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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笑,但笑得認真。雖然沒有看清,但肯定他眼中都帶著認真的笑意:“是Alessio,還有他的妹妹。”
噢,原來是她曾經的房東家的小哥哥。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想起他了。
“可惜我如今恢復了學生身份,不再是勞動女性。”這也許是個低劣的玩笑。她知道,向女士表示勞動婦女節的祝福,實際上演變成了對女性人格的尊重。曾經他也在節日那天送過金合歡給那位在上高中的前任女朋友。
有些后悔講出這樣的話,他卻說:“您曾經在鎮上中學當英語教師的時候,我就知道。很多認識的孩子上您的課。一直……十分尊重您。”
她的意大利語還沒有那么好,聽得半懂,也不知如何答復。車開向湖區的方向,她看到了遠方的雪山。
“您想聽一點兒音樂嗎?”
噢,是的。意大利年輕人很少是安安靜靜開車的,Michele 也沒有不同,會聽著最為流行的說唱歌曲。但是,他卻打開了古典音樂頻道,恰好是舒伯特的《水上吟》。
山間的別墅博物館已經是閉館的時間。一側教堂的鐘樓敲響了下午5:00 的鐘聲。還只是初春時節,山上的樹木沒有長出枝葉來。能夠再次來到這里,她已經很開心。到了夏季旅游旺季時,這一帶才會熱鬧一些。現在只有幾個住在這一帶孩子,好奇地望著他們。她忽然意識到,他們二人看上去是個奇怪的組合,就像當年房東太太帶她來的時候。
Michele 自然而然地為她講述那座別墅,或許應該被稱為“莊園”的歷史,其中的遺址追溯到古羅馬時代,以至二戰時期莊園的政治意義。因為用了許多專業術語的緣故,她大部分是聽不懂的,心想回到住處之后再查閱資料吧。
“那邊的教堂,可以進去看看嗎?”生長在這一帶的孩子,那些教堂應該是從小就很熟悉的了。他表示愿意奉陪。
可惜時間有些晚了,已經不對外開放。Michele 為此表示歉意。她覺得沒有關系。他們順著林間棧道走去,茂盛的樹木還沒有長出枝葉來,可以看到山下平靜的湖面,映照在淺粉色與藍灰色的晚霞中。
“可以冒昧地問您,宗教信仰嗎?”這是在意大利聽過的不知多少次的問題。
“您覺得呢?”她平靜如同那湖水。
“佛教嗎?”她微笑著搖頭。
“伊斯蘭?”
她轉過身來嗔怪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您可記得當年我在維羅納車站的遭遇?現在想起來都感到難過,平日里想都不敢想。我那時太傻太弱了。”
Michele 想起了那件事,停下了腳步認真地對她說:“對不起,真對不起。請原諒我這令人不悅的冒昧。”
她有點被他的反應嚇住了,“沒有關系,真的。我不會生您的氣”,緊接著顯露出安慰他的笑容:“我至今還沒有信仰,以后說不定會有,也可能不會。”
“我倒是和您相像,但是不全是。”
“是嗎?”她的視線轉向了湖面。
雖然不是旅游的時節,但很多餐館和旅店是營業的。他們去了一家可以看到湖面的餐館。她深深地記得這里,因為外墻上壯觀的藤本繡球花,一直蔓延到了建筑的三層樓。沒有到開新花的季節,上一季的碩大花球已經干枯,綴滿了藤蔓,看上去非常壯觀。待四五月開滿藍紫色或粉色繡球的時候,不知會是什么情景,一個人來這里并不容易,也許沒有機會看到吧。
臨近黃昏,開始有些冷了。她點了伯爵紅茶,Michele 想讓她吃一些東西,她就又點了一份草莓。
她告訴 Michele,伯爵茶是她最愛的茶,僅僅是茶包紙袋的余香都感到迷戀不已。其中的調料香檸檬,據說正是來自意大利南部的一個地區。但是她不記得具體的地名。
Michele 問她是不是“卡拉布里亞 ”?
她開心地表示:正是那里。
“您曾去過卡拉布里亞么?”
“并沒有,”她答道,“我只到過倫巴第和威尼托,而且是其中不超過五個城市。”
Michele 很好奇她為什么又選擇這一個城市?她說,其實很簡單,因為他們目光所及的那片湖。
“您真是太好了。”
她心說:這不是我的慣用語嗎?答道:“我是出于真心。”
談起今后的打算,她已經在國內得到了碩士學位,如果可以的話,會讀博士。深知現在還差得遠,要努力,盡心盡力。Michele 說,自己已經終止學業了,不是沒有繼續讀大學,他其實沒有讀完高中。現在一心都在摩托車競技上面。
她心想:“其實至少應該把高中念完。”這自然只能隱藏在心里。她就著茶小口地吃著草莓,那盅草莓是切成片后盛在冰淇淋杯里,淋上一層檸檬與玫瑰香精之類的香料調成的醬汁。
發現 Michele 在望著她。她回望過去,注意到他的眼瞳——茶褐色里摻著一點兒奇妙的綠,像是翡翠上的光澤,在夕陽的映襯下若隱若現。他長了兩歲,但看上去依然是少年的樣子,好像沒有變化,就像她沒有改變一樣。
忽然問她的語言學校有沒有暑假,是不是打算回國或者去哪里旅行。她嗔怪現在才只是三月而已。不過學校有暑期的拉丁語和古希臘語課程,她想要參加。另外,如果可以的話,也許找個兼職。
他表示:您在這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