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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道歉?”
“這樣已經足夠了,將軍。”
“將軍,可是我會心疼。”
“將軍,若是丹恒和你先遇見,你會選擇我嗎?”
景元的心叫囂著愛意,他一字一句道:
“我愛過。”
可是丹恒再也聽不到這句話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少年,被他親手推向絕路。落魄失魂,不外如是。
景元說愛過。
彼時的他給了丹恒作為丹恒最不想聽到的答案,此刻的他給了丹楓作為丹楓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但丹楓就是丹恒。
而景元也不愧是景元
——讓丹恒又愛又恨的景元。
命運和兩人開了個玩笑,事已至此,丹恒本該無法心無芥蒂的和景元走下去,幸而丹恒的愛太深,于是他們又有了一個機會。
“我也有一個故事要講。”
“一個持明族兩世都愛上了同一個人,但那人卻說他只愛最初的那個人,他不過想要持明的命。
如果你是那位持明族,你還會繼續和此人糾纏不清嗎?”
時至今日,景元才懂何為造化弄人,他自知沒有資格
回答這個問題。
“他恨那人嗎?”,景元咽下嚼爛口腔后嘴里的血沫。
丹恒斂去神色,看似無情。
“無名無份,怎敢生恨。”。
這一次被誅心之人換作了景元自己,剜開的心臟鮮血淋漓,他想象不到丹恒說若有來世,不愿相見之時,是該有多痛?
丹恒想看看孩子,景元便讓人把孩子抱了過來。
他們的孩子粉雕玉琢,圓潤可愛,一雙大眼水汪汪的,看見丹恒便張著蓮藕般的胳膊要他抱。
躺在手術臺上時,丹恒自以為他這一生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屬于自己。可今天見到他的寶貝,丹恒忽覺自己錯了,他有獨屬于自己的珍寶。
“他叫什么名字?”
“還未取名,乳名是寶寶。”
“寶寶。”,丹恒吻他的臉頰。
寶寶開心得咯咯笑。
把小小軟軟的一個孩子抱進懷,丹恒心軟得幾乎要落淚,可他不得不狠下心,把孩子抱給景元。
次日,抱著寶寶來見丹恒的景元握著丹恒留下的離別信,將短短兩行字讀了許久。
“昔日錯愛,將軍海涵。
一別兩寬,再無執念。”
愛是執炬迎風,是飛蛾撲火,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明知萬劫不復也心甘情愿的沉淪。
執炬迎風必被烈火灼手,飛蛾撲火尸骨蕩然無存。
于景元而言,他不怕萬劫不復,只怕人死不能復生,無緣與丹楓長相廝守。
此刻的景元佝僂著,一向挺直的脊梁仿佛壓上了千斤重物,承受不住地垮塌。
他的愛太過自以為是。
景元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為此做了什么,他道一句千錯萬錯都是自己執念成魔,便踐踏著丹恒的真心,葬送他的生命。
這位將軍終于低下頭顱,為自己高傲的愛情懺悔。
寶寶感受到父親的傷心,搖擺著手臂吸引景元的注意力。
看著孩子天真無邪的笑容,景元額頭輕輕和他相抵,他本想和寶寶說抱歉。
但說抱歉沒有用,他必須讓一家團團。
“此番叨擾了,我是來見丹恒的。”
“還請將軍回去吧,丹恒他——他說不想見您。”,穹勸道。
“無妨,我下次再來。”,景元笑笑。
景元在客廳車廂坐了一段時間后便離開,而茶幾上的花瓶了多了一株夜光玫瑰。
“這是什么時候放的花帕?”,細心勤勞的列車長在做清潔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小小的變化。
丹恒走過來,拿起那支玫瑰,回答:“丟掉就好。”
“這么好看的帕,丟了好可惜的帕!”,帕姆激動道。
丹恒沉默著轉身離開。
“父親,爸爸會回來嗎?”
“會的。”,他不會讓丹恒缺席景明的童年。
“將軍天天來,丹恒也不見一面,他們到底是怎么了啊?”
三月七小聲和穹嘀咕。
穹道:“我倒覺得丹恒還是太心軟了。”
“啊?真的假的?”,三月七覺得穹肯定知道什么,但這家伙的嘴比丹恒的新衣服上的拉鏈還要嚴實,怎么問都問不出什么來。
花瓶里照舊多了一只玫瑰,然后被丹恒拿走丟掉。
“你好啊,辛苦的列車長。你知道花瓶里的玫瑰去哪里了嗎?”,景元問。
“都被丹恒丟掉了帕,好可惜帕。”
景元站在原地。
許久后,他在花瓶里插了一只新鮮的,精心培養的玫瑰。
一萬天有多長?
一個普通人類大約能活三萬天,而宇宙中生命最短的生物則是朝生暮死。
對長生種來說,時間沒有像對短生種來說那樣寶貴,可列車上的開拓者們依然為景元的堅持感到唏噓。
了。”
持明族沒有家的概念,代替“家”的是族群的概念。他們一族長生的代價之一是倫理的式微和永恒的孤寂。
作為命定龍尊的丹楓,所思所想十有八九是責任。今天卻突然有一個人跑到他面前說,叫他一聲哥哥,他們可以是家人。
家人也是一種責任吧,丹楓想。如果他叫男人哥哥,男人就會對他履行哥哥的責任,他也要反過來給予男人對等的感情與責任。
“哥……哥哥。”丹楓分明深思熟慮,開口時卻漏了慌張和羞怯。
“好的,寶貝。”景元喊出了一直暗戳戳藏在心底的那個稱呼,他心里滿足又得意,麻利地又端上一碗湯面。
丹楓此刻頭腦發熱,思維混亂,整個人昏昏的。這人好生不要臉,在外面亂認弟弟也就罷了,還不知羞地叫別人寶貝。
“你……”
“寶貝別急,有話和哥哥慢慢講。”景元忍不住揉揉少年的腦袋。少年丹楓眼含薄怒,面若桃李的模樣教景元心癢,他刻意踩著丹楓不理智的點,撩撥少年的心弦,可是神
情又是那樣溫柔和認真。
丹楓羞得啞口無言,但也并未躲開那只溫暖干燥的大手。因為他看見男人深邃的眼底滿是關懷,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們二人。
景元原地蒸包子的丹楓撈起來,攔腰抱到了主臥。
“以后你就住這兒。”
“那你?”
“我自然也住這兒啊,畢竟家里只有一間臥房。”景元理直氣壯道。
“誒不對,怎么沒叫哥哥。”景元揪著不放。
“我想放紙鳶。”丹楓小聲轉移話題,半秒后又添上一句,“哥哥。”
景元美滋滋的,心里樂開了花。
他馬上帶著丹楓一起買了一只大大的青鳥紙鳶。
高馬尾的青年半跪在地,折了一根青草。他舉起隨風晃動的綠草,抬眼仔細觀察,很快判斷出風向。
“東風。”
他拿著風箏走到下風處,囑咐丹楓拿著線軸站在上風處。線足夠長,景元舉著風箏雙腳蹬地,起身騰空,好似掛起了一道白色的流鴻,他把紙鳶推向空中。
“跑!”
在不遠處盯著景元看的丹楓早已拿著線軸奔跑起來。
他們選了一處曠野,丹楓不用顧忌地形的限制,只管自由地奔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支青色的箭,也像天上那只自由自在的青鳥。
但景元幾個縱身便也追上了丹楓。丹楓速度放慢,停止了奔跑,風箏終于也穩穩地掛在天空。它飛得很高很高。
景元從丹楓身后伸出手接過線軸,把少年摟進了懷里。
丹楓忍不住抬頭看他,卻撞進男人低垂下來的金眸。
“開心嗎?”
丹楓看得出了神,神色不明地點頭。
景元又用手蹭亂了丹楓頭頂的發絲:“喜歡就好。”男人眼神復雜。
丹楓玩累了,兩人便收了紙鳶回家,洗漱后一齊躺在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雙雙進入了夢鄉。
景元睜開眼,看見身邊熟睡的青年,忍不住把人抱緊了。丹恒也在此刻清醒過來。
“明日我們去放紙鳶好不好?”景元心疼道,“我做了一個夢……”
丹恒先是一怔,隨后答應下來。他的手劃過景元委屈心疼的臉,捧起來,朱唇伏在他耳側,蹭過景元的耳垂。
“謝謝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