳穿好了,他看見簡時一正在折他剛剛脫下來的t恤,心里軟得狠,但又免不得酸,“真不去?”
簡時一搖頭,把黎陽的t恤塞進桌兜里,又打了個哈欠。他順手摸出來天臺門的鑰匙,“下午課不用上了,我想去上面睡覺?!?
黎陽懨懨的,先抬腳往外面走了。可他沒走兩步,又回頭,問簡時一,“你怎么不給我加油?”
簡時一張了
張嘴,剛想說以前他也沒給黎陽加油,可話沒說出口,他就明白黎陽的意思,還是在提醒他兩個人現在關系不一樣了,和以前是比不了的。
可就算知道,他還是猶豫,因為不知道加油的話應該怎么說。尤其附中出現的新人讓他很混亂,他總是忍不住去想現在這樣努力認真的黎陽未來又會是什么樣的下場。
這種事情,越想就越是郁猝。簡時一抿唇,斟酌著開口,“只是友誼賽,黎陽,你不用太努力……”
“但是也別放棄就好了?!?
黎陽睜了睜眼睛,總覺得那種怪異的感覺變得愈發明顯了。他想跟簡時一問個明白,可又臨近比賽時間,他只能強壓下問題,沖著簡時一擺擺手,“走了?!?
去往體育館的路上,不少學生都和黎陽是一個方向。有的是老師批準了去觀賽,更多的則是體育課被老師勒令前往場館充觀眾。
和那些人朝著同一個方向往前走的時候,黎陽突然停住腳。他回頭看了眼教學樓,但一班教室最后那個窗口沒有人。
仍舊只有簾子,被風驚擾著逃了出來。
掉頭又往體育館的方向走了一段路,黎陽突然就反應過來簡時一的怪異之處究竟是什么。
簡時一好像不那么贊同他打球了。
以前就算簡時一嘴上不說,但黎陽能夠感覺到簡時一是在默默支持自己的。初中到高一的那四年他經常訓練過度,疲累加上生長痛,折磨得他臉色難看的時候,簡時一就會冷著臉訓他。
他是被簡時一戳著腦門兒教著要愛護身體的,因為年少,只會莽,仗著天分和身體優勢埋著腦袋一門心思往前沖,簡時一就負責在后頭拉著他,幫他控制速度,壓制他過分想要進取的心思。
他感謝簡時一的冷靜,有時也會詫異這么懶散一個人怎么能把訓練進度控制得那樣好,加之對方是自己暗戀的人,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會自戀的想簡時一是不是為了他才學了那些知識。
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清楚地感覺到從來不出現在他的觀眾席上的簡時一其實是在支持他的。
但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不知道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但轉變就是最近發生的,簡時一好像沒有那么支持他了。
黎陽無法理解,“不用太努力,但也別放棄”這種話怎么能從簡時一嘴里說出來。
雖然旁人都以為簡時一是淡然處世的人,但黎陽知道這錯得很徹底。他了解簡時一,和表象不同,簡時一本人其實非常好勝。
無論競賽還是考試,簡時一總是奔著第一去,不是次次都能遂愿,但每次成功,簡時一就會高興幾天時間。
所以簡時一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躺在長椅上,簡時一一臂橫在眼前遮住光亮,很想問問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
真的沒有哪一天睡飽過。
明明睡眠時間已經足夠久了,別的高三學生恐怕只有他二分之一的睡眠時間??扇思颐刻炀駝攀悖险n就開始思考用什么姿勢睡覺才不會被老師發現。
現在好不容易逃到了頂樓來躲清靜,他卻又有點睡不著了。
一閉上眼睛,他腦海里就會浮現出那本漫畫。他反反復復回憶過無數遍的,要不是東西真擺在他眼前,他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是個少年漫的炮灰。
那么長的漫畫,只有幾幕有他。更多的時候,他出現在顧巖和教練的回憶里,以一種緬懷逝去的友人的方式……
但總歸是為了激勵主角加油訓練的。
簡時一從沒想過,他為了馬術奮斗的十四年,后來最大的作用就是作為例子去激勵另一個人。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簡時一并沒有最初那么憤怒。他就是覺得虛無,甚至可以說是嘲諷,因為沒有人看見他為馬術而努力的無數個日夜,就算那部漫畫的受眾記得他,大概也只是因為他是顧巖的前隊長而已。
所以他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呢。
他和黎陽,他們這種一開始因為天分和成績被世人所熟知所稱道的選手,就活該要成為那些光輝滿身的人前進路上的墊腳石嗎。
他要怎么接受他的十四年被寥寥幾句話概括,他又該怎么接受黎陽在高三這年抱著遺憾退場,甚至是迎來死亡。
想到黎陽,簡時一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剛剛得知自己只是個炮灰的時候。他的內心被憤怒和無力感充斥著,可糟糕的是他根本沒辦法勸說黎陽放棄。
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人,一直一來照顧他的人,他當然是會喜歡的。那種感情緩慢生長,像是綠芽突破頭頂的泥土,窸窸窣窣的聲響小而綿長。他能夠意識到,也愿意任之發展蔓延。
黎陽跟他告白的時候,他還有一瞬間的愣怔。
但現在想來,簡時一確信這就是會讓自己更痛苦的決定。
因為毫無疑問,兩個人愈發親近之后,他會更加無法接受糟糕的結果。他沒辦法接受,但也沒辦法勸黎陽在這時候抽身離開。
這種離譜的事情,他真要開
口,恐怕黎陽也只會覺得他確實是生病了。
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巨石,簡時一精神不濟,很費勁才睡過去。他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最后是被兜里震動的手機叫醒了。
電話點了接聽,他一臂橫在眼前擋住光亮,剛聽對面開了個頭,就蹭得坐起身來。
“你說什么?!”
“是我這兒太吵了吧?”林爍舉著手機往通道邊上走了點,離得人群遠了,他這才大聲重復,“我說!黎哥受傷了,你看要不要……”
“操!”
林爍噤聲,后面的話悉數都被咽了回去。他納罕,確認了一遍自己撥的號碼沒錯,剛剛也確實是簡時一的聲音。
然后就感覺更奇怪了。
要知道在同學眼里,簡時一可不是那種情緒不穩定的人。尤其這種說臟話的情況,饒是林爍高一就和這兩人一個班,也是頭一次遇到。
他猜測是因為簡時一和黎陽發小兩個關系好,所以簡時一才著急失態了。想到這里,他尤想補充一句黎陽的傷沒有那么嚴重,自己打電話過去也只是想讓簡時一幫黎陽把包帶過來,待會兒放學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可沒能來得及,電話那邊的人先掛斷了。
比賽已經結束,球場上兩個隊伍的球員都很友好地在握手交流。料想簡時一應該已經在往體育館趕了,林爍便也不再給簡時一打電話,想著待會兒簡時一來了應該就好了。
學生們離開了體育館正往教學樓走,簡時一一路上都是逆著人流在狂奔。他這一世的身體疏于鍛煉,跑個幾百米就臉紅氣喘,心如鼓擂,旁的學生認出來他,都納罕他怎么這么一副著急忙慌的樣子。
可他顧不得,快步跑到了體育館,穿過長長的通道進了籃球場。急促的心跳讓他頭暈了,他只能撐著通道的墻面費力地叫:“黎陽……”
里頭人少了些,聲音自然就傳得遠。等到就簡時一喘勻了氣抬起頭來,就看見還在收拾東西的學生以及兩個學?;@球隊的隊員都朝著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而剛剛被他叫了名字的人正老神在在的坐在第一排,面色輕松,身體也完全看不出來異樣。
“……”
簡時一腦袋一偏,老子被耍了?
黎陽心情很好,完全感覺不到危險,還因為簡時一來體育館找自己而高興不已??伤麆傁敫媲暗娜私榻B簡時一,余光就瞟見簡時一朝著這邊走過來了,面色很不好看,路上還抽了一根啦啦隊用過的氣柱。
一看簡時一兇狠的表情,黎陽就反應過來這是自己要遭的意思。他沖著簡時一搖頭又擺手,終于在簡時一已經走到面前的時候想起來,撈著腿彎沖簡時一抬了抬腳,“別、別打!我有點拉傷了!”
簡時一動作一頓,狐疑地看了眼黎陽的小腿,發現確實是綁著冰袋的,遂作罷。他扔了手里的東西,遙遙看了一眼意識到情況不對已經順著過道往外跑的林爍,收回視線,擰眉問:“怎么不小心點?!?
黎陽抓了抓頭發,嘿嘿直笑,“搶板的時候太著急了?!?
得了空,他拉過簡時一坐在自己身邊,抬了下下巴,示意前面的攝像機,“嗶站的up主在給我做采訪,你給我留點面子?!?
終于是注意到攝像機的存在了,簡時一當即想起身離開,“那我去那邊等……”
“不用,同學,沒事兒?!币骂I口別著麥的男人出聲阻止,“正好,我們也想采訪一下黎陽的同學對他的看法。”
聽見up主的問題,簡時一沒有立即作答,旁邊的黎陽已經有些緊張了。他知道簡時一不是會說漂亮話的人,而今天采訪他的up主有百萬的粉絲體量,萬一簡時一說錯話,很可能是會被網上的人攻擊的。
越想越覺得不合適,他拉著簡時一的胳膊想要讓簡時一先離開,換個同學來接受采訪就好??珊啎r一先一步開口,“你們是怎么看他的呢?!?
沒想到采訪途中會被反問,男人還稍微愣怔了一瞬。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先是用贊賞的眼神看了黎陽一眼,緊跟著才轉而回答簡時一的問題,“其實在我們看來,黎陽可以說是天才球員……”
話剛開了個頭,男人就看見黎陽旁邊的男生已經擰了眉。他話音一頓,適時遞話,“你有別的看法嗎?”
“天才……這是一個很廉價的夸獎?!焙啎r一垂下眼瞼,像是在組織語言。就如黎陽所想的,這一世的他確實是不善言辭的人,他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我確實不認為他是天才。但如果你們硬要把這個名號冠給他,我希望你們就不要僅僅說他是天才。”
“要說他是天才,就要一并說他每年訓練三百多天,要說他訓練過度被拉去針灸拔罐,要說他以前在街籃被打到自閉……”
“你們一定要說清楚,他贏得比賽不是因為他是天才,是因為他在那一點天分的加持下付出了別人數倍的努力。你們是專業的人,要讓后面的人知道他是可以追趕的,要讓被他當做目標的人有危機意識?!?
“這樣
,才是一項競技體育應該有的良性環境?!?
簡時一的聲音很淡,情緒也非常穩定,他甚至不消抬眼看攝像頭,但所有人都清楚感受到他話里的力量。
黎陽更是已經要熱淚盈眶了。
up主也有些動容了,滿面笑容的問簡時一和黎陽到底什么關系。黎陽剛想說簡時一是他最重要的人,宋志清拿著瓶能量飲料探出頭來搶鏡,“一個班的,關系最鐵的兄弟。”
黎陽瞪眼,抄起水瓶還沒來得及扔宋志清,等著聚餐的胡煜也頂出來了,“發小啊,竹馬竹馬,果然就是感情好。”
仗著黎陽現在被封印,兩個人笑哈哈地跑走了。而簡時一接收到up主鼓勵的眼神,頓了頓,肯定道:“就是關系很好的兄弟,我們是發小?!?
“……”
晚上聚餐結束,因為黎陽小腿不舒服,簡時一提前叫了家里的車來接。他推著黎陽進了后座,剛想也跟著進去,就聽著里頭的人陰陽怪氣道:“兄弟,你要跟我坐得這么擠嗎?”
“兄弟”兩個字被咬得重極了,簡時一聽出來這是在慪氣,想著得讓黎陽自己冷靜冷靜,結果他剛轉身想去副駕駛,就聽見黎陽又在里頭冷笑了一聲。
大有他今天真去副駕駛,那黎陽就要給他表演一個跳車的意思。
站在外面猶豫了十幾秒的時間,簡時一注意到司機看過來的眼神已經很怪異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去了后座,關上門,扭頭問黎陽,“你喝多了是不是?”
黎陽震驚又委屈,遂又開始陰陽怪氣,“看樣子你跟我關系也沒那么好嘛,都沒注意到我只喝了苦蕎茶?!?
簡時一無語,“你到底幾歲……”
“嚯——”黎陽更加來勁,“我們還發小呢,你連我生日都不記得、唔!”
腦袋被拍得哐當一聲響,黎陽悶哼一聲,等到再抬頭,眼睛里滿是震驚。他實在沒想到,今天簡時一這樣傷他的心不說,還揍他。
可對上他的視線,打了他的人還滿臉淡定,絲毫沒有要躲的意思。他下意識扭頭,透過后視鏡瞧見司機努力抿緊了唇,明顯是在忍耐笑意,登時就羞惱起來了。
“你對傷患還這么下得去手……!”
“是的?!?
簡時一淡聲答應,絲毫沒有覺得欺負傷患是值得羞恥的事情。他看出來黎陽還想鬧,抬手就把黎陽的手腕子擒住了,壓在腿面上,“別鬧了,回家?!?
黎陽眨了眨眼睛,調整好坐姿,乖乖巧巧地應聲,“哦?!?
司機把車開進了黎家院子里,簡時一打開車門下去,卻不想正巧看見黎陽的父母拎著包從屋子里出來。他一愣,“叔叔阿姨,你們這么晚要去哪兒嗎?”
“哦,時一?!痹S蕓把手里的包遞給傭人,讓送到車里去,“阿陽的爺爺約了老戰友去東湖露營釣魚,我們就想著正好去秋游?!?
簡時一側身,讓里頭還沒來得及下車的黎陽能夠露出來,“黎陽今天比賽,腿有點拉到了……”
許蕓眉頭擰著,等到黎陽出來,躬身看了一眼,“不嚴重吧?要休息幾天?要不要我讓醫生過來給你按一下?”
黎陽搖頭,“沒事,校醫說休息一周就行。”
“那就好?!痹S蕓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多休息,少走動。這幾天我和你爸爸不在家,讓人給你把飯送到房間去吧?!?
夫妻兩個風風火火的開車走了,簡時一呆站在院子里,不尷不尬地摸了摸鼻梁,“那我就先……”
“暑假叔叔阿姨去德國,你半夜打電話叫我過去給你打飛蟲,記得嗎?”
“不記得?!焙啎r一搖頭,表情坦蕩,“我失憶了?!?
眼看著簡時一掉頭就想走,黎陽一把把人攔住。他單腳往前跳,被簡時一剜了一眼,還硬是叫司機先走。
“幫我跟柳姨說,時一今晚要在我家住了?!彼麚沃啎r一的胳膊抬腿,“我受傷了,一個人干什么都不方便?!?
兩個人關系好,兩家人都知道,司機自然不多磨蹭,自覺開車走了。等到院子里只剩下兩個人,簡時一這才攙著黎陽的胳膊把人往屋子里面帶,“我是不會幫你打蟲子的?!?
黎陽心里甜滋滋的,先是小聲說入秋了,不會像夏天有那么多的飛蟲。等到被簡時一攙著上樓梯,他又補充道:“有的話,我自己也可以打。”
簡時一不說話,沒問黎陽那為什么要讓自己留下,不然他怕黎陽不顧著腿,在樓梯上就跟他鬧起來。
兩個人進了房間,簡時一把人扔在沙發上,掉頭從傭人手里接過了包。他慢條斯理地收拾,包里的東西要全部拿出來放到合適的位置,之后又給黎陽倒了半杯水。
等他端著杯子轉身,就看見黎陽挪著身體在沙發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眼巴巴盯著他瞧,嘴角還是壓不住。
“你再用這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我,我就澆你頭上了。”
“……”
黎陽抹平嘴角,在心里埋怨簡時一是心狠的人。他接過水杯意思著喝了口,等到放下杯
子,又忍不住和簡時一強調,“今天我們贏了?!?
“嗯?!?
簡時一答應的聲音很平淡,但黎陽總幻想著簡時一是在用眼神傳遞鼓勵他往下說的意思。他揪著褲腿揉了揉,鼓足勇氣跟簡時一提條件。
“所以親一口?!?
“……”
“我贏了比賽,還拉傷了,你就不能給我親一口?”黎陽睜大眼睛,像是預感到了簡時一會拒絕自己,尤努力爭取,“你今天還跟人家說和我只是兄弟,就不能補償我一下?”
簡時一擰眉,靠著背后的落地窗不挪腳,只是辯解,“他會發到網上,萬一被家里人看見……”
黎陽已經在慶幸沒有跟母親說他和簡時一已經開始交往的事情了。不然以簡時一臉皮薄的程度,恐怕在訂婚之前都不會再進他家一步。
但那些事情,黎陽覺得還是放在一邊。他撐著沙發想要起身,眼看著簡時一滿臉不贊同但還是朝著這邊走過來了,他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簡時一的腕子把人往自己懷里拉,最后兩個人齊齊跌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順利把人抱進懷里,簡時一的臉已經近在咫尺,但黎陽還是預先問:“能不能給我親一口?”
原是沒想簡時一能答應的,但黎陽話音落下,便感覺到自己的唇上覆來了柔軟的東西。他睜了睜眼睛,剛想更過分一些,結果被簡時一抬手按住下頜,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眼神表示抗議。
“你收著點,好不容易結痂,不要又笑裂了?!?
“……”板著臉甩開了簡時一的手,黎陽強調,“我都在擦藥了!”
是因為上火的地方剛好在嘴角,他才會被搞得這么狼狽。因為不僅是親了簡時一他會笑得裂開,每次他吃飯,他的嘴角也是必裂無疑的。
晚上睡覺,簡時一心安理得地占據了床,讓黎陽在床邊打了地鋪。
房間燈關了,他靜靜地躺了不知道多久,睡地鋪的人還翻身一遍又一遍,就是沒有要安穩下來的趨勢。無法,他側身趴在了床沿,一手順著床沿往下伸,不出半分鐘,就被住了手指頭。
沒由來地笑了聲,簡時一問:“地鋪太硬了?”
“嗯……”
黎陽悶悶地應聲,沒有跟簡時一訴苦說他們以前都睡一張床的。他只捏著簡時一的指尖順勢往上摸,很快捉住了整只手,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手指插進了簡時一的指縫里,又握了握,這才肯定道:“你的手比我的好看多了?!?
兩個人是從最親近的朋友轉變為戀人的,但簡時一發現自己聽黎陽說這種話的時候,也并沒有受不了。他只是忍不住笑,唇角上揚了,語調都變得輕松。
“都沒燈,你說什么呢?!?
“但是就是比我的好看啊。”
黎陽認真強調,帶著簡時一的手反過來摸自己的手。他是打球的,堅持訓練這么長時間,一雙大手骨節都變得粗了,和簡時一那種纖細白皙的手,確實是比不得。
被黎陽拉著從指尖摸到手心,簡時一拖長了調子,因為是趴伏的姿勢,說話時都帶了鼻音,“撒手,別摸了,不然你更睡不著?!?
“什么?”黎陽愣了下,還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簡時一的意思。他只是被簡時一說的愈發清醒了,不等簡時一回答,他就再度追問,“什么意思???”
簡時一側著腦袋枕著自己的手,聞言還習慣性想要搖頭,“沒什么……就是因為地鋪太硬了?”
最后一句話,簡時一出口的時候也帶了疑問的味道。黎陽聽著,莫名還有些羞惱了,遂用力抓著簡時一的手腕硬將人從床上拉下來,最后驚呼一聲跌進他懷里。
“地鋪硬不硬,你不能自己感受一下?”
因為被拉得直接趴在黎陽懷里了,簡時一并不說話,只是費力地撐著身體稍稍起來了些。他借著朦朧的月色,只能看清黎陽的面部輪廓,無法得知黎陽現在是什么表情,他干脆一手撐著黎陽的胸膛稍微支起身體。
可就是在往起坐的時候,他突然身體僵直了,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模糊的笑聲。
“好像是挺硬的?!?
簡時一聲音里的笑意已經遮掩不住了,格外輕快的語調,像是并沒有因為感知到的異樣而想要躲避。黎陽心里甜滋滋的,但又因為簡時一的話而羞惱,面皮都漲紅發熱了,最后硬是將人壓在懷里。
“還不是因為你故意、唔嗯……”
拉人的時候性器又被抵著蹭了一下,黎陽悶哼一聲,還把簡時一抱得更緊了。他五指插進簡時一后腦勺的頭發里,聽著簡時一埋在自己頸窩笑出了聲,還沒來得及訴苦,先被簡時一的話嚇得自覺噤聲了。
因為簡時一竟然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他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還傻愣愣地問:“為什么……?”
“嗯……”簡時一沉吟一聲,仔細回憶了一下晚上黎陽的說辭,“因為你今天贏了比賽,受傷了,我又當著人家的面說我們只是兄弟,傷了你的心……”
簡時一絮絮叨叨,語調還很平穩
,但黎陽就是聽出來這是在逗弄自己的意思。他忍了又忍,終于是抱著簡時一起身,轉身背靠著床沿,燈也不開,直接湊過去碰了碰簡時一的唇,“知道就好,你今天是真的讓我有點難過的。”
“唔、所以我不是在想辦法補償你了?”
黎陽點頭,任著簡時一往他下身摸,身體都有些緊張了,臨了又換了個更好聽的說辭。
“是獎勵。”
“不,獎勵這個說法也太糟糕了……”
兩個人低聲絮叨,誰都沒有挑明這就是在緩解緊張。簡時一挑開黎陽的睡褲,盡量自然地將手往里伸,剛剛一個指尖進去,冷不丁就碰到了已經勃發完全的肉物。
因為完全沒料到的事態,簡時一都愣怔了一瞬。他抬眼,借著稀疏的月色只能勉強找到黎陽眼睛的位置,而后用莫名的語調感嘆,“這樣你還能忍耐啊?”
“不要說出來。”黎陽臊得面皮滾燙,情急之下湊過去咬了口簡時一的唇瓣。他輕咬一口,很快又含住那處舔吻,用有些委屈的聲音催促,“你幫幫我、唔……”
請求幫忙的話剛說完,黎陽就感覺自己的陰莖被簡時一一把握住了。他悶哼一聲,因為自己過于輕易給出反應而羞惱難堪,最后只能埋在簡時一肩頸的位置,一邊喘息一邊嘴硬催促,“好好弄啊……你給你自己弄的時候也這么敷衍?”
落在耳邊的聲音帶著情欲的喘息,熱氣噴灑在頸側敏感的皮膚上讓人心里發顫,簡時一只能裝作沒聽見那些話。他收斂心神,垂著眼瞼雙手并用的環住了硬挺的陰莖,滾燙粗壯的肉物在他手心里躁動著再度漲大了,過分可怖的尺寸嚇得他眼皮子一跳,近乎想要跟黎陽說臟話。
他忍耐著,細長的手指艱難地將那東西環在手心里,而后從根部摸到頂端,又改為一手罩著龜頭細細搓弄撫摸起來。經不起逗弄的雞巴很快就吐出些腺液來,他的手心被打濕一片,黏膩濕熱的觸感讓他也開始羞恥了,后悔的感覺也跟著浮現出來。
可黎陽喘得實在是太厲害了,簡時一聽得惱火,咬牙切齒道:“你不要發出那種聲音……!”
黎陽趕忙閉嘴,可就算他努力了,還是阻止不了情動的喘息從喉嚨里擠出來。
他享受著簡時一給他的撫慰,前段時間都只被他的雙手攥著狠狠搓弄揉捏的雞巴現在被簡時一的雙手罩著在撫摸揉弄,和之前全然不同的快感從陰莖根部蔓延開來,最后在被著重刺激的系帶位置爆發得徹底。
射精的沖動來得迅疾又洶涌,但黎陽又不愿意這么簡單就射出來。他咬著后槽牙忍耐著,貪心的想要簡時一多給他摸摸,又被強壓下的沖動給憋得十足難受。這時候簡時一還在催促他,他委屈的貼著簡時一頸側蹭了蹭,高挺的鼻梁頂著那片皮膚刮蹭過去,而后是滾燙的唇瓣和灼熱吐息,“我忍不住?!?
他吞了口唾沫,唇瓣張合的時候反復蹭過簡時一的頸子,“我也想摸摸你、唔嗯……!輕點!你輕點!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想了……!”
陰莖被報復性的攥著狠捏了一把,但黎陽糟心的發現漲疼感也并沒有壓下他想要射精的欲望。他的雞巴像是有什么糟糕癖好一樣,被簡時一欺負了,還硬得更為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