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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蓬!”漫天黑紅色之中,重樓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喑啞急促,像磨砂一樣:“利用陣紋強納煞氣,反控炎波靈力,你就不怕入魔嗎?!有這個能力,趁著本座不在,你完全能逃離炎波!”
飛蓬同樣沙啞卻相當決絕的聲音,從另一端遠遠傳來:“魔尊說笑,你在本將身上下了標記,本將就算逃出炎波,沒了神力護體,在魔界又能逃到哪去?況且,修吾這個小家伙能為了救不認識的同族招惹魔尊,本將自然也愿意救他一救!”
“砰!”隨他話語,地火又一次爆裂開來,硬生生把接近過來的重樓逼退。當然,飛蓬臉色跟著更白了一分,他順著重樓心波的攻勢墜落,直接砸在修吾等人面前:“咳咳…”
魁予遲疑著沒有過去,修吾元氣未愈卻強撐著往前,月清疏、白茉晴和桑游緊隨其后,扶起了飛蓬。
“前輩…”沸騰的魔界煞氣讓眾人十分不適,修吾更是臉色赤紅:“您的神格,如果拿回去…”
魁予開口道:“沒用的。”
“不錯。”飛蓬也是點頭:“本將被貶謫輪回,神魂神力盡數封印,挖出神格才解開封鎖。”他笑了一笑:“可古神族一旦神格被挖,就會神力盡失,安回來也無用,只能重新修煉。”
修吾看向上方,紫色魔焰已慢慢壓下了地火攻勢,魔尊占據了上風,想必很快就能騰出手了。
“它已經融入你心核,這也是本將所求。”飛蓬淡淡笑著,抬眸看向空中那場紫色焰火:“小修吾,帶你的同伴們一起發誓吧。今日所見所聞,在敖胥之事落幕前,絕不以任何方式外傳。”
修吾渾身一震:“前輩!”
“別讓本將一場辛苦白費。”飛蓬輕輕搖頭,身上的衣衫開始晃動,細鏈重新出現。他臉上血色漸漸褪去,疲憊涌上眉宇。
就在此刻,炎波衛戍黎火金吾終于發話,斷斷續續怒訴道:“重樓…你…居然…把飛蓬…關在…這里…”
“他已經神力盡失!”重樓從天上降下來,披風燒毀大半,發絲燎了末端,整個魔狼狽之極。
黎火金吾氣急:“那他也…讓你沒了…半條命…反正…反正…不能在…這里…”
“哼!”重樓自然不會依他:“這事兒本座說了算!”
黎火金吾當即哀嚎:“我不!”
飛蓬懶得搭理他們,只緊緊盯著修吾。
青年嘴唇顫動了幾下,終于低下頭:“是,前輩。”
聽著他們一一發誓,飛蓬放下心來,疲憊不堪地向后靠倒,倚著一塊石磚,聲音微弱極了:“重樓…放過他們…吧…”
好不容易擺平黎火金吾的糾纏,重樓冷著臉落定在飛蓬面前:“值得嗎?”
飛蓬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春滋劍的光暈已經發動,可重樓確實沒有回頭,放任修吾他們從魁予手中接過昏睡的小秋,從炎波泉離開了。
原地除了重樓與飛蓬,就只剩下附身神像,剛和重樓吵架吵半天沒勁了的黎火金吾,還有不敢吭聲的天魔女魁予。她看著魔尊與神將一站一坐無聲對峙,只覺得呼吸困難。
“天魔女,你是個聰明人。”重樓突然微微偏頭,語氣極淡極冷。
魁予單膝跪了下來:“請魔尊…恕罪…”她一點都不懷疑,如果自己說錯一句話,今日就不可能活著離開了。
“下去吧。”重樓半闔了眸子,任魁予如蒙大赦般飛快逃離,上前一步從地上拉起耗盡所有底牌的飛蓬。
指腹輕輕磋磨飛蓬頸間的牙印,重樓再次追問了一句:“值得嗎?”
飛蓬知道,重樓問的含義與先前截然不同。為了救看著順眼的修吾,暴露已能逃離的能耐,值得。
那為了挽救神界的尊嚴,剖取神格神力盡失,余生永難逃離魔掌,便更值得。飛蓬淺淡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語般道:“什么值不值的,只有想不想、愿不愿意…唔…”
結界籠罩周遭一切,重樓重重堵上了飛蓬的唇,仿佛將所有氣怒都發泄在了這個吻上。直到飛蓬的手腳都沒了力氣,只能癱軟在他懷里,才意猶未盡松開。
等飛蓬眸中水霧散去,已是被浸泡在溫熱水桶里。重樓在背后擁抱著他,埋首在頸肩處輕嗅。
“重樓…”那種不同于炎波酷熱的體溫讓飛蓬很舒服,不自覺向后靠了靠:“你…嘶…”他按住頸間再次滲出血的傷口,無奈道:“你又要做什么?”
煞氣果然融入神體了,這鮮血味道與之前不同,得趕緊逼出來。重樓舔舐了一下唇角的鮮血,慢條斯理道:“嘗一嘗。”他一把撈起飛蓬的腿彎,將人抱出了水。
飛蓬順勢環視一周,發現此地干燥整潔,周遭靈力、煞氣維持一個平穩狀態。室內陳設古樸大氣,不算亮堂,但也并不陰暗。
他來不及思考這是哪里,眼前便是一黑。待視線不再搖曳,已身處重重帷幔之中。
被褥透著些許淺淡檀香,很是好聞。但雙方都渾身赤裸、尤帶水珠。飛蓬的肌膚有輕微顫動,又強自鎮定下來,他抬頭看
著目光玩味的重樓,一言不發。
“呵。”瞧著飛蓬極力鎮靜的模樣,重樓忍不住想逗一逗,最好是看他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再把所有抗拒吞沒在相觸的唇間:“你剛才引爆地火放言要殺我的時候…”
他將潮濕的發絲通通捋到飛蓬耳后,含住耳垂細細啃噬,再游移到喉珠上輕輕咬緊:“可是干脆利落的很!”
“嗯…”要害被人含在口中玩弄,飛蓬的呼吸聲有些紊亂,鼻音亦是微重:“你我哪次比武決斗,下手輕過?”
重樓這下是真被逗笑了:“顧左右而言他,嗯?”他從飛蓬頸間抬首,轉而再次堵住了唇,糾纏地難舍難分。
“你要做就做,何必廢話!”再次被松開時,飛蓬是真的惱了。他直接強行放松身體,不愿在重樓面前示弱露怯。
重樓笑而不語,突然魔力大放。
“唔…”飛蓬被引得一個掙動,感受著四肢百骸蔓延的煞氣熱度,恍然明白為何要不穿衣服。
液態般的煞氣被重樓引出,他汗流浹背地往外一拋,脫力地往邊上一坐,隔著一層黑紗倚靠墻壁。
“你…”飛蓬想笑,也真笑了:“果然不輕松啊。”
重樓“哼”道:“你自己布的局,猜不到嗎?既要安撫炎波靈力不繼續爆炸,又要應付你的攻擊,還不能損毀神農神像,更不能驚動外面,我能留下點靈力引出煞氣,已是極限了。”
“那就好。”飛蓬笑意更深,分外自得。
重樓看他一眼,忽然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沒有魔力,我還有體力?”
飛蓬的笑頓住,想逃卻是來不及了,直接被重樓攥住手腕壓在身下。
“你…唔嗯…”激烈的吻不留半分罅隙,逼得藍眸涌動水汽,纏綿間抽干了飛蓬所剩無幾的力氣:“呼…嗯額…”
重樓松手直起身,掀開床帳費勁從遠處柜子里攝來衣服,放于飛蓬枕邊,輕輕嘆道:“睡吧。”鎖鏈趁著飛蓬神力盡失、煞氣盡空,已徹底融入神體,他便沒有再多做什么,只挪到床沿欲一躍而下。
“你…”飛蓬頗為詫異,不禁仰頭看他背影。
重樓低笑搖頭:“我不屑于這樣的行為,失控一次已是失敗,不會再放任
人間,毒瘴泉。
“師弟。”瞧著半跪在地上握緊拳頭的修吾,月清疏蹲下身來,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明明想幫忙,卻實力太弱,不得不讓讓同族前輩耗盡后手相助,修吾心情既愧且歉。可聽見師姐的聲音,他還是抬眸搖了搖頭,輕聲道:“師姐放心,我沒事。”
“飛蓬前輩之事,或許還有轉機。”月清疏把事情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緩聲勸慰了一句。
心情也不怎么好的桑游同白茉晴一起,把子秋交給衛戍,承諾會四處巡視,回到同伴們休息的地方正欲說明,就聽見了月清疏不同于其他人的看法。
其實,關于那位神族將軍頸間的牙印,哪怕單純如白茉晴、憨直如修吾,都心知肚明。是故,在知道對方有可能逃走,卻因為自己等人提前耗用底牌,從此再無逃離魔掌可能,他們才會如此沮喪。
“月姐姐…”白茉晴下意識問道:“什么轉機?”
月清疏笑了笑:“你們想,為什么飛蓬前輩讓我們發誓,是在敖胥之事解決之前,不能外泄?”
“額…”桑游腦子一轉:“魔尊早就知道敖胥那家伙的事情嘍?”
見月清疏含笑點頭,桑游和白茉晴都若有所思,修吾更是直言道:“魔尊顧忌三皇誓約,才沒直接跨界除掉敖胥。”他頓了頓,又道:“這與飛蓬前輩何干?”
“敖胥圖謀不軌、擾亂人間,違背三皇誓約,姑且算是神界違約的把柄。”月清疏揭開謎底:“同樣,魔尊囚禁飛蓬前輩,是魔界違約的把柄。”她張開手掌比劃了一下:“這里面先后的關系,很重要。”
白茉晴恍然大悟:“敖胥已被魔尊撞破圖謀,魔尊就算抓了神界短處。可神庭陣尚未啟動,還不算證據確鑿。”
“可是,飛蓬前輩被囚禁,吾等炎波一行撞破,是親眼所見、證據確鑿。”修吾眸色發亮,又蔫了下去:“難怪前輩讓我們發誓,我若執意上稟神界、不保守秘密,魔尊絕不會讓我們活著回到人間。”
桑游不解道:“那轉機在何處?”
“阻止敖胥的陰謀,等神界發現,自會接見我們。”月清疏淺淡一笑:“那個時候再告知,便不算違約了。”她頓了頓,又道:“魔尊也知道,但到時候是神界違約在先,若向他討要飛蓬前輩,他自然有理由回絕。”
月清疏看向修吾:“師弟,你對眾神不熟,但神界歷史你還是知道的吧,哪一位上神最不畏強權?”
“縱然敖胥不軌在先,但飛蓬前輩與此事無關,給我神格為神界清理門戶還是功勞,想必以九天玄女性情,被魔尊拒絕也不會輕易作罷。”修吾點了點頭:“我們可先將此事告知獬豸。”
就在此刻,外界有紫光動蕩,衛戍的聲音傳了過來:“天魔女來了人間,
就在結界外。”
“什么?”桑游、白茉晴和月清疏都有點兒不解,春滋劍已還給修吾,天魔女是怎么來的?
神魔之井由魔尊重樓把守,可他先前大概都不在。修吾眼睛里滑過了些許若有所思,回答道:“我們這就出去。”
一行人來到結界外,將天魔女魁予迎到了泉隱村。
“魔尊近年留于炎波泉,這次又被我們撞破隱秘,想必不會那么快趕回神魔之井。我從炎波泉出來,便直接去了神魔之井。”魁予確實是從神魔之井前來人間,但她半點沒提這一路的辛勞:“那里空闊無人,劈開蜀山山體,便能暢行至人間。”
魁予看向修吾與月清疏:“我來,一是照顧子秋,暗中等待敖胥后手,二是…建議你們不要管飛蓬將軍之事,也不要試圖戰后說服神界,更不能利用春滋劍之能再度擅入炎波泉。”
“魁予前輩,為何?”白茉晴心直口快:“飛蓬前輩對我們有恩,為什么不能去救?”
魁予嘆了口氣:“修吾,爾雖本是敖胥下屬,但對于飛蓬之名,想來并不陌生?”
“嗯。”想起敖胥曾經的教導,修吾點頭:“您是說,飛蓬前輩或是自愿?”
魁予點了點頭:“飛蓬將軍兩次被貶謫,都與魔尊關系極深,雙方交情更是神魔兩界皆知。”她告誡道:“既如此,此事非我等能插手!”
修吾沉默不語,若自愿便觸犯天規,但飛蓬前輩于自己有恩,更送了神格用以對付敖胥陰謀,自己不應該出賣他。
其他人則聽得頗為好奇,月清疏拱了拱手:“懇請魁予前輩解惑。”
魁予神色微妙起來,說吧,怕以后被打,不說吧,面對一雙雙亮起來的充滿求知欲的眼睛,于心何忍?讓她無力的是,連修吾自己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修吾,你應該是知道的。”魁予揉了揉額角。
修吾實話實說:“我只知道最淺顯的,飛蓬前輩曾是大戰前期的人神聯軍統帥,后大戰中途放棄權位脫離戰場,戰后鎮守神魔之井。他擅離職守與魔尊約戰新仙界,魔軍因此入侵神界,我族一無所覺、有所損失,方被貶謫輪回。”
他想了想,又道:“敖胥…教我時,很不喜我追問飛蓬前輩之事。”
“哼,他當時還是刑律長老,自對飛蓬將軍頗多不滿。”魁予冷哼一聲:“在神界,若論離經叛道,舍飛蓬將軍其誰?三族大戰時,他與人族軒轅氏聯手,令獸族由盛轉衰,卻因己方殺俘不聽勸,辭讓主帥之位與九天玄女而去;戰況焦灼、各族損失極大后,他建言逐鹿一戰,徹底驅除獸族,卻私放獸族王子重樓。”
桑游張大嘴巴:“私放?魔尊當時是戰俘嗎?”
“嗯,獸族高層有叛徒。”魁予沒敢說太詳細,伸出手指按了按嘴唇,示意他們保持安靜:“逐鹿戰況焦灼,神族久攻不下,欲以蚩尤之子祭旗,逼令其父。飛蓬將軍得知后,闖牢獄騙走獄卒,私自把人放走。幾位長老大為光火,飛蓬將軍直言戰后受罰,絕不逃避。”
她嘆道:“絕地天通后,獸族少主重樓成為魔尊,直接威脅神魔之井。飛蓬將軍便主動請纓前往鎮守,至此明升暗降、聲名漸沒。”
豁!難怪讓我們不要管,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飛蓬前輩在魔尊手里,能出什么事情?桑游偏過頭,瞧了一眼一手撐起腮幫子,聽得津津有味的白茉晴,突然想到那個牙印。額,我們幾個人怕不是一不小心,就管了別人的家務事吧?
“后面的事情,修吾剛說過了。”魁予凝起眉頭:“我劫天獄救走幾個孩子,帶大家去了魔界。得知越過魔尊入侵神魔之井的魔軍,事后被盡滅。八部眾有人動蕩不滿,前去勸說魔尊…”
月清疏聽得也入神,不由自主追問:“然后呢?”
“沒有然后了…”魁予淡淡說道:“飛蓬將軍貶謫輪回,歸來與否是未知數,等同神界除名,魔尊正暴怒著。他們去了,就再也沒能出來。之后,魔尊大人人間,在魔界現身越來越少,最近才始終在炎波泉。”
她現在想想,是因為魔尊把神將魂魄劫回來了:“貶謫輪回之后,說不算神族也能說過去。此事便屬他人私事,爾等莫要插手,當以敖胥之事為重。”
修吾眸色微動:“晚輩明白。”
“你知道就好。”魁予深深看了修吾一眼,轉頭望向桑游:“我想去看子秋。”
桑游笑嘻嘻站起來:“請。”不管怎么說,天魔女愿意留在人間守著子秋,靜待敖胥出招,以暗算明已立于不敗之地,就是好事。魔尊和神將的事情離咱們太遠了,也管不著嘛。
白茉晴看了看沉思的修吾,對月清疏眨了眨眼睛,以照料子秋為名溜了出去。
“師弟,現在放心了嗎?”月清疏坐得更靠近了一些,笑意柔和地問道。
修吾點了點頭,月清疏習慣了他的沉默,卻聽他突然喚道:“師姐,謝謝。”
“啊?”月清疏一愣。
修吾低聲道:“神不像神,魔不像魔,超出我的認知了。不過,感覺不壞。”飛
蓬前輩不會有事,很好。師姐從回來就一直開解自己,更好。接下來,自己得振作,不能讓師姐再這么擔心下去了。
月清疏還是不太明白師弟為什么道謝,但看修吾唇角微微勾起,有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容,也跟著放心笑了:“那就好。”
如此,在敖胥不知道的情況下,他視為阻礙的天魔眾領袖沒留在魔界,事情的變化也就遠遠超過他的計劃。而遠在魔界,被猜測鬧了家務事的魔尊與神將,此刻氣氛之好,遠超曾撞見的幾個人想象。
“飛蓬…”重樓關了壁上的燈火,與飛蓬并肩躺在敞開的床幔里,遙望窗外的魔界之月。
飛蓬微微偏過頭,沒有言語。
“對不起。”重樓低聲說道,千言萬語全在這一句話里。
飛蓬一怔,眉宇間露出幾分釋然:“嗯。”他往重樓的方向靠了靠,和過去一樣沒有隔閡:“我知道,不止是封印,也是保護。”
融入體內的鎖鏈是空間陣紋所化,固然是封印自己,卻也能隨時隨地保護自己。之前和重樓那一戰時,自己就發現了,才只壓制、不破解。或許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做出了日后的抉擇。
“等你重修,我就解開。”重樓湊到飛蓬耳畔輕笑,飛蓬不可能在魔界重修,多半是人間。那里不會碰上什么危險,解開也無所謂了,反正自己會一直隨著飛蓬的。
這言下之意,飛蓬心知肚明,屬于景天的記憶浮上心頭,使他眸中綻放笑意:“你在人間,有房產嗎?”
“……”重樓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飛蓬把頭轉過來,依舊望著窗戶,似是自言自語道:“有的魔啊,來無影去無蹤,當然不會置辦房產。還好,我可以去找找景天的遺產,也許留有哪里的地契,能夠落腳。哦,想融入人間還得合群,做做生意,買賣古董。要是都不會,就只能降妖除魔賺賞銀了。”
不會做生意、更不會賣古董的魔尊:“……”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忽然發現自己無用武之地,這要怎么辦?
重樓盤算了許久,才松了一口氣:“沒事,魔界許多東西,換給人間修仙門派,坐吃山空都沒問題。你要是想游山玩水、行俠仗義,就等重修后基礎打好,我陪你出去。”
“你還真認真想了?”飛蓬錯愕偏頭,忍俊不禁:“我只是開玩笑哈哈哈!”
可你剛說話的樣子,怎么都不像是說笑啊!重樓無奈地看著飛蓬越笑越大聲,震得床都晃,終于低下頭以吻封緘。
“嗯…”一抹緋色爬上眼尾,飛蓬微微喘息著,失神瞧著重樓的臉。在熟悉的赤色發絲搖曳著向上遠離時,他頭一次主動將之拉回。
當雙臂攀上肩胛摟緊,飛蓬只覺滿目都是驚艷的紅。自己對重樓是什么感情?飛蓬還是不太明白,但并不厭惡任何親昵的他本能覺得,這一點毫不重要。
魔宮的大床不知何時又合攏了幔帳,床榻沙沙作響。
人間,由于這次有天魔女魁予守在暗中,挫敗敖胥陰謀的計劃自然執行順利。
但就在他們制住白家兄弟和孟章,也阻止了一場謀逆,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魁予與修吾同時被動靜驚起。
“神庭陣沒有停下來?”修吾更是眸中帶著一絲震驚。
孟章哈哈大笑:“哈哈哈!神尊大人不會敗的!”
“閉嘴!”魁予隨手拍出一掌,讓他重創再難出聲,本身看向天空凝起眉頭:“修吾,動用春滋劍,我立即回魔界。”
她下界前命天魔眾隨時待命,一有不對,立刻阻止其他魔族部眾挑起戰火。本以為事情只要快速處理掉,就不會太糟糕。可現在一看,這怕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
“晴妹。”月清疏看了看動彈不得,卻還是怒瞪他們的白仲喬,再看看失敗之后反而更不動聲色的白松桓,心頭微微一動:“你和桑游陪著魁予前輩回魔界作證。”白家兄妹幾個分開為上,這樣雙方都能冷靜冷靜。
她一本正經地說著,語氣坦然而平靜,唇畔甚至尤帶笑意:“魔界若有異動,就告訴他們,我們幾次途徑炎波泉,神庭陣與敖胥之事,魔尊大人早知,亦給了我們時限,請他們勿要輕舉妄動。就算不信我們,也該信魔尊大人吧。”
桑游心領神會,拉著看向哥哥們欲言又止的白茉晴:“大局為重。”他又小聲道:“放心,你兩個哥哥不會有事,大不了…大不了就都推到敖胥頭上,說他對白家下了兇魄咒!”
“噗!”饒是心有愁緒,白茉晴也被逗笑了,順勢握住桑游的手,兩人緊隨魁予,一同踏入春滋劍打開的通道里。
白家兄弟顧不上反駁什么,只怒瞪桑游得意洋洋握住自家妹妹手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砍了。
之后,余霞真人前來,雖沒了桑游與白茉晴,但仙霞派不缺能輔助她的人,又有子秋主動成為陣眼,月清疏便讓御靈緊急前往泉隱村。在上任毒瘴泉守桑湄的相助下,大家很快湊齊了逆陣人選。
魔界
“天魔女,讓開!我們要攻占神界!”瞧著關鍵時刻趕回魔界的魁予,迦樓
羅王語氣不善,全程無視了一起在場的兩個人類。
魁予冷聲道:“三皇誓約,永絕兵戎,若有挑起烽火者,三族共討之!”
“魔界人界都沒了靈氣,定是神界做了什么手腳,要斷我魔族生路!”迦樓羅王不為所動,飛在半空中拍打翅膀,語氣里殺意四濺。
魁予沉吟了一瞬,才道:“炎波之危還有轉圜余地,已經有神族勇士去阻止禍首了!”
“呵。”可誰也沒想到,這一句話反而徹底激怒了迦樓羅王:“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你們曾是神族走狗,當然不顧我們魔族了!”
旁聽的桑游表情漂移了一下,莫名走了神,心想你有膽子就闖進炎波,當魔尊和神將的面去說這話,我敬你這鳥人是條漢子!
他的想法別人自然不知道,白茉晴眼見情況不好,抬步就欲上前。可戰夔已搶先一步,她倒是不好打斷,只能眼睜睜瞧著戰夔同迦樓羅王爭吵起來。幾句話之后,現場局面就一觸即發。
“你要謀求生路?”命令屬下退回來守住洞口,魁予帶著桑游、白茉晴走上前去:“你以為魔尊什么都不知道嗎?”
迦樓羅王一愣,高聲叫道:“你什么意思?”
“嗨,天上飛的兄弟,你能下來說話不?”桑游嬉笑著揮了揮手,引發了屬于毒瘴的力量:“我是毒瘴泉守,日前幾次通過靈脈往來炎波泉。幾年前各方泉眼動蕩之事的調查結果,也早就告知你們魔尊大人了。”
白茉晴也是點頭:“嗯,他是毒瘴泉守,我是仙霞派也就是人間仙盟的,奉命調查兇獸肆掠,最后發現是同一件事。”見迦樓羅王掀翅膀目露不耐,她趕忙道:“你說得都對,是神界那邊出了問題,一個叫敖胥的神尊。”
“敖胥…”迦樓羅王轉向魁予:“就是你劫囚天獄的那個天獄長?”
見魁予沉著臉點頭,迦樓羅王哈哈大笑:“你們說,一個管大荒天獄這種犄角旮旯的玩意,有能耐斷絕魔界人界的靈氣?”
“笑話!”迦樓羅王以為自己被耍了,大怒之下再無耐心:“給我上!”
額,壞了,敖胥被免了刑律長老職位后,在神界地位不高,又和魁予有死仇,說是他干的,別人不信啊。白茉晴和桑游知道弄巧成拙了,但面面相覷間見伽羅樓部統統殺到眼前,不得不全力以赴。
這里打生打死的時候,魔界中央為魔尊所有的一處殿宇內,剛剛云銷雨霽。
飛蓬躺在干凈舒服的被褥里,衣衫整齊、臉色紅潤地安靜沉睡著。重樓沒有摟緊他,只睡姿隨意地趟在旁邊。
兩只手始終交握著,十指相扣。
“唔…”靜謐中,感受到手中溫度一空,飛蓬翻了個身,初醒的藍眸帶著懶散:“出去?”
重樓笑了笑:“炎波的靈力全部沒了。”
“神庭陣…”飛蓬呢喃低語,驀地一笑:“去吧,遲了,天魔眾怕是要攔不住。”他說著說著,困意又起:“魁予應該從人界回來了吧…”
重樓挑了挑眉:“確實,修吾去神界殺敖胥了,她回來阻攔其他部眾,還帶回了兩個人族。”把飛蓬往被窩深處塞了塞,他輕笑道:“好了,你睡吧,不要想外人了,都交給我。”
“嗯…”飛蓬打了個哈欠,不再動彈了。
室內紫光閃爍,重樓身影已無。
“沒想到你魁予也有今日!”迦樓羅王翅膀一收,終于落在地上:“神族要讓我們魔界無法生存,我們就打上神界!”
在他面前,天魔眾無力再戰,桑游和白茉晴亦是脫力。
“魁予大人!”幽漣手中已沒了樂器,焦急地看向前方持槍強撐著身體,已遍體鱗傷的魁予。
迦樓羅王冷冷道:“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滅了你這神族的走狗!”他抬手猛然攻向魁予,霎時間被一個突然出現的魔影攥住武器,隨手拋飛了出去,再抬頭時又氣又急:“魔尊大人,您這是什么意思?!”
還能什么意思,迦樓羅部你能當王,已經是矮個子里拔高個子了。重樓覺得有點無奈,說話聲音亦是懶洋洋的:“你們給我在這里等著。”
“等什么?!”靈氣全無之下,首當其沖就是有些實力但實力不足的魔族,譬如八部眾本身,迦樓羅王焦慮之下,說話已忘了尊卑之分:“炎波泉靈氣已完全枯竭,等到魔界變成大荒,大家坐以待斃嗎?!”
重樓抱臂而立,按捺住想揉額角的沖動,這就是他為什么不喜歡和族人多說話的緣故。大部分魔族都是暴脾氣沒腦子,解釋還聽不懂,沒辦法就只能扔下一句話了:“讓你們等著!”
現場一片焦躁,只能聽見翅膀撲騰的聲音,還有一個個粗喘聲。好在,還沒魔族敢直接沖撞魔尊,再氣也咬牙先憋住了。
“轟隆隆!”正在這個時候,山體塌方的巨響聲轟動魔界,炎波泉眼的方向靈氣忽然大作。
迦樓羅王頓時驚喜道:“恢復了!”
還半跪著的魁予無聲勾唇,心情大好。
“都看到了?”重樓淡淡問道,瞥了一眼站起身來,
很想繼續打魔的魁予,莫名有點好笑,便對著雙方包括縮在角落裝不存在的桑游、白茉晴,丟下兩個字:“退下!”
被以多欺少輸了一陣,魁予遺憾地看了一眼迦樓羅王,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槍:“是。”
“是。”迦樓羅王不在意天魔眾的敵意,見魔界危機解除,也干脆利落地打算飛走。
重樓披風一甩,越過相互攙扶著站起來的天魔眾,走向背后的洞口。
這讓魁予和迦樓羅王同時一愣:“魔尊?”
“魔界未曾違約,神界…哼!”重樓的聲音消失在洞口:“九天玄女已至春滋泉親眼目睹,證據確鑿!”
難怪魔尊不出手,果然是要抓把柄。魁予與迦樓羅王齊齊無語,對望著突然就沒了先前劍拔弩張的氣勢。他們各自收攏兵力,回了自己地盤。
桑游趁此機會帶白茉晴再入炎波泉,通過靈脈暢通無阻回了毒瘴泉。泉隱村內,得知事情已解決,頓時一片歡騰,當晚更是舉行篝火晚會,圍著桑游與白茉晴又唱又跳。
春滋泉內
“修吾劍守,違律犯禁,私戀凡人。然,制止亂臣,求仁得仁,功過皆消。其源果將重歸神樹。”九天玄女正宣判著修吾的結果,突然轉身露出嚴肅之色:“魔尊?!”
重樓“哼”了一聲,大大方方從空間通道里邁了出來。他剛故地重游神魔之井,檢查了一番,倒是覺得景色比過去好,覺得可以哪天同飛蓬一起,心情自是不錯。
“炎波靈氣還是斷了一段時間。”重樓懶得多說,直截了當表明自己知情:“月清疏,你和修吾動作太慢了!”
心里滿是難過,正癡癡看著那顆果子,月清疏陡然驚醒:“魔尊大人…”她想說點什么,卻瞪大了眼睛,只見重樓直接從九天玄女手里強奪了修吾的源果。
“魔尊何意?”一招不慎便敗北,九天玄女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重樓檢查完源果,隨手丟給月清疏,任她悲喜交加,只似笑非笑對九天玄女道:“本座此來,一是爾神界竟對敖胥布置神庭陣一無所知,當負管教不嚴之責。二是修吾仗春滋劍擅入魔界多次,本座因他調查真相暫忍。現在事情結束,當封印春滋劍跨界之能,免得爾神族當魔界是無主之地、恣意擅闖!”
九天玄女險些要一口氣上不來:“那是敖胥個人所為,魔尊之言過分了吧!”
“哼,讓心術不正之輩取代夕瑤成為春滋泉守,造成人間兇獸大劫,殺生無數,你神界有臉說本座過分?”重樓嗤之以鼻:“哦對了,本座還有更過分的…”他對月清疏揮手甩出一個空間傳送陣法:“小丫頭,你下界吧,本座私事輪不到你告知神界!”
月清疏心中了然,抓緊了修吾的源果,對重樓行了個禮:“多謝魔尊大人,晚輩本就沒想說。”
還算知事。重樓微不可察點頭,對著臉色越發凝重的九天玄女勾起嘴角,半挑釁、半得意道:“景天一世得救世功德,再之后,本座在鬼界劫走了飛蓬神魂。”
“你說什么?!”九天玄女的面色變得黑沉極了。
重樓抱臂涼涼道:“就是你聽到的那樣。”他轉身任披風甩起,半點不怕被攻擊:“有膽量,你神界就來搶,本座不會手下留情的。”
“反正,飛蓬已不欠神界分毫!”空間通道里,傳來了重樓冰冷的聲音與火熱的力量,擊退九天玄女,封印了春滋劍,才道:“你自己看看現在的神界,再想怎么做吧!”
被迫后退好幾步的九天玄女撿起春滋劍,擰起眉頭深入泉眼,猛然無言。
屬于飛蓬的力量滋補著春滋泉與神樹根部,不但將夕瑤魂魄聚攏了,還分出別的修補適才被春滋劍守和春滋泉守大戰中,受到不小影響的泉眼根本。除此之外,這些力量滋補神樹根部,耗盡之前,必然會讓誕生的神果潛力加強,多有利于神界。
“飛蓬…”想到三族大戰時期,這位姑且算舊友的同族意氣風發的俊美面龐,她闔上了眼眸。
失去神格,神力盡失,必須重新修煉,恢復之期未知。就算上報至長老團會議,他們也不會愿意為了本就與魔尊相交甚篤、隱有私情的飛蓬,在神界已失了先手、留了把柄后,同魔尊開戰。
“啪!”九天玄女將春滋劍重重摔在泉眼底部,雙手托起夕瑤已聚攏、尚未蘇醒的神魂:“也罷。”飛蓬此番出力,已足夠抵消對夕瑤的嚴懲,是時候再次開會了。至于修吾,春滋劍留在神界即可,常理來說,源果已無再生靈智可能。
人間,明庶門
“乖孫女…你這是…”月寒山吃驚地看著孫女突然出現,眼睫邊還有淚痕。
月清疏看了看四周,發覺魔尊居然是把她直接送回了門派。自己果然沒想錯,他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嚴苛呢。
“師弟…我們到家了。”月清疏的聲音有點兒沙啞和哽咽:“爺爺,我沒事,就是師弟又變成了果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恢復。
月寒山拍了拍孫女的肩膀,安慰道:“沒事兒,修吾可不是無福之人,他上次不也變過一次果子嘛,不
會有事的。”他看著孫女對著果子發呆的樣子,提議道:“要不,你再咬一次?”
“……”好像是個辦法啊,月清疏看著果子,想著那次誤打誤撞結成的共生之術,心動了。
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果子開始發起光來,原本沒被咬破的牙印處散發濃郁的異香,無聲地誘惑月清疏。等她反應過來時,已和頭一次一樣,輕輕咬了下去。
不同的是,這一回,果子被咬破了皮。
“…師弟?”月清疏遲疑喚道。
果子破皮的地方,傳出了修吾的聲音:“師姐,我沒事。”頓了頓,修吾才又道:“掌門,共生之術又結,師姐日后依舊不能離開我。”
似乎心頭的大石頭落了地,月清疏晃了晃身體,直接坐了下來,松融之意漫上唇間,欣然道:“嗯,沒事就好。”
月寒山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孫女,心想隨身帶個果子還是容易的。不過,他們倆這是高興壞了,都忘記報平安了吧。嗯,那就明天提醒一下。
遠在魔界,正煮茶的重樓無奈地回眸,看向正瞧著鏡子津津有味的飛蓬:“放心了嗎?”
“嗯。”飛蓬抬眸對著重樓一笑,眉眼彎彎、恣意開朗,幾乎讓重樓丟了魂魄。
重樓好不容易穩住手,忙把茶水端給飛蓬:“人間靈氣還是不如神界,他不會想回去嗎?”
飛蓬為修吾做了封印結界,哪怕是九天玄女都查不出靈智未失。這結界會化為力量,被修吾吸收化形,讓他丟了春滋劍,也依舊能在人間護住想護住的人,實在煞費苦心。
重樓一點都不希望,飛蓬這份體貼被人辜負。
“那就是他的選擇了,我只是在他想要不顧一切救月清疏時,給了他一個兩全其美的機會。”飛蓬微微一笑,想要保護喜歡的人,這個心情他懂,所以愿意成全。
正如自己自爆神格之力,挽救夕瑤魂魄,補神界靈脈毀損,提升神果一族戰力,保神界內外無恙。從此,再不欠神界分毫因果,也讓自己與重樓彼此再無后顧之憂。
“飛蓬…”重樓卻是遲疑了一下,又道:“他得到他想要的,那你呢?”飛蓬想要的,一直是自由,也一貫視實力為實現自由的保障。
先前雖然剖出神格,但神格力量還在,現在卻當真把力量盡數付出,再無挽回余地了。即便這是飛蓬早就決定的,重樓此刻也關心則亂,忍不住胡思亂想:飛蓬會不會覺得,從此他受制于自己?
“我為自由,舍棄了神界…”飛蓬莞爾,眼底笑意燦爛:“如今,有你在的生活,就是我要的自由。”
重樓心頭一熱,欣然驚喜,竟是一時難語,只能道:“魔界煞氣重不宜居,我們快去人間吧。”
“噗!”飛蓬再忍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他扣住重樓的手,十指相扣:“好。”
那一霎,重樓在飛蓬的眼睛里,看見了綻放的星光。
正所謂,驀然回首神仙地,還道人間好。
、人間番外上
“轟隆隆!”
“乒乒乓乓!”
山脈起伏連綿、寒風冰雪不斷的長白山里,又傳出了兵刃交加的聲音,赤色火光與藍色冰刺此起彼伏,山體動蕩難安。
戰場不遠處的一座山脈下方,巖石層層遮掩的一道狹窄通道最深處,有一座極小極窄的冰窟。
“唔?”纖長濃密的眼睫毛撲閃幾下,藍眸緩緩睜開,飛蓬無意識蹭了蹭身后溫熱的胸膛。初醒的迷蒙之中,他只覺掌心熟悉的溫度還在,而另一只手臂順勢環上了自己的腰身。
昨晚,他們在山中客棧里吃了一頓美味的燒烤,但并未留宿。無他,客房雖打掃干凈,可那時時刻刻存在的人族氣息,對于他們二人來說,都太過于明顯,倒不如山中冰層巖洞,氣味純凈、環境悠然。
尤其是外頭暴風雪聲音不停,巖洞深處才挖出的冰窟卻安寧靜謐,身上身下都裹著能夠自熱的魔獸毛皮,還能挖幾個洞讓地下水慢慢地漫上來。濡濕的獸皮暖烘烘的,更是舒服,就連衣服都不用穿,純當泡溫泉了。
美中不足的就是為了保溫,重樓挖的冰窟太小了。結果貼太近就容易擦槍走火,整晚都沒睡。
清晨時,嘴硬的飛蓬終于累了,不再糾纏地躺在重樓懷里任由擺弄。他連怎么洗的澡都沒有印象,直接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哈…”飛蓬打了個哈欠,翻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埋首在重樓肩窩處。
充滿磁性的聲音低沉好聽,在他耳畔響了起來,是重樓的提醒:“外面有人和你的任務目標打起來了。”
“嗯…”睡眼惺忪的飛蓬花費了幾個瞬間,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來到人間吸收日精月華、五靈之力以重修靈魄,時不時也會接些人間各門派解決不了、只能拿出珍藏來懸賞勇者鏟除異獸惡妖的任務。此次來長白山,便是他界追蹤一頭遠古異獸的足跡,為此,自己拒絕重樓主動出手。
感受著遠遠傳來的五靈波動,飛蓬揉了揉眼睛,輕笑道:“是和小
修吾一起的那個小姑娘吧?”
“嗯,仙靈獸復生入了明庶門。”重樓收回看破冰層、土壤與巖石的視線,輕描淡寫道:“她這實力在人間算得上不錯了。”
飛蓬倏然一笑:“那比之女媧后人呢?”
“論實力和影響力,不相上下。”重樓站在統治者的角度分析:“她對人族萬民,有大功。”他忽然頓了頓,緊了摟住飛蓬的手臂,把腰向下沉了一沉。
聽著飛蓬呼吸聲不再那么穩定,重樓才含著笑意道:“炎波里種下萱草,是我對自己的警告。”
紫萱對徐長卿的三世追逐,結局固然求仁得仁、并不后悔,也掩蓋不了強求之果并不美好的事實。當年站在鎖妖塔下,自己就想著,一定要引以為戒。你既然從未誤會過,那大可不必拿此事壞心眼地為難我。
“萱草還挺好看的。”想到離開炎波泉時,黎火金吾喜極而泣的歡送聲音,還有路邊金燦燦的、遇上靈力就盛開的花,想欺負重樓一下卻被識破的飛蓬并不心虛,只誠懇贊了一句。
重樓不置可否,他只是在困住飛蓬的地方種了幾株而已。但萱草會變異到吸收火屬性力量,種子到處散播,最后滿炎波都是,就是他沒料到也不在意的了。
“啵!”重樓親了親飛蓬的眼皮,溫聲道:“還繼續睡嗎?”
飛蓬面不改色:“你出去。”
“哦?”重樓親親暴露了飛蓬赧然情緒的通紅耳垂,在緋色沖上臉頰之前,見好就收地撤了。
飛蓬輕輕直起身子,靠在鋪滿冰壁的濕熱獸皮上,從重樓手上接過他用空間法術取出的衣服。
熒白色的內衫搭配深色鶴氅,瞧著不太方便行動,但黑與白絕對配得上飛蓬的膚色與氣質,且亦與重樓所穿的黑衣極其般配。
“我不和晚輩搶獵物,但打個招呼還是要的。”飛蓬淡定自若道:“小修吾氣息不太穩,看來是快要化形,又差了一點兒。”
思慮不周啊,自己設下封印結界時,給的力量可能有點多了。這顆真實神齡只能算小少年的小果子,吸收起來比較慢,化形也就不斷拖延。嗯,還好這個小姑娘修為不錯,不會老。
他們離開冰窟,跨過巖洞,山風呼嘯而來。
不遠處,一聲清喝響起:“哈占前輩!”
哈占立即躥出,冰墻應聲而動,卻被那異獸層層破開,眼見著就要逃入一望無際的冰原。
飛蓬正欲沖出,重樓眼疾手快拉住他,飛快地在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套了個毛絨絨的長巾。
“……”濃密的青絲下,飛蓬的耳垂驀地更紅。他想起了昨夜泡著熱泉,擠在狹小的冰窟中,感受到重樓的體溫升高,自己回憶著人間龍陽、景天兩世輪回所學所知,調笑了重樓一句“飽暖思淫欲”的結果。
跨坐相擁的姿勢,站不起來、逃不出去,被鎖在懷里親吻。頸上傳來濕漉漉、熱乎乎的濡軟觸感,發癢又發燙地癱軟了身子,熱度在全身流淌。偏偏強撐一口倔強之氣,偏頭狠狠堵上重樓傳出悶笑的嘴唇,用主動的糾纏打斷了對方想要放自己一馬的計劃。
再之后,是記不清的親吻吮吸,體表到處被留下讓人想入非非的痕跡,體內更是變本加厲。耳鬢廝磨到撐不住的時候,似有人咬著喉珠要害微微用力,激起不自覺的戰栗顫抖,再順勢侵入更狠更猛,逼出幾近于泣的鼻音,低笑著嘆:我一貫克制,你是唯一的例外。
眼角余光無意識掃過前方,飛蓬從回憶里的灼燙中醒神,隱隱顫動的指腹一抖,便推開重樓。
“咻!”劍光來勢洶洶,劃破長白山的天光。
那頭異獸以比他逃離時更快的速度,砸飛回月清疏和哈占面前,驚起冰晶碎屑無數。
“前…前輩?”月清疏看著那道有一面之緣的身影,險些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但緊隨其后的那聲“哼”又讓他猛然清醒:“見過飛蓬前輩,見過…魔尊大人。”
飛蓬淡淡笑了一下,收起取回不久的鎮妖劍,走到了月清疏面前,那里浮起了一顆果子。
“前輩…魔尊…”樹果亮了亮,用清朗的聲音打了個招呼:“多謝。”
重樓沒有吭聲,他自認和月清疏、修吾沒有任何交情。若論交際,便只有揍過他們。
“修吾。”飛蓬淡然一笑:“靈力太多,消化緩慢,所以不能化形,倒是我思慮不周。”伸手撫了一下樹果,確定自己判斷無錯,他道:“若慢慢吸收,大概還需要幾十年;若不想再等…”
飛蓬瞧了一眼周圍,想到過去的某些常識,問道:“那個毒瘴泉守呢?”
“啊?”月清疏頗為聰穎,當即明白過來:“毒瘴泉內有靈果,能幫助消化神力嗎?”
重樓終于開口:“上古時期,毒瘴內是有。”
“多謝兩位前輩指點。”月清疏笑了起來:“晚輩自去問衛戍大人。”她猶豫一下,又問道:“飛蓬前輩是在人間重修嗎?”
看見一神一魔同出現于人間,月清疏與修吾自然都有所猜測。
“嗯。”飛蓬勾了勾嘴角,
回眸隨手握住重樓五指相扣,悠然道:“本來是為了這頭異獸來的。”說話間,他還隨手點了一下前方。
哈占眼睜睜看著,那只好不容易爬起來的異獸,倒插蔥似的一頭栽進了冰縫里,怎么拔都拔不出頭。
修吾的樹果轉了轉,月清疏卻是開始忍笑:“前輩高義。”
“為了賞金和避免手癢罷了。”飛蓬失笑:“人間有些佳肴,還是不錯的。”他眼含莞爾笑意,瞧了一下悶不做聲的重樓:“當然,魔界也有不少好吃的,來人間前,重樓專門帶我去吃過一輪,我聽說你們在天魔國也品嘗過,比如迦樓魔面?”
月清疏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而修吾的樹果“噌”的一聲亮了。
重樓:“……”
作話小劇場:
天魔女魁予得到稟報后,陷入了沉思。
墮魔之后,整個天魔眾除了自己,都覺得迦樓魔面好吃。
現在,飛蓬將軍也覺得好吃。
難道真是自己味覺有問題?
可是,魔尊明明吃過了也會干嘔呀。
、人間番外中
坐在巧翎背上飛翔于天空,月清疏不自覺瞧了瞧坐在旁邊的魔,又看了看前方聊得開心的前神將和果子,有些話實在是不吐不快。
“魔尊大人…”她壓低了聲音,問道:“迦樓魔面…”
重樓冷峻的臉龐險些維持不住淡定的表情,連嘴角都忍不住一抽:“本座的味覺很正常!”
“……晚輩明白了。”看來,也不是魔族都喜歡吃那樣的東西,月清疏心中了然,但想修吾還就喜歡那一口,不禁有點兒頭疼。沒了春滋劍,神魔之井又被蜀山山體封堵,若無天魔女那般的實力,自然是不可能去魔界的。
不過,她還記得正事:“魔尊大人,您與飛蓬前輩前去毒瘴采藥,晚輩可否先傳信告知現任泉守?讓他帶您和前輩抄近道,也方便一些。”若非飛蓬前輩與修吾有話要說,想必魔尊是不可能與自己和師弟同行的。
“可。”重樓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冷眼看飛蓬在前面教修吾術法、武技與常識,臉色越發冷淡。
發光的果子不由自主一顫,光芒莫名黯了一瞬。
“多謝前輩指教,師弟聽了許久,正該好好消化一番。”月清疏一把將樹果攥回來,讓出了飛蓬身畔的位置:“您也休息休息。”
飛蓬瞥了眼出現在自己身邊,臉色微妙好轉的重樓,莞爾一笑:“好。”他無聲握住重樓的手,悠然提醒道:“你不還要傳信嗎?”
“是,多謝前輩提醒。”月清疏把一頭霧水的修吾樹果往懷里揣了揣,微笑著回答了一聲,飛快傳出了一只紙鶴。希望阿游和晴妹能看懂我的暗示,在村外迎接,直接帶這兩位去毒瘴交由衛戍大人招待,千萬別節外生枝!
泉隱村
“啊嚏!”正和白茉晴說說笑笑,順便逗逗自家孩子,桑游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白茉晴擔憂地看著他:“怎么了?”
“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桑游嘆了口氣。
話音剛落,就見窗外飛來一只紙鶴。桑游與白茉晴齊齊看去,當即震驚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