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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之井,硝煙才散。
飛蓬披著染血的輕甲,立于高空之中,目光環視一周,稍稍蹙起眉頭。神將的眼神漸漸放遠,凝視云霞漫天的神界。許久,他收回目光,一步踏破虛空。
神樹之上,玄女夕瑤睜開美眸,輕輕笑了笑:“飛蓬,你來了。”
“夕瑤。”飛蓬微微點頭,打過了招呼,低聲道:“水碧不見了。”
夕瑤又笑了笑:“我知道。”她看向云端之下,很遠很遠的地方,眸色迷離而欣羨:“她去過七夕了。”
“和那個叫溪風的魔?”飛蓬語氣很是平靜,似乎對此等犯禁之事并無異議。
夕瑤淺笑:“對,重樓手下的那個魔將。”她唇角微揚:“人間的七夕很熱鬧,你不妨去看看。”飛蓬怔了一下,夕瑤柔聲勸道:“才打完一仗,重樓短時間不會再來,你也該休息一下。”
良久,飛蓬輕輕頷首,身影如風般越過云層,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人間,七夕。
“夜市喧鬧,小販叫賣,好一出鮮活之景。”飛蓬從背后尋見水碧、溪風時,便聽見了這么一場相互間溫情脈脈的對話:“是呀,人間真是熱鬧。誒,水碧你看,那里有蜜瓜果品,我們去買吧?”
眼睜睜瞧著一神一魔并肩而行,一邊買一邊吃,笑聲中滿是開懷,飛蓬下意識停下了腳步。或許是心軟,又或許是悵然,他靜靜站在那里,明知道這是神界最無法容忍的叛逆,也放任了他們走遠,并未上前打攪。
“嗤。”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低笑,而后是熟悉的氣息,似火焰也似狂風,火熱卻又暴烈。隨著這聲笑,一抹紅衣已倏爾立在身側,周圍人來人往,竟無一人覺得稀奇。
飛蓬回過神,轉身看向來人:“你笑什么?”
“我笑,你竟沒上前阻止。”重樓挑起眉頭:“明明,你此行是想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系吧。”
飛蓬淡淡說道:“水碧和你麾下那魔的事,已不止我一個神將注意到。”再繼續下去,水碧遲早會被處以嚴刑。
“那你剛剛怎么不上去?”重樓饒有興趣的問道。
飛蓬搖首:“適才,我未曾收斂神氣。”水碧和溪風都不是庸手,不可能感覺不到,未曾回頭便說明已決定同生共死:“沒有勸解的必要了。”
“飛蓬。”重樓忽然提出了邀請:“要不要一起逛逛?”
飛蓬啞然,而后莞爾反問:“你和我?”
“我們很久沒一起逛了。”重樓抬眸望向眼前,夜市車水馬龍:“從三族之戰后。”
飛蓬怔忪了一瞬,重樓嘴角一揚,趁機握住他的手腕一拽,結界當即散開。那一霎,神將和魔尊一同墜入人世繁華。
“哥哥、哥哥!”沒走兩步,一個孩子提著果籃撞了上來:“吃!”
重樓好奇的望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嘗嘗看?”
果籃里,是捏塑雕刻成各種樣子的金色巧果,又可愛又香甜,讓人食指大動。
但是,飛蓬只瞧了一眼,便對跟在孩子后頭提著更大籃子的女子笑了笑,歉意的搖了搖頭。女子也沒在意,回以一笑便走過去了。隨后,飛蓬才對重樓笑道:“你帶銀子了?”
重樓無言以對:“……”眼見飛蓬笑意更深,他“哼”了一聲:“你等著,我去去就來。”一閃身,身影便躥了出去。
飛蓬若有所思的往前望去,果不其然,重樓截住了溪風和水碧。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手里正提著先前那個籃子,毫不猶豫往飛蓬手里一塞:“給。”
“你還真會剝削屬下。”飛蓬忍俊不禁,手指靈巧的夾住兩塊巧果,往重樓的方向隨手一擲,正中重樓正笑著抿開的嘴唇,砸在了大門牙上:“喏,你買的,你先嘗。”
重樓叼住那塊巧果,細嚼慢咽的品嘗,飛蓬也當街嘗了一個,對視間皆有新奇與滿意之色。于是,他們走了沒多久,一籃子巧果就見了底。此刻,月上梢頭,他們來到了一家小店前。
“溪風下界前特意打聽過。”重樓在飛蓬耳邊輕笑:“這一家的斫餅不錯,同心膾和明星酒更是正宗的很。”
飛蓬微笑,隨重樓走進去的同時,用更小的聲音問道:“你要了多少銀子,剩下的夠溪風和水碧用的嗎?”
“哼!”重樓嗤之以鼻:“干正事的時候落跑,來人間私會情人,本座沒把他抓回去就不錯了!”
飛蓬眼中閃過捉狹:“你是氣他不干正事,還是氣他跑了,事情就只能你自己處理?”
“這里有空位,我們坐吧。”重樓面不改色的轉移話題:“上一份同心膾,兩壇明星酒,再來兩張斫餅。”從他這個反應,飛蓬已明白了答案,不禁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直抖。等斫餅來了,重樓抓起一塊塞在他嘴里時,他才勉強壓下笑意。
這一頓吃的很飽,出來已是深夜。走在夜風中,飛蓬時隔多年,頭一次有溫暖而微醺的飽腹之感。他跟著重樓一起走,竟也沒注意到兩人的手始終交握。
“夫君,你看。”一位姑娘和她的夫
婿正好在一神一魔附近,瞧得清清楚楚。姑娘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對自己的夫君說道:“他們好般配。”
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子淺淺一笑,用同樣極低的聲音回道:“敢乞巧節手拉手走在街上,不懼任何眼神,是很般配。”
重樓:“……”
飛蓬:“……”
他們不由自主的看向對方,月光恰好從云層中灑下銀輝,為兩人都披上一層柔光,曖昧由此而生。
放手嗎?重樓的腦海里隱約閃過這個念頭,手卻遠比他本人更清楚所求,下意識攥得更緊,讓飛蓬想抽都抽離不了。
感受到這一點,飛蓬隱約也明白了什么。他靜靜的看著重樓,忽然笑了出來:“你還不松開?瞧這都讓人誤會了!”
“如果我說不呢?”從少時至今,他一直不明白飛蓬對自己意味著什么,是摯友,是知己,還是對手?但事到如今似乎不重要了,重樓心想,他只是知道,自己不想放開這只手。
飛蓬抽了一下,沒抽出來。抽了兩下,依舊不成功。在抽吧!”
飛蓬自是不甘示弱,反擊的動作又快又狠。
就像是少年時一樣,他們興致來了就毫不顧忌地點,打起來全無留手。
“轟!”好好的王座四分五裂,兩人狼狽跌在地毯上,全臉紅脖子粗的。
飛蓬驀地笑了起來:“哈哈哈!”他笑著笑著,眼淚落了下來。
重樓沉默不語,抱起他輕燃了不傷人的暖焰,輕撫飛蓬的后背。正如飛蓬懂他,他也懂飛蓬。即使他們早在三族時期就有私情,可飛蓬下定決心脫離神族,也絕對是經過一番艱難的心理掙扎的。
當然,下定的決心不會改變,但舍棄原本一心一意奉獻的種族,再也不見曾經的戰友、部曲,終究是很痛很痛的事情。他無法分擔這份痛苦,卻有把握讓飛蓬日后再也無痛。
“我不會后悔。”飛蓬沉聲說道,重樓輕輕點頭,他又道:“但我不可能為你永留魔界。”
這一回,重樓笑了:“我傳信給瑤姬了,其實當魔尊也沒什么好玩的。”
飛蓬微微瞪大眼睛,隨即抿抿唇,似乎做了什么抉擇。他臉色一下子通紅,吻上重樓的唇角:“這次又便宜你了。”說著,雙臂環了上去。
純黑的厚實地毯上,白皙柔韌的肢體舒展開來,王座的碎片早已被拂袖掃到一邊。
重樓并沒有過度的捉弄褻玩,他只是用指腹時輕時重的拂過飛蓬周身,重點停留在喉結、胸口、腰腹,還有下半身。明明都是些簡單的觸碰,卻很輕易激起了潛藏已久的欲念,飛蓬的呼吸越發急促,在溫熱的唇隨即落下,逡巡吮吸著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時,忍不住低吟了起來。
“嗯…”從腳趾到腿根被盡數吻遍,飛蓬甚至能感受到什么地方,被吮吻留下了紅印,又有何等私密之處,正被稍有尖銳的齒列輕輕啃咬,留下了一排排清晰的齒痕,細密又情色。
流動的暖焰充斥在周圍,全部感官都被身上的魔主宰,明明已經過去上萬年,飛蓬也還是覺得,這方面的節奏完全被重樓把控——
被一根根手指戳開的疼痛,還有指尖揉弄挑撥帶來的歡愉,熟悉一如昔年。但飛蓬自己生疏了許多,他適應不了的倒抽一口涼氣,雖緊張的攥住地毯上的絨毛,可還是沒有半分逃避。
無人知曉,魯莽孤勇卻身世高貴的獸族王子,心甘情愿被地位尷尬的神族新星耍的團團轉,這份縱容的背后,除了眾所周知的勢均力敵的痛快,更有所有人都不得而知的私情。
那是兩個少年最純粹最隱秘的愛戀,不帶種族偏見,不看立場未來。他們在白日里并肩游歷,在夜晚相擁而眠,也在對方身上找尋刺激和快感,用最原始的方式抒發彼此間的脈脈溫情,直到九泉神裁……
“想什么呢?”飛蓬的回憶,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快感沖擊得支離破碎,隨著體內敏感點被輕車熟路找到、戳中、碾壓、輾轉,再加上撫慰擼動著身下性器的另一只手掌,重樓很快便將懷中的愛人送上了高潮。
歡愉似煙花一般炸開,令人酥麻舒爽。飛蓬抑揚頓挫的嘆息著,抱緊了身上的重樓。高潮之時,對方的動作和當年一模一樣,并未急著進入,反而投下一個又一個親吻,熱情而纏綿的喚他:“…飛蓬…”
飛蓬回了重樓一個吻,微微喘息著輕笑:“幾千年…你還真能忍…”三族之戰后,神魔徹底敵對,哪怕神魔之井重逢,他們也再未這么做過。雖然,是自己以單方面的若即若離表示了拒絕。可重樓就真的那么死心眼,無論如何也不肯斷絕這段“孽緣”。
“我可不想給你理由分手…”重樓低笑著,親吻飛蓬的鬢角,略委屈的嘆氣:“明明我說了,你在上面就不會被發現了。”自己能帶著神氣回魔界,因為有魔發現也不敢吱聲,但飛蓬還是拒絕了。
飛蓬忍俊不禁,抬臂環緊重樓的脖子,咬上那含笑的嘴角:“便宜占多了,我絲毫不懷疑,你會有借口把我搶回魔界。”
重樓笑了笑,默認般低頭堵上飛蓬的唇。
他們總是那么默契,就像是他清楚,飛蓬私放他時要他發誓,實際是暗示他戰場再見;也如飛蓬聽見他的誓言,便清楚他此心不改,若日后不能在一起,那自己寧愿一生孤獨。
亦如這一次,自己便很清楚,飛蓬的試探是問自己,在不在意神魔之井這幾千年,他守著神魔之別始終若即若離。不過這也正常,任何一個人把原本熱戀的愛人晾了那么多年,心里都會沒底的。可是,自己最欣賞最喜歡的,不就是飛蓬永遠謹守原則底線,不違君子道義嗎?
從重樓的眼睛里讀出答案,飛蓬心中再也沒有隔閡。心靈的靠近,令兩具身體越發找回昔年的感覺。他很自然的坦誠欲望,在重樓面前主動將雙腿分開,回憶令飛蓬更想念曾經的快意,低聲邀請道:“進來…嗚!”
碩大的肉刃滾燙,哪怕已經做過擴張,開始的進入也依舊艱澀,索性重樓很耐心,沒有一點著急。所以,飛蓬能清晰感受到,粗糙的表皮緩緩摩擦著甬道,慢慢挺入進來,磨平每一道褶皺、征服每一處阻礙,直到嚴絲合縫、再無罅隙,將自己完全填滿。
“呼…哈…”他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氣,素來清冷的臉頰已濕紅一片,蔚藍色的眼眸充盈著淚水。在重樓情不自禁吻下來時,他本能羞赧的偏頭躲避,唯獨那雙腿纏得極緊,像是較勁般不甘示弱的夾攏。
他們早已不是純情的男孩兒,年少時那段時光,無疑讓他們對彼此有絕對的了解。重樓瞬間就讀懂了,飛蓬那躲躲閃閃的眸光固然是象征羞赧,但夾緊的雙腿又是鼓勵和挑釁的意味。
他眉梢向上一挑,輕輕咬上飛蓬的喉結,溫聲笑了一下:“你確定?幾千年,這是頭一回。”
柔韌溫軟的內壁像是最上佳的絲緞,交纏包裹著緩緩收縮搐動,像是一把活動的劍鞘,意圖將不安分的兇器封印。但既然有兇器之稱,自然不會一動不動等著被鎮壓,不過是等待主人的訊號罷了。
“別告訴我,你不行。”飛蓬不甘示弱的微笑,為這場鏖戰拉開了序幕,也徹底釋放了重樓心中壓抑多年的妄念。
就在飛蓬此語出口的那一霎,滾熱的勢峰向后撤到入口,只用前端挑起入口處那一圈軟肉:“飛蓬。”重樓在飛蓬耳畔低笑著喚了一聲,腰胯猛地向前一撞,便是一記極其兇悍的重重貫穿,狠狠撞過敏感點,戳進了最深處。
“啊!”像被一桿長槍肆無忌憚捅穿,激烈的快感從尾椎處升起,彌漫至四肢百骸,飛蓬不禁低低叫了一聲。
隨后,入了巷的肉刃仿若兇獸,在狹窄的通道里翻江倒海,在敏感帶上一次次戳搗、撞擊、碾動。頓時,快感如潮水泛濫,此起彼伏。
這是重樓一貫的作風,從少時便如此強勢霸道,在床笫間更是這般。飛蓬很快就癱軟在地毯上,純黑色發絲散亂披開,宛如新雪玉瓷的肌膚被襯得更加白皙。
“嗯…啊…嗚啊…”隨著重樓的動作,他的呻吟聲高高低低,但并無任何不好意思,而是很坦蕩的享受與沉浸。
重樓腰腹上的用勁極大,卻從未帶給飛蓬除歡愉外的痛感。除此之外,他的手段也如初始般溫柔細致,沒攥著飛蓬手腕限制他動彈,而是極其耐心的挑逗著對方敏感之處。溫熱柔軟的唇舌帶著濕意,落于臉頰、胸膛、腰腹,吻痕一層層覆蓋下去,珍惜之意令人一覽無余。
這也是飛蓬當年會和重樓在一起的緣故,重樓霸道強勢但從不自私自利,看似大大咧咧,卻很在意自己的感受。他的屬性是火,人也熱情如火,倒是那份沉默細致的溫柔,像是與火截然相反的水。
正因如此,飛蓬素來不怎么在意上下,為此和重樓打架十次有八次會故意放水。偶爾來了興致,不管事前勝負,他都非要主動翻身。重樓見狀心知肚明,便也收手由著他折騰。
于是,這兩個同樣驕傲的少年,感情之路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只可惜,獸族少主和神族新星,實力相當卻地位懸殊,飛蓬不愿被人說三道四,重樓便尊重他的選擇,也就無人知曉兩人關系。
地毯被鬧得一塌糊涂之后,重樓抱著飛蓬一個空間瞬移,便上了床榻。之后,床榻“咯吱咯吱”晃震不已,魔界血月則升降了好幾回,魔宮寢殿內的動靜才告一段落。
“以后,我們去哪?”高潮的余韻讓人無比慵懶,飛蓬靜靜伏在榻上,重樓攬著他的腰肢,給他遞上一杯水,他便就著這個姿勢喝了。溫暖的錦被里,兩人無比親密的糾纏未分。
魂體凝成人形很容易,飛蓬現在的肉身本就是靈力形成。至于為什么接受了雷罰,飛蓬還能有靈力留下,重樓并未追問。后土和飛蓬關系再好,也難免會有照顧不周之處,飛蓬不可能完全不給自己留下護身靈力。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本就是他們這等強者所不屑的。
“先去人間,那里氣息混雜,我們不容易被神界找到。”重樓將水杯放回床頭,為飛蓬掖了掖被角:“等瑤姬正式接手了魔尊之位,我們就出發。”
飛蓬笑了笑:“不,還是去鬼界。”
重樓一怔,飛蓬斂去笑容:“我不想總被惦記著。”
“你想要輪回?”重樓明白了:“也對,輪回亦是修行,也給神界一點面子,不要揪著此事不放。”
飛蓬湊過去,再次吻上重樓的嘴唇:“沒錯,千年轉瞬即逝,足夠我重修成功。那時,神界差不多也遺忘了我,我們大可以光明正大出入六界,不必躲躲藏藏。”
神罰受了,即便魔尊劫了獄,我也還是入了輪回,已給足曾經的故族面子。千年后,若神界再咄咄逼人,便不必留手了。陽光這般燦爛明媚,你我總得光明正大,才不是見不得人。
重樓了然輕笑,伸手抬起飛蓬的下顎,吻得溫柔,言語更溫柔:“我會守著你,等你每一世結束,我們鬼界再見。”
至鬼界,入輪回。龍陽一世,有姝龍葵。飛蓬才清醒,便迎來兩種不太相同的哀怨臉。一者是后土,玄女葵羽為飛蓬遭遇不忿,率眾墮魔為天魔女;另一者是重樓,告知龍葵乃葵羽一縷思念所化。
飛蓬沉默良久,事后好幾天沒能下床。值得一提的是,重樓并未提及天魔族,更沒強求飛蓬不見葵羽。這個魔,總是以強勢霸道去掩飾溫柔,所以飛蓬從不后悔。只是再次踏入輪回時,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總覺得有不祥預感。
預感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飛蓬木著臉在鬼界醒過來時,面對的已經不是哀怨臉,而是一張大黑臉。他定睛一看,尷尬的無以復加:“九天…”
“神界就我一個玄女了。”玄女九天乃天帝義女,三族之戰曾與飛蓬有過一段戰友情誼,正幽幽看著他:“對了,重樓適才已去神界。”
飛蓬一頭霧水:“什么?”
“他說,他去救夕瑤,總比你去救好。”九天點著頭,一本正經道好:“本玄女覺得,甚是。”
飛蓬:“……”
九天繼續道:“葵羽帶走了龍葵,說讓你有時間去天魔族瞧瞧她們倆。嗯,當著重樓面說的,我很驚訝,重樓居然沒把她打出去,還默認我為她們傳達這番話。”
飛蓬繼續無言以對。
“最后,和景天活過一世的雪見,神果之軀已毀,還留了個兒子。”九天托起下巴:“景天和雪見,生個兒子叫景小樓……嘖,我覺得,你的轉世和雪見都是聰明的孩子。”
飛蓬的臉徹底木了,木的同時還很紅。
他想起來了,景天和雪見,之所以給兒子起“景小樓”這個名字,根本就是調侃某個魔心眼明明很小,對他們嫌棄的要命,卻還是守著護著。他們倆,確實是猜到了重樓和自己的關系。
“行了,話說完,我也該走了。”九天輕輕一嘆,站起身來:“你求仁得仁,我不說什么,只祝你們永結同心、此生不變。”兩個人的感情,幾個人的糾紛,終是落幕了,神界也會更平靜。
飛蓬輕輕舒出一口氣,目送她離開,轉而推開身后的窗戶。
鬼界的忘川河印入眼簾,大片大片的彼岸花開得正艷。花海之中,那魔一身血衣,勾起唇角的樣子,竟比花更張揚瑰麗:“我回來了。”
飛蓬驀地一笑,靈力化風便閃身入了花海。
一個擁抱,掀起一陣風,吹得花海紛紛揚揚,背影漸漸淹沒其中。等平靜下來,再無一人。
至此,魔尊重樓、神將飛蓬銷聲匿跡,從少時至神魔之井再到千年輪回,終成一段傳說。
“轟隆!”亂石飛散,鮮血涌動,新仙界地面上,墜落的景天正一臉抑郁的抱著受傷的胳膊道:“嘶,紅毛,不就是隔了很久才答應你的邀戰嘛,至于下手這么狠嗎?”不遠處,觀戰的雪見、花楹、龍葵神情難掩心疼,倒是徐長卿對她們淡淡一笑權做安撫。
重樓挑了挑眉:“這么快便敗下陣來,你也太…”瞧著熟悉的臉上出現昔日故交絕對不會有的哀怨之色,他的話哽在喉間,不忍直視的側過頭:“好了好了,本座給你療傷還不成嗎?”
瞥過地上的血跡和無聲無息閃爍微光的陣法,魔尊眸中暗色一閃而逝。他出手慢吞吞的為朋友治療傷勢,雪見、花楹、龍葵與徐長卿見他們停下手也都近前。
良久,在景天傷勢痊愈,大大咧咧的拍了拍重樓肩膀,打算拉他一起回人間痛飲一番時,藍金色光暈于大家驚異和警惕的眼神中,在景天周身閃爍不休。唯重樓彎了彎唇角,笑不達眼底:“好久不見,終于舍得出來了嗎,飛蓬!”
白衣如雪、藍發如瀑,自景天身影中走出之人明明是同樣的容顏,但一個天一個地——氣質清冽孤高,分明眸似寒星,卻笑如清風朗月,聲音更是秋水般的泠然:“千年時光,魔尊風采依舊。”
“過獎。”重樓扯了扯嘴角,手心紫光閃耀:“,大家喜歡的留個評論吧么么噠】
自神族祖神伏羲功成天道,神界便演化為幾萬年前盤古大陸那般,山川錦繡、靈氣充沛。與之不同的是,如今的神界有五方天域,分別連接人間和諸多昔年盤古大陸碎片所化小世界,常有各界天驕飛升至域內天河,經洗滌后成就神體,被神族各方勢力吸收。
要說這神族勢力,自是以五方天域天庭為主,又以中央天域為核心
,由天帝之女、神族、上邪,我欲與君相知
飛蓬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么狼狽的一天——被神界高層集體出手禁錮,折斷再生的神骨、毀去重凝的神格,再煉化出所有神力喂給神樹。還是在天帝伏羲、地皇神農同歸于盡,臨終前施法令自己歸來的、長命無絕衰
幻境
“好久不見了,魔尊。”被綁得嚴嚴實實,只能倒在床上,渾身不得動彈,神將的湛藍眼瞳里,此刻滿是淡漠,再無昔年的柔和。
要演得逼真,擁有錯誤記憶的,自然不能只有重樓一個人。但飛蓬也設定了脫離幻境的狀況,只要重樓做得偏移了他定下的正軌,他們便會被彈出幻境。
被記憶蒙蔽,重樓按了按被長老團氣到發疼的額角,深吸了一口氣,很有耐心的坐下來:“是我失算,沒想到長老團敢這么做。”他將飛蓬身上的鎖鏈解開:“我會去神界取回你的神力。至于長老團,便帶回來隨你處置吧。”
“神罰不可逆轉,魔尊哪怕取回本將的神力,也毫無用處。”飛蓬搖搖頭:“而長老團,魔尊想殺了他們,為一統兩族鏟除最后的阻礙,直接做便是,不必拿本將當垡子。”
重樓的手下意識一顫,飛蓬語氣中的疏離畢露無疑,讓他再難欺騙自己,這是因長老團害飛蓬實力盡廢,令飛蓬遷怒了毀掉神樹根基的自己。明明以飛蓬的性情,是不會這么消沉的說“毫無用處”的。
“飛蓬,告訴我理由。”重樓掰過飛蓬似是不經意扭到一旁的臉,感受那份輕微的戰栗和微妙的抗拒,不禁沉聲問道:“我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你因何不信我?”
下一刻,他不禁愣住,因為飛蓬竟是笑了起來。這個笑容與平時的溫潤文雅不同,除了冰冷淡漠,更有刻骨的倦怠和寂然。
“魔尊不必多言,若你當真還有心,就給本將一個痛快。”想到送他過來的那位神族長老,離開寢室前傳音的那一語,飛蓬只覺得打心眼發冷。
重樓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心里不禁暴躁起來。他握緊拳頭,沉吟了好一會兒,緊緊凝視飛蓬的眼睛,沉聲問道:“為什么?”
“呵!”飛蓬低促的笑了一聲,身體不時作痛,但他從被解開束縛,便始終挺直了腰背:“神界高層無視神界未來,廢了本將煉化修為,以彌補神樹的創傷…”
他看著重樓,輕聲說道:“過后,在明知本將與魔尊本就交情甚篤的情況下,他們不僅沒急著滅口,還將本將以這種模樣送給魔尊,本就證明了某些事不是嗎?”
長老團想讓自己激怒重樓,可他沒他們想的那么不冷靜。尤其,重樓的表現確實說明,他對此一無所知。那么,即便他對自己有些不一樣的心思,事情也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重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自己的感情被敵方洞悉,無疑是很要命的。但最要命的,是為此遭受屈辱和折磨的,是自己心慕已久的心上人。飛蓬被當做玩物送給自己,仿若是昭示了一個“事實”——這一切都是自己指使神族長老團的!
“那不是我的意思!”幾乎來不及細想,自辯之言就直接脫口而出。可話一出口,重樓的臉色卻是更白了一分。因為,這話怎么聽怎么像是推脫。
見狀,飛蓬反倒是徹底冷靜了下來,他甚至還有心情發出一聲低笑:“本將知道。”湛藍色的眸子眨了眨,景致宛如碧空如洗:“魔尊行事還沒這么卑劣。”
“那么多年,你若真有此心…”飛蓬悠悠道:“早就能利用本將的信任下手,不管是進攻神界,還是拿下本將。”反之,自己要是真不要臉,重樓便會死得猝不及防。
聽著飛蓬的承認,重樓的面色又恢復正常。但這種正常是在外人面前的冷如冰霜,而在飛蓬眼里,重樓正極力壓抑著殺意。果不其然,重樓很快就拍案而起:“我去神界。”
“嗯。”飛蓬隨手解開束發的玉冠,身體向后靠去,幽藍色的長發散開在純黑色的床單上,藍眸隨之闔上:“長老團,全殺了吧,別帶回來臟了本將的眼睛。”
重樓的腳步一頓,回答的毫無猶豫:“好。”他并未說會怎么殺,便直接推門而出,唯獨手指劃了一個圈,令床單上隱約亮起黯淡的光暈。
飛蓬無聲一嘆,渾身發疼的身體盡力放松,任由痛苦淹沒自己。可出乎意料的是,這份疼痛只是一瞬間,他下意識睜開了眼睛。
定睛一看,身下的床單上銘刻治療陣法,還有一個新啟動的轉化陣法,將魔力化為最精純的靈力傳入千瘡百孔的神體。
飛蓬的嘴角無意識揚起一抹不知是苦是甜的笑,藍眸重新闔上。自己的強自忍耐,沒能瞞過相互之間太過熟悉的重樓。而他倒是溫柔體貼,不但沒有當面點明,還給自己留下了最后的顏面。
重樓回來的時候,并未直接回寢室,反是先去沐浴了。一身神血染紅的血衣被他隨意丟在一邊,健碩的魔體泡在水中,洗了把臉又隨意搓洗幾下,將溫熱的池水放干,又再裝滿一池。
回到寢室的時候,重樓坐在床邊,靜靜看著飛蓬。神將的面容一如既往俊美,可此時又多了些
病態的蒼白。躺在床上的樣子,不似平時那么灑脫,倒有一種莫名脆弱的美感。對此,魔尊的心不自覺提了起來,只覺揪心的痛。
“飛蓬、飛蓬…”重樓輕喚了幾聲,用指腹將飛蓬凝起的眉心一點點揉開,神力隨之將神體浸透,卻如指間流沙無法停留。
本就疲倦不堪,睡得極沉的飛蓬眼睫毛上下顫了顫,睜開的眼眸是初醒的失神,音調有些模糊不清:“重…樓?”
重樓傾下身來,飛蓬猛地清醒過來,他本能攥緊手下的被褥。但落下的不是一個想象中讓他抗拒的吻,而是一個溫熱的擁抱。
“如你所說,神力無法再被神體吸收。”重樓的臉上沒有遭受挫折的煩躁,唯有赤誠與堅定:“不過,長老團被我逼出一個猜想,據說是唯一有可能解神罰之法。”
被重樓緊緊抱在懷里,耳畔傳來火熱的吐息,飛蓬有些不自在的扭過頭,反倒是將白皙的頸側盡數暴露出來。重樓的眸色暗了暗,滾燙的唇舌貼了上去:“別動!”
頸間傳來的劇痛,將飛蓬的注意力盡數吸引過去。隨血液一起流失的,并非如今已凌亂不堪的生命,而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它的流失,只讓飛蓬感覺到從內而外的舒適安寧。
最終,飛蓬靜靜的昏睡了過去。重樓的臂膀顫抖著松開,臉色從原本的紅潤變為慘白。他耳畔依稀響起了長老團之前的話語——神罰只能以媒介轉移,鮮血氣運身體,擇其一也。但替代者將替之生不如死,永世再不為神。
那么,神族最殘酷的神罰,落在魔族身上,又會是什么結果呢?重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跌跌撞撞站起身,將飛蓬抱了起來,瞬移眨眼發動。不管是哪里,醒過來的飛蓬,都會重得自由。
……
“飛蓬…”重樓再醒過來的時候,印入眼簾的就是飛蓬冷如冰霜的臉。還被殘留的幻境影響,他下意識說道:“你的修為,恢復了嗎?”
飛蓬簡直被他氣笑了,一個板栗就敲在了重樓頭頂的魔角上:“魔尊你清醒一點,本將的修為什么時候都沒事!”
“額…”重樓艱難的晃了晃頭,召來一個水球,狠狠砸在自己臉上,才徹底清醒:“飛蓬,你功力真被廢了,居然還能那么淡定,比我強多了。”
飛蓬有些哭笑不得,可心里倒是松融了很多:“不說這個。”被重樓眼巴巴看著,他幽幽一嘆:“好了,算你過關。”
遇上一個能不顧后果愛慕自己的魔,似乎沒有必要猶豫?想到父神從輪回中將自己重新凝聚之時,所言那句“做好你自己”,飛蓬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飛蓬!”明白飛蓬言下的默認之意,重樓一時激動,下意識撲過去,直接抱了個滿懷。
飛蓬就著被撲倒的姿勢,拍了拍重樓的后腦勺:“行了,起來,我要先閉關。”他直起身子,幽藍色的長發一掃,扎的重樓心里發癢。
但眼見飛蓬闔眸打坐,重樓自不會打擾,他在寢室內設置了結界,未免消息泄露,甚至自己也沒離開。日常打掃房間的侍者見了,魔尊閉關的消息便無聲無息傳開。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飛蓬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已過去百年。徹底消化了輪回帶來的感悟,飛蓬鞏固了境界,抬頭便見重樓皺眉看著一堆魔務。
“嘖,魔界事務還真是多。”一如神魔之井那般親密,飛蓬趴在重樓的后背上,隨意瞥過幾行字,又不在意的移開視線:“你沒去找長老團的麻煩吧?”
重樓回眸而笑:“你明明能殺了送你過來的共工,偏生沒動手,我自要配合于你。”他眼底劃過冷意:“本座在寢室閉關百年未出,想必他們腦子里一堆齷齪的猜想。”
“他們都能做出把本將送過來,自是肯定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飛蓬莞爾一笑,輕輕吻上重樓的唇角:“我打算回神界一趟,你要一起嗎?”
重樓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便搖了搖頭:“兩族未曾統一,神界內務,本座不會插手。”他淡淡一笑,不越雷池一步:“況且,你也不會希望我過去,不是嗎?”
“你啊…”飛蓬莞爾,傾身吻在重樓眉心:“總是這么懂我。”就像在神魔之井,每次小聚散去,重樓下一次過來,總能帶他感興趣的東西。時至如今,飛蓬都不明白,重樓究竟是怎么肯定的。
重樓也在飛蓬臉側印上一個輕吻,一語雙關道:“我會一直在的。反正,現在的神界,對你已算不上家了不是嗎?”
“好。”飛蓬轉過身去:“你等我回來。”
千年輪回歸來,故交盡去、物是人非,唯有重樓的世世追尋令感動彌留心間。才在被長老團那般暗算送入魔界后,還抱有幾分信任期待。索性,重樓從沒讓自己失望。那么,有他之地,便是歸處,有什么不能承認?
三日之后,神族長老團集體隕落于神樹,神骨斷、神格毀、神力被神樹吞噬。巡邏兵卒發現后,皆大驚失色,消息迅速傳遍整個神界。
但現場毫無魔氣,唯有傷口的劍痕和精純神氣無比鮮明。得知消息,魔尊在魔界召開討
論會,當會做出合并兩界之決議,并于當日出手毀去神魔之井,令神魔兩界直接相連。
事后,魔尊消耗過度,再次閉關。那一晚,寢室床幔晃蕩不已,里面隱約傳來低吟,直到天明方歇。
、曾照彩云歸
飛蓬昏昏欲睡的躺在床上,重樓將他抱起,瞬移到隔壁的清池一起沐浴。其后,他自是穿戴整齊,又將飛蓬凌亂的發絲以玉冠束起,拿來高領的錦衣,擋住頸間鮮紅的吻痕。
“重樓,你可真賢惠。”洗了個澡,飛蓬精神了不少,甚至含笑調侃了重樓一句。
聞言,正欣賞自己挑選衣飾的重樓抬起頭,笑言道:“我就當此言是夸獎收下了。”純白如雪的武將袍將飛蓬的淡漠顯露無遺,腰帶巧妙的刻著水墨畫,又平添幾分儒雅詩意,分外俊美。
飛蓬失笑搖頭,慵懶閑適的感覺讓他并不心急,甚至并未運轉神力,以祛除昨夜瘋狂帶來的酥麻:“你魔力恢復如何?”
雙修的效果極其顯著,重樓回應著這個吻,笑意滿滿:“當然,隨時能去新仙界,再和你大戰三百回合。”
“等你處理完事務,我們有的是時間切磋。”飛蓬的眼神掃過重樓那多年不變的打扮,著實有些好笑。
赤色血衣,配合著赤發血眸,以及本身凌厲鋒銳的氣質,看著就非常不好惹。也難怪,魔界之人對魔尊多是敬而遠之了。但實際上,重樓的性格是千萬年不變的直接和熱烈,還是和少時一樣純粹。不管為友為敵,都值得信任。
只需要一眼,重樓就能看透飛蓬的所思所想。因此,他完全沒對飛蓬的懶散提出異議,反神色如常的把對方重新抱入寢室。這一次是安置在靠著書柜的軟塌上,還很貼心的倒了一杯清茶,任由飛蓬看書喝茶打發時間。
而重樓自己更是勤快,把亂糟糟的床褥從上到下換了一遍。最后,他抱一摞奏折,坐在軟榻上,于飛蓬身邊又開始處理魔務。
“重樓。”見狀,飛蓬放下手上的魔界游記,起身趴在重樓后背上。他隨手摘去玉冠,幽藍色的長發披散下來。
重樓被掃得脖子發癢,回眸應道:“飛蓬。”
“你這是沒有魔將了嗎?”飛蓬忍不住壞笑一聲:“本將記得,魔尊很討厭這些事務吧。”
重樓深深嘆了口氣:“溪風和水碧逝于海底城,按理說溪風作為魔界早期誕生的魔神,應該會回到魔界重新凝聚。可我翻遍了魔界,都沒找到他的魂魄,八成是用了什么手段,跟水碧一起墜入輪回了。于是,我只能自己處理魔務了。”
“唔,人間帝王招攬人才,左右就那么幾招,你倒是不妨參詳一下。”想到輪回里的記憶,飛蓬啞然失笑,給重樓出了幾個主意。
重樓的眼睛亮得驚人,一口親在飛蓬的嘴角上:“希望能奏效吧。”最好能找個溪風、云開見月明
鬼界
神界危機關頭,后土回歸神界,已追隨九天獻祭于神樹,他帶入幽都的神官們,倒是沒有離開,依舊盡忠職守。
飛蓬和重樓踏入幽都的時候,自是引起了一番騷動。最后,那群神官里修為最高的,苦著臉站了出來,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禮:“參見飛蓬將軍。”
他頓了一下,又無奈說道:“魔尊,我們真沒有溪風魔將的下落,你不是來過好幾次了嗎?”
“重樓找不到溪風,是因為溪風對他太了解。”飛蓬含笑說道:“但溪風上戰場次數太多,本將記得他的靈魂氣息。他或許能糊弄了重樓,可不一定能瞞過本將。”
那神官若有所思:“飛蓬將軍和魔尊是打算逗留一段時間嗎?”
“嗯,你們忙你們的就行了。”重樓接過話,手掌垂落在身側,與飛蓬十指相扣:“不用顧忌我們。”
空間法術一轉,他們已來到鬼界至寶輪回盤上方。此物刻錄除神魔外所有生靈的命數,天生排斥其他生靈,六界內幾乎無人能夠接近。
不提被他們秀恩愛的行為,閃瞎眼睛的神官們是何想法,重樓和飛蓬聯手一步步逼近了輪回盤。
“怎么找?”即使是魔尊,面對這種天生奇物的壓力,重樓也是很吃力。他喘著粗氣,眼睛看向飛蓬。
飛蓬額角上滑落熱汗,語氣卻依舊堅定自信:“溪風既選擇墜入輪回,就必定不愿和水碧分開,我們找永生永世不分開的靈魂伴侶便是。”
重樓眼睛一亮,但遺憾的是,他的魔力根本不被輪回盤接受。另外,輪回盤上的古樸字跡,他也看不懂。
“我來。”飛蓬抽了抽嘴角:“這是天道文字。”他壓低了聲音:“父神教過我。”難度之大堪比天書,即使是他,都直到出師,才勉強學會。
重樓放心的將手搭在飛蓬后心,把自己的魔力轉為精純靈力,輸送給飛蓬,為他抵御輪回盤的壓力。良久,飛蓬一身熱汗的向后倒去:“破譯了,走!”
此言一出,重樓也松了口氣,抱著飛蓬迅速飛離了這個區域,重新落在神官們的面前。
“你們沒事吧?”神官之首皺眉送上兩杯熱茶:“先緩緩。
”
重樓接了過來,難得很有禮貌的道謝,換來對方見鬼一樣的表情。他則毫不在意,只緩緩的調整角度,把茶水喂給動彈不得的飛蓬:“飛蓬,你還好吧?”
“沒事,讓我緩一緩,有出乎意料的收獲。”頭暈腦脹的飛蓬喘息著點頭,眼睛卻亮的驚人:“溪風和水碧十年后回來鬼界,且是恢復記憶的狀態,會找個地方加固秘術,確保氣息不泄露。”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重樓,你注意一點兒,等十年后,就放出魔識,千萬不要放過鬼界一寸土地。不過,我估計他們會在輪回井附近加固秘術,這樣被發現也能曾經滄海難為水
又四十萬年后,神界某處飛升池,云煙裊裊、金光閃爍,三個長相各有特色的男女從里面走出,最顯眼的那個眼眸是眾所少有的湛藍,一頭墨藍色的長發垂至腰間,其面龐俊雅又微帶笑意,周身氣質如謙謙君子、潤澤如玉,明明身邊一男一女亦是豐神俊朗、白璧無瑕,卻硬生生被他襯成背景板,就連兩個守衛者都看呆了。
然而一刻鐘后,三神都面容呆滯之極,作為大師兄的巽曇垂眸遮掩一閃而逝的不可置信,他躬身一禮,語氣祥和:“多謝前輩告知,想不到神魔兩界已經一統,我等自當努力提升實力。”
神族守護者笑了笑:“無須多禮,我們不過是依令行事罷了…”她猶豫了一下,眼神忽然掠過身邊的男子,眸底的警告之意一閃而逝,被轉世的飛蓬看在眼里,其又出言道:“雖然魔尊的確是一視同仁的對兩族新生少年和飛升者在千年內給予保護,但畢竟事務繁忙不可能親自注意,是故并非沒有…走邪道者對新人動手,爾等當小心行事。”
再次一禮道謝后,飛蓬便帶著師弟宋珩、師妹宋妤飛身離開,其目標直指不遠處安全的城鎮。不多時,他唇角彎起一個玩味的弧度,將遠超附近所有神魔的神識收回,那個魔族守護者因被自己容貌所迷,偷偷用秘法傳訊給有勾結的奴隸組織,然飛蓬這個曾以實力震懾各界的除卻巫山不是云
見兩大高手開戰,本震驚不已的宋珩瞬間汗流浹背,他立馬拉著宋妤、莫斐急速后退,事實證明,其選擇正確之極!只見照膽神劍在飛蓬全力爆發之下幻化出燦爛劍華,無數美麗至極卻危險之至的青碧波光與其主一起,以颯沓如流星的速度直沖向重樓!臉色蒼白的魔尊深吸一口氣,他手持炎波血刃,絲毫不敢猶豫就用出十層戰力,耀眼的紫紅色雷光與神將的攻擊相撞,只聽見刺耳之極的聲音響起,躲得老遠的宋珩、宋妤、莫斐同時被震得噴出一口血來,亂石塵埃紛飛,現場一片狼藉。
待一切平靜下來,便見重樓唇角血跡蜿蜒而下,他語氣艱澀問道:“法則壓制?你怎么做到的!”
飛蓬神色淡定輕笑:“盤古開天,三皇與燭龍幾乎同時誕生,然初始之風作為五靈之首,資質悟性極高竟意外產生靈智,是為最后的先天生靈,可其畢竟為天道不容,于化形時遭遇雷劫險些灰飛煙滅…”重樓還有宋珩、宋妤、莫斐都表情呆滯,飛蓬繼續道:“但一飲一啄,獸族首領蚩尤在大戰時灑落精血和戰場上的英靈煞氣交感而生一子,汝打破了神族獸族之平衡,故而天道才網開一面,便有神族之子飛蓬,于風與云中誕生,以風為父,以云為母,從出現起就近乎全知全能。”
說到這里,飛蓬颯然一笑:“不然,我一個出生成長不在族內者,縱然實力強悍,又怎么可能被默認號稱天帝權杖?”他微不可察搖頭:“當年,我們幾個取次花叢懶回顧
一路殺到混沌最深處的空間亂流最頻發之地,飛蓬尋覓半天,才找到了隱秘的牢獄,他勾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好辦法,難怪神界從未有誰懷疑…神族最高層皆亡消息之真假!”適才飲血的照膽神劍發出微亮光芒,飛蓬一劍橫天、青光閃現,眨眼間銀瓶乍破之音響起。
牢獄轟然破碎開來,九天、夕瑤、羲和、常羲、蓐收的身影出現在面前,看見飛蓬時,夕瑤瞬間淚落無聲、梨花帶雨,而九天、羲和、常羲、蓐收先是一愣,隨即面上就浮起笑容,他們不約而同的慶賀道:“飛蓬/神將,歡迎回來!”
飛蓬的藍眸露出松緩而欣喜的暖意:“你們沒事就好,神界…”
九天玄女打斷了他的話:“無需擔憂,父神早就有所預料,甚至,他其實是故意陷入天道的,畢竟神族一層不變太久已經從根部腐化,才得快刀斬亂麻。”天帝之女的語氣是滿不在乎的,她猶帶笑意道:“葵羽偶爾來見我們也會提到現下情況,如斯強者為尊其實無甚不好,至少吾等之回歸,只需要以力服人即可!”見大家都不假思索點頭,飛蓬不由啞然失笑,但他臉色忽然一肅,皺眉看向虛空。
見狀,九天玄女不由若有所思,夕瑤柔聲問道:“飛蓬,你找到這里,想必是見過重樓了?”
飛蓬微微頷首,他饒有興趣的一笑:“沒什么大事,只不過是我贏了,他敗了而已…不過,剛剛有魔族高手打破禁制,把他救了出去,祝愿那些個立功的家伙能不被魔尊滅口吧。”聞言,幾位神族的眼神都頗為不解,飛蓬語氣玩味的補充了一句:“先前本將生擒魔
尊意欲走絕情道突破,但末了知曉你們沒死,故而沒真殺了他罷了。”
赤橙黃綠青藍紫,九天、夕瑤、羲和、常羲、蓐收臉上閃過種種情緒,最后化為一陣震天的爆笑:“哈哈哈哈飛蓬/神將干得好!”但笑著笑著,夕瑤美目中又有淡淡的水光若隱若現,飛蓬垂眸暗自苦笑。
待笑聲平息,神將才語氣淡定的發號施令:“我們先回去再說吧,反正魔尊不傻就不可能留在原處,日后最少平分天下之事宜,九天你當慢慢斟酌,吾會讓部曲給予支持,但本將只會對同級別對手出招。”早就有所自覺的九天也未曾客氣的頷首而笑并拱手一禮,眾神從混沌最中央出發,開始返回神界。
再說險地之內,重樓昏睡很久,半緣修道半緣君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轉眼萬年已過。依舊是蒼穹之崖,又至伽羅嵐花開謝之日,飛蓬、重樓并肩靜靜看著花瓣飄落的樣子,氣氛相當靜謐,背影無比和諧。
“本將還真是深陷局中不辨己身,先天風靈本不屬天道,又何苦自縛于情?!”飛蓬忽然一笑,其周身氣勢大盛!重樓的表情一滯,紅眸露出欣羨之意,他輕手輕腳后退幾步,不假思索布下結界為飛蓬突破護法。
半晌后,飛蓬身上青光消散,他再回頭便如歸鞘之劍、寒光盡斂,笑起來時更似天外飄渺流云,可望而不可即。重樓的血瞳不自覺露出一抹慌亂,抬手便抓住飛蓬衣袖,他本能道:“別走。”
飛蓬先是一愣,他迎著重樓情緒盡顯的雙眸,立時就明白過來,其眼底掠過一縷和緩又無奈的笑意:“風亦有停駐之地,神界本就是吾心之歸處,本將還能往何方去?”主動握住重樓的手,飛蓬笑容清淺,他們瞬息就回了府邸,側頭見重樓冷靜下來,他抬手將風靈傳出:“神族高層聚會,本將后日再回。”
重樓抿抿唇,如往常般張揚的笑容又浮現在他臉上:“看來神族注定又要有大動作,本座等著見招拆招。”
飛蓬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身影消散在面前,只留一句:“本將坐等魔尊突破。”
兩日后的傍晚,飛蓬回來時,重樓正在煮酒,看見他面上那古怪的表情,相當不解:“這是怎么了,總不至于是神族高層又出事了吧?”
飛蓬狠狠抽了抽嘴角,用難以言明的眼神看了重樓一眼,他隨手將一本圖冊拍在對方頭上:“魔尊若是再敢黑燈瞎火摸到我房間…”微妙的頓了一下,飛蓬語帶玩味道:“本將不介意用一用葵羽托九天、夕瑤她們所送的這件禮物。”
重樓還沒反應過來,飛蓬就掉頭離去,他瞇了瞇眼睛,打開圖冊一看…半晌后,重樓嘆了口氣:“葵羽,你可真是用心良苦,不過…”紅眸透著一抹溫柔和釋然,魔尊輕笑一聲:“本座還當真不在乎這個。”
是夜,飛蓬揮手將燭火重燃,另一只手正掐著重樓的脖子,把他壓在床上,神將看著身下只穿著褻衣的魔尊,語氣透著些許似笑非笑:“半夜爬本將的床,魔尊此舉是自薦枕席?”
“正是。”重樓承認的干脆利落,見飛蓬臉色更黑,他表情倒是愈加淡定,瞥了眼卡著自己頸項的手,魔尊甚至還微微一笑:“神將既已提前告知本座后果,那吾如此行為,不正是表明態度嗎?”
隨其言語,重樓身上褻衣瞬間化為灰燼從床鋪上飄落,飛蓬倒抽一口涼氣,他額角青筋直蹦,松開手側過頭,其語氣冷漠道:“你給我下去!”
“飛蓬…”重樓主動環住飛蓬的腰:“話可是你自己說的,不要反悔…難道…”他苦笑一下,血瞳滿含失落:“我就這么不能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