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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嬋不悅道:“何皎不過一個小輩,坐了天子的車乘豈不是犯上作亂,天子竟然只禁足他半年就草草了事,應該把他殺了才是……”
見趙嬋怒氣難平,婢女小心翼翼道:“大夏的天子似乎極寵那個何皎,很多人說何皎是天子的男寵。”
這一點可以從很多地方看出來,何皎年幼就入宮給太子作伴,后來長大了也不避嫌,隨意出入禁宮。
這次禁足何皎又不是沒有家,不待在家里思過,天子卻把何皎關在后宮里思過,明晃晃的愛慕難舍……
同樣在深宮長大的趙嬋有些嫌惡,父王淮南王縱欲,但淮南國的王宮里嬪妃塞得滿滿的,淮南王也沒有養過男寵,嗤笑道:“何皎再怎么說也是一個男人,竟無用到以色侍君。”
婢女添油加醋道:“長安人常稱何皎為“牡丹公子”,據說何皎容貌昳麗美姿儀,可一個男人再好看怎么和一朵花來比。”
趙嬋收起笑,看著自家一臉蠢相的婢女。
名花傾城兩相歡,常引君王帶笑看。
牡丹豈只是形容貌美,看來京城的人也都覺得天子很喜歡何皎。
不過又有什么關系呢?
趙嬋一笑:“我就不信何家還能再出一個皇后。”
就算出了,等父王舉兵成事,何皎也是只有死的份。
……………
黃昏,皇城門外的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都是下班的官員,官職高的坐馬車,低的只能慢慢騎馬甚至步行。
所有人車馬速度都是慢悠悠的,唯有一紅衣男子騎著汗血寶馬飛馳逆著車馬人流行駛,鮮衣怒馬,囂張越過緩緩行駛的車馬,引起旁人一陣驚呼。
有貴人挑簾望著騎者絕塵而去的背影,摸著自己下頜的大把胡須驚嘆道:“當真是人如玉馬如龍,吾少時也狂,也未曾在朱雀大街縱馬疾馳,長安幾時有這般飛揚意氣的少年。”
旁邊車里的貴人發出輕笑,揶揄道:“天下還有何人如此囂張跋扈,汝老眼昏花沒有看清楚那是何皎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老者臉上掛不住笑罵道:“你個老貨,你年輕時敢像何皎這般跋扈猖狂嗎?”
“哈哈哈,嚴父家法伺候,豈敢。”
兩人嬉笑調侃,殊不知城門口卻鬧起來了。
“啊——!”
一聲尖利的女聲劃破長空。
驚慌失措的何皎死死握住手中的韁繩,卻怎么也安撫不下來胯下狂躁的天馬。
這匹西域進貢過來的汗血寶馬是他向姐夫討要的,不知為何發了狂,行駛到一架馬車時突然停下,撩起后蹄子死勁踢踹拉車的一匹白馬。
天馬野性難除,何皎才騎了它幾次,天馬一發狂何皎就無法控制它,騎在它身上,被天馬劇烈的起伏顛簸著,慌得腦海一片空白,只得死死握緊韁繩,不被甩下來。
趙嬋的婢女首先撩開簾子怒罵:“你這天殺的匹夫,管好你胯下的畜生!啊——”
婢女話還沒罵,又驚恐地慘叫起來。
挨了幾腳踹本就疼痛難忍的白馬,忽然發出嘶鳴聲奮力掙扎起來,連帶架在它身上的馬車也搖晃起來。
一直在車里不做聲的趙嬋見馬車搖晃起來,立馬撩開簾子一看,竟然是一匹高大神俊的天馬張開大嘴在咬自己的馬,一口下去白馬就有皮開肉綻的傷口,它痛苦地嘶鳴著求饒,卻無法逃離被那匹狂躁的天馬又踹又咬。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聲,熱切的討論起來。
“我沒看錯吧!那匹天馬在吃馬肉!”
“那白馬身上都是血啊,真慘……”
“這馬發狂啦!別圍得太近了!”
從未遇見如此奇觀的趙嬋也驚呆了,同行的護衛扶著她下車,驚魂未定的趙嬋站在路旁,目光不由得看向還被困在天馬上無法下來的何皎,待看清何皎的容貌后一怔。
“快去救他!”
縱有命令,趙嬋的護衛無從下手只得站在近處束手無策地看著,發了狂的天馬他們也怕,挨上天馬鐵錘般的一腳,身死是很正常的。
有個蠢貨見趙嬋實在著急擔心被困在天馬背上的何皎,腦子一抽,拉弓搭箭就要射天馬的要害處。
回過神的趙嬋鐵青著臉,呵斥道:“蠢貨!你要害死他嗎?!”
馬性尤烈,一箭下去只會逼得馬更加瘋狂,如果被困在馬上的人沒堅持住,松了力,被甩下來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
而且她看見天馬動作逐漸小了下來,等白馬被天馬折磨得肚破腸流,死在其蹄下,天馬才善罷甘休,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洋洋得意心滿意足的停下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蹄下的死馬血流了一地,淹沒了旁邊馬車的車輪。
何皎輕飄飄從愛馬身上滑下來,沒有力氣站起,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眼神恍惚,表情空白。
天馬歪著頭,小心翼翼把頭湊過去了,仿佛知道自己犯了大錯,賣乖似地伸出大舌頭舔何皎的臉,它的嘴里還有白馬的血,一舔就把何皎白凈
漂亮的臉蛋弄得臟兮兮的。
可憐的何皎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腥臭的血味,再也繃不住了,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來。
崩潰的何皎哭得一塌糊涂,淚眼朦朧中,見一個女子來到他面前蹲下,用手帕小心翼翼擦起自己的臉。
等女子擦干何皎的眼淚,何皎看清她的臉,眼淚刷地又流下來。
因為他發現這個熱心腸的女子還是個漂亮的美人。
————
“那天馬為何殺白馬?皆因天馬是馬王,而白馬是閹馬!”
“馬王最厭惡閹馬,恨不得殺之而后快。”
素日溫和的太子慕容瑛怒氣沖沖道:“兒臣早跟父皇說過就是舅舅哭死了也不要把天馬賜給他!”
慕容縱一開始不愿意給何皎天馬,何皎就哭鬧打滾,慕容縱沒抵抗住。
被兒子訓斥得顏面掃地的慕容縱也不反駁,只是生悶氣,當衣袍上血跡斑斑的何皎被送進宮,他看到何皎
在宮中住了那么多年,何皎頭一次看見太子把火發到姐夫頭上,當兒子的罵起當爹的,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慕容瑛罵完兩個人,便拂袖離去。
見慕容瑛怨氣沖天的背影,何皎嘀咕道:“太子好兇啊……”
他慣是這樣的,高興的時候叫慕容瑛“瑛兒”,不高興了就叫“太子”,情緒也不掩飾,直白得很。
慕容縱聽了何皎的抱怨,也不愿意替他出頭,反而冷冷道:“此事,禁足半年。”
知道又要被關起來的何皎表情一變,眼睛眨巴眨巴,淚水還沒醞釀出來。
慕容縱寬厚溫熱的手掌就捂上他的眼。
“不準哭。”
…………
宴會如期舉行,只是慕容縱姍姍來遲。
這次宴會的主角是太子慕容瑛和淮南國公主趙嬋,其他的皇室宗親湊上前,熱情的攀談起來。
只是太子臉色極差,而淮南國公主左顧右盼,目光總是在人群里尋找。
兩人都是心不在焉,直到慕容縱帶著換了衣服的何皎出席。
趙嬋從千里之外的附屬國淮南國趕來,是為了和親,嫁給從未見面的太子只是她的使命。
而今天她卻反悔了,不愿意嫁給太子。
宴席尤暗,唯獨何皎至,軒軒若朝霞舉。
何皎的目光也停留在直視他的趙嬋身上,不禁心一顫,認出那個為他拭面,溫柔又熱心的美女子。
注意到何皎目光頻頻停留在趙嬋,慕容縱低聲詢問他怎么了。
何皎風評不好,總有流言纏身,常有女子說被何皎辜負拋棄。
其實慕容縱知道那些所謂被何皎辜負的女子在說謊,她們喜歡何皎是真的。
所以聽到何皎回應“想娶這個女子為妻”,慕容縱愕然,他沒有說什么,只是讓趙嬋上前。
趙嬋先是給慕容縱行了大禮,慕容縱手虛抬讓她起來,然后指著何皎對趙嬋道:“這是太子的舅舅。”
知道自己鬧烏龍看上侄媳的何皎笑不出來了,心都碎了。
趙嬋表情比何皎還難看,在慕容縱極具威壓的目光中,緩緩給何皎行禮,從銀牙中咬牙切齒擠出一句:“侄媳見過舅舅……”
無人看見她低垂的眼眸中滿是不甘。
太子的臉色亦不好,宴會未舉行完,他便借故離席,拋下趙嬋。
趙嬋本來是不難過,可何皎見太子離開總是用擔憂的眼神看她,她就有些委屈了。
因為她覺得何皎是喜歡自己的。
不可明說的心思悄然醞釀,形成不可阻擋之勢。
…………
禁足對于愛玩的何皎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被關在宮中不能出去,意味著他不能去走馬斗雞賞花飲酒等等。
但這次有些不一樣了,他遇見一個喜歡的女子,雖然因為身份原因不能在一起,不過在宮中總是能相見,也是一件高興的事。
在何皎和趙嬋頻繁見面后,即便兩個人尋常相處,從不逾距,慕容縱也忍耐不住警告何皎注意影響。
何皎沒有風評,可趙嬋需要,畢竟趙嬋已經和太子成婚,何皎消停了幾天后,學聰明了,每次找趙嬋的時候,都是在東宮里,且太子也在。
眾口悠悠算是被堵住了。
慕容瑛也知道何皎的小心思,臉色比慕容縱還難看。
真正爆發還是一次三人宴飲,他假裝醉酒伏案假寐,卻看見趙嬋起身走到喝得醉醺醺的何皎,勾著何皎的下頜低頭親下。
醉醺醺的何皎也熱情回應,眼睛水光迷蒙,等趙嬋又解開何皎的衣帶時,何皎表情掙扎起來,似乎清醒些露出愧疚驚詫的神色,然后抗拒起來趙嬋的親熱。
不死心的趙嬋不顧何皎的掙扎,強行扯下何皎的衣袍,等情難自抑的趙嬋手指伏上何皎雪白的胸膛時,慕容瑛起身將趙嬋一把推開,冷冷看著摔在地上的趙嬋。
還沒反應過來的趙嬋俏臉紅紅的,在慕容瑛冰冷
的目光中漸漸蒼白。
等趙嬋離開,慕容瑛才看向何皎。
何皎衣服盡數被剝盡,赤裸的,像一只乖順待宰的白羊。
他此時也清醒些,知道慕容瑛看見剛才趙嬋親他,剛想要解釋自己喝醉了。
慕容瑛卻把何皎推在席上,扳開他的雙腿,壓了上來。
“剛才她親你,為什么不躲?”
不舒服的何皎用手背抹眼淚,明明長得像個禍水,委屈起來卻像個小孩子,抽噎著。
慕容瑛恨他不矜持和趙嬋勾搭,真欺負何皎哭得委屈,反而又憐愛起來,心里對孩子氣的何皎是又好氣又好笑。
慕容瑛又伸手將何皎抹眼淚的手摁到一步,吻去掛在何皎眼角的淚珠,抱怨道:“舅舅總是不聽話,侄兒要被你活生生氣死了。”
如果不是慕容瑛一邊親何皎一邊弄何皎,這話聽起來,像是一個孝順的孩子關心長輩。
明面上兩人差著輩分,實際上慕容瑛年紀只比何皎小上幾個月,母親早逝,父親慕容縱是帝王,很少對他流露出尋常人家父子間的溫情。
而何皎是他在深宮中唯一的慰藉,兩人幼年時共同飲食起居,少年時則入學相伴,終日親親熱熱,玩笑打鬧,不分彼此。
直到再長大一點了慕容瑛知道自己對何皎有了那種心思,他開始回避這段驚世駭俗的感情。
全然不知道的何皎,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慕容瑛突然從某一天厭惡他了,不和他玩了,還處處挑刺想把自己趕出后宮。
或許是瑛兒長大了不愿慣著壞脾氣的自己,或許是在意外面的謠言,覺得自己是姐夫的男寵,或許是小人奸臣的挑唆……總之何皎那段時間很是傷心。
慕容瑛也不知自己為何突然就失控,或許是喝了酒,看見趙嬋親何皎,而何皎不躲避,眼看要上演一處活色生香的春宮戲,慕容瑛怒火攻心,理智被焚燒殆盡,一心想著要懲罰何皎。
何皎哭都哭不出來,虛弱極了,哽咽道:“瑛兒……我錯了,我不該和趙嬋挨得那么近,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吧……”
慕容瑛聽到何皎認錯心都軟了,又聽到何皎以為自己是因為趙嬋才這樣對他頓時氣笑了,將何皎抱回懷里,惡狠狠親在何皎殷紅的嘴巴上。
“趙嬋乃將死之人,而且我怎么會愛她。”
慕容瑛氣何皎覺得他會因為愛趙嬋來欺負自己。
見何皎的確被自己弄得奄奄一息,慕容瑛眼神微微一動,聲音輕柔道:“我是太愛你,氣不過你和她親熱……”他怎么會因為別人來欺負何皎呢?他愛都愛不過來呢。
何皎
何皎有些心疼慕容瑛,喃喃道:“我怎么會恨你。”
慕容瑛郁郁寡歡道:“即便是帝王也不一定能護心愛之人一世的周全,畏人言如刀,毀謗加身。”所以他也怨過父皇不顧那些外面那些說何皎是天子男寵的流言。
其實是慕容瑛想差了,慕容縱不在意也不代表沒管束過那些流言,慕容縱雖然喜歡何皎,但兩個人一直清清白白,流言是假他才不在意,繼續想怎么寵何皎就怎么寵何皎。
更重要的是何皎自己也不在意流言,沒有發生的事再怎么說也成不了真,何皎才不會被虛假的事動搖情緒,反之如果姐夫對他不好,像瑛兒那樣躲著他,何皎才真的會傷心難過。
直到流言成真,慕容縱才急了,怕何皎被流言所傷,但此時再打擊流言也晚了,京城的人普遍知道且習以為常。
對這樣的事真正在意的人寥寥無幾,慕容瑛算一個,他是一個固守己見又保守傳統的人,喜歡何皎自然患得患失。
至于幕僚周暮更不值一提,慕容瑛覺得周暮雖然嘴上毀謗何皎,可看何皎的眼神卻算不得清白。
聽了慕容瑛的話,何皎眼淚都流下來了:“你不理我我才會傷心難過。”他都無語死了,沒想到慕容瑛心思那么多。
原來喜歡一個人還會畏畏縮縮,變成膽小鬼。
自己就厲害了,看上趙嬋就直接說要娶趙嬋。
嗯?!自己是不是錯過一個重要消息!
何皎睜大眼睛,驚愕道:“你說嬋嬋是將死之人?!”
慕容瑛一頓,自己氣急了,口不擇言說了不該說的話。
窮追不舍的何皎語氣顫抖道:“你要殺趙嬋?她可是你的妻子。”
慕容瑛見何皎害怕驚慌的樣子,語氣生硬道:“那又如何?我本來就不想娶她。”娶趙嬋還是何皎闖下的禍。
何皎咬著牙:“你變成一個殘暴的人,一點都不像曾經的你。”
瑛兒性子溫文爾雅,怎么說起殺人的陰謀眼都不眨一下。
慕容瑛臉色陰沉,緊握著何皎的手腕。
何皎吃痛,叫了一聲。他又觸電般縮回手,語氣淡淡道:“淮南王意圖謀反,趙嬋是間人。聯姻不過是一場陰謀。”
何皎一怔:“你說什么?”趙嬋是間諜!
慕容瑛直視他,絲毫不躲避何皎的目光:“她不過是
在利用你達到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