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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魏佳藝張嘴就要驚呼,鐘濤一把搶過了鐘凱穎手里的匕首,刺進了魏佳藝的前胸,卻并沒有抽回匕首。“事鬧大了。”鐘濤咽了口唾沫,一邊把錢裝進口袋,一邊道,“穎子,萬一警察要是查到咱們,你可別把我供出來啊,就說是你自己干的。你是未成年,他們不能把你咋地。”接連三條人命,鐘凱穎的臉上已經血色盡失,他下意識地點頭同意。鐘凱穎始終沒有意識到一個頗為有趣的細節,從頭到尾,鐘濤都戴著手套,鐘凱穎卻一直赤手拿著作案工具。2008年12月26日,s市中級人民法院宣判,鐘濤犯故意殺人罪、盜竊罪、搶劫罪,數罪并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法庭上,我和老羅以鐘凱穎尚未成年,本案中屬從犯地位,且是被教唆作案,故意殺人一事鐘凱穎主觀無故意,客觀未實施為由進行辯護。合議庭認為,本案中,鐘凱穎確屬從犯地位,并未參與故意殺人,但對于其是被教唆參加犯罪的辯護理由未予認可。“鐘凱穎已滿十六周歲,接受過正規教育,應能分辨自己的行為所帶來的后果和應該承擔的責任,鑒于其未滿十八周歲,依法可適當減輕刑罰,故判處犯罪嫌疑人鐘凱穎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即便如此,在很多人,至少在林菲看來,鐘凱穎的一生算是毀了。她不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 凋零之花失足,你可能馬上復立,失信,你也許永難挽回。——富蘭克林“天啊,怎么會這樣?!”小小的病房里驀地傳來一聲驚呼,正打瞌睡的我瞬間驚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有些慌張地問道。林菲捂著嘴的手慢慢放下,露出一臉的震驚。她伸手將正在播放的視頻暫停,轉頭看著我,眼里的驚駭還未來得及褪去。“簡大哥,我剛看了一個法醫記錄片,太可怕了。”林菲伸手抓過水杯,她的手竟在輕微地顫抖著,看來嚇得不輕。我不易察覺地聳聳肩。法醫破案的記錄片,自然和尸體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這里的尸體又和一般的尸體有著明顯的不同,血腥,殘破,最容易勾起人內心深處的恐懼。而林菲正在看的這個——我瞄了一眼電腦,竟是火災現場的案子,那具尸體在大火的焚燒下渾身焦黑,蜷縮成了一團,早已看不出人形,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一股烤肉的香味撲面而來,更讓人心悸。喝過了一口熱水,林菲的臉上多了一些血色,她輕呼了一口氣,道:“簡大哥,這個案子的兇手太可怕了。”“嗯,嗯?”我隨口應了一聲,馬上意識到林菲害怕的竟不是那具尸體。“這個兇手是個學化工的,”林菲并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興致勃勃地說道:“他提煉了一種叫ghb的東西,這東西是一種強效的無色無味無臭迷魂藥,能瞬間迷暈被害人。可怕的地方在于,這個ghb在人體內也是存在的,人的大腦會透過合成一種叫做gaba神經傳遞質的方式產生ghb。黑質、丘腦與丘腦下部中所含的ghb濃度最高。一般法醫不會特別去查這種東西的含量,所以警察一開始是當做意外來處理的。”“那后來呢?”“后來警察發現就在案發前幾天,被害人的丈夫,哦,就是這個案子的兇手,給被害人上了巨額保險,覺得這事太蹊蹺了,就又按照兇殺案查了一遍。可是這個兇手太聰明了,偽造的火災現場根本沒留下任何疑點,他就是正常做飯,中間接了一個電話,出去了一趟,讓老婆看著點,結果她老婆睡著了,火就起來了,根本就沒有人為縱火的痕跡。警察到后來都快要放棄了。”林菲的小臉上洋溢著一股莫名的興奮,“還是法醫發現的線索,法醫重新檢查了尸體,把所有的指標都列了出來,然后就發現了這個ghb指標異常,含量偏高,又聯想到被害人丈夫的職業,這才破的案。簡大哥,你說這法醫得多厲害,連這么細微的東西都能查出來。”“張靜!”我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只說了這個名字。林菲的眼睛一亮,“對啊,你看靜姐,簡直就是神探。”她的目光中滿是崇拜,“我覺得我之前的決定可能是錯誤的,當什么律師啊,我應該去當法醫。”她用力握了握拳頭。“你?”我下意識地笑了一聲。“怎么?我不行嗎?”林菲一臉不服氣地看著我,“我就是歲數大了點,可還不老啊,活到老學到老,這是我們新一代年輕人應有的美德。”“沒有,沒有。”我連忙搖頭,“不過,法醫只是案件偵破中的一個環節,而且,有時候完全遵照法醫的結論進行調查也有可能走上歧途的。”“那靜姐也犯過這樣的錯誤嗎?”林菲一臉期待地看著我。我愣愣地看著林菲,真不知道這小妮子腦袋里在想些什么,不過,靜那丫頭怎么可能犯錯呢?看我搖了搖頭,林菲沒有如我預料的那樣流露出失望,而是長出了一口氣。“我就說嘛,靜姐怎么可能犯錯呢?”林菲得意地道,就好像取得這個榮譽的是她自己一樣。我笑了一下,沒有說話,思緒卻開始飄飛,慢慢回到了幾年前。2008年8月底的一天,天氣頗為炎熱。身形窈窕,面容清純的準大學生馮盼盼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一雙洗刷的干干凈凈的帆布鞋,和家里打了個招呼,上了一輛通往城里的小客車。她扎在腦后的馬尾躍動著,彰顯著此刻她內心的歡快。
再過幾天,她就要走上人生的新階段,開始大學生活了,她的人生將開始一段嶄新的篇章,那些不堪
回首的過往終將成為過去,淹沒在歲月的長河里。今天,她要先去銀行,把學費匯入指定的賬號。她在靠窗的位子上坐好,摸出手機,又看了一眼短信,確認了金額和匯款賬戶,收好了手機,面帶微笑,伸出手在車窗上畫著看不出的圖案,心情頗為愉悅。小客車徐徐開走,慢慢離開了人們的視線。誰也沒有想到,這輛車上有一個人,將再也不會回到這里。天色漸晚,華燈初上,星光點點,晨曦啟明。馮盼盼卻始終沒有再出現。馮盼盼相依為命的父親和弟弟等了整整一個晚上,在第二天清晨仍舊無法撥通她的手機,也沒有接到馮盼盼的任何消息后,發動全村的人開始尋找這個女孩兒。中午時分,一道晴天霹靂擊毀了馮家人最后的希望。馮盼盼13歲的弟弟在水庫邊距離主路大約500米遠的樹林里找到了馮盼盼離家前穿的帆布鞋,那雙鞋整齊地擺在水庫邊。大人們蜂擁而來,沒過多久就看到了浮在水庫水面上的馮盼盼。她仰躺在水面上,長發披散,隨著水流飄蕩,面容安詳,宛若沉睡。“死丫頭。”馮父不耐煩地罵了一句。“不對勁啊。”一名村民看著水面上的馮盼盼,面露驚恐,他注意到,馮盼盼的四肢都隨著水流晃動著,她好像已經失去了意識。警方趕到現場時,馮盼盼已經被打撈上岸,她靜靜地躺在岸邊的草地上,衣著整齊,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法醫初步尸檢認定馮盼盼是溺水而亡,身上沒有遭遇外力侵害的痕跡,這是一場令人悲痛的意外,馮盼盼應是失足落水。這個初期結論卻遭到了馮家人的質疑。“我姐水性可好了呢。”馮盼盼的弟弟說。“我們也知道這不太可能,可是,這就是綜合我們掌握的痕跡做出的推斷啊。”警察雖很無奈,但還是耐心解釋道,“這也不是最終結論,我們還得綜合現場勘驗情況才能下定論。”并不是警方的每一個結論都會得到家屬的認可,譬如高墜死亡的尸體,有很大可能會導致肢體斷裂,身上有擦碰形成的傷痕。碎尸,外傷,民眾更愿意相信這是一樁赤裸裸的謀殺案。一個碎成幾塊的尸體,怎么可能是自殺?但這種可能就是存在,只是并不掌握這些知識的人無從判斷,或者說他們不愿相信,畢竟,兇殺案可比自殺更能引起人們的關注,而警方的結論也更能讓他們找到發泄不滿的借口。“同志,我閨女肯定是被人害死的。”馮盼盼的父親陰沉著臉,“我們找到盼盼的時候,盼盼的鞋就在邊上。我們不想讓孩子光著腳走,這才給穿上的。再說了,盼盼回家的話,也不路過水庫啊。”“你們?”警察愣了一下,頗為無奈。誰叫你們亂動現場的?他很想吼一嗓子,可是,這也怪不得這些人,他們并不知道自己的舉動會給警察帶來多大的麻煩。帶隊的警察揮了揮手,示意法醫把尸體運回去,進行進一步的檢查。“同志,你一定要抓住兇手。”馮父咬牙切齒地道:“不讓那個王八蛋傾家蕩產,我就不姓馮。”警察從他的話里敏感地察覺到了一些讓他極不舒服的話,不耐煩地應付了幾句,便指揮著手下圍繞著水庫邊緣展開了搜查。一條條線索迅速匯總到了主辦偵查員的手里,經法醫尸檢,馮盼盼的死因確為溺水,但死前曾與人發生性關系,處女膜損傷新鮮,陰道撕裂痕跡明顯,疑似遭人強奸。陰道內有殘留體液,精斑預實驗呈陽性,已送至實驗室進行進一步分析。馮盼盼的指甲有斷裂跡象,指甲縫內發現了部分皮膚殘屑,懷疑曾與人搏斗,并抓傷了此人,皮膚殘屑也已進行初步處理,送往實驗室進行進一步檢驗。死亡時間為前一天傍晚的五點三十分至六點之間。偵查員在水庫邊的樹林內找到一片不自然倒伏的草地,草地上殘留有部分化纖纖維,經鑒定可與馮盼盼的服裝做同一認定。此處為第一案發現場。警方在此處另發現一組可疑足跡,提取后送往實驗室進行進一步鑒定。主辦偵查員根據現有線索做了案情還原:馮盼盼匯完學費后,歸家途中行至附近被嫌疑人劫持,帶至第一案發現場,遭到了嫌疑人的性侵。馮盼盼入水時,鞋子整齊擺放在水庫邊緣,說明她可能是自行入水,即不堪受辱而選擇自殺。這個推斷得到了大部分偵查人員的認可,但依然有些疑點無法解釋,比如現場并沒有掙扎反抗的痕跡,比如馮盼盼的身上并沒有任何遭脅迫的跡象。“嫌疑人持有兇器,甚至可能是槍支,面對生命危險,馮盼盼沒有反抗也不意外。”一名偵查員表達了自己的觀點。這個觀點也說得過去,但仍有偵查員感到疑惑,馮盼盼既然選擇了服從,就說明她想要活下去,甚至可能會報警,為什么她又選擇了溺水自盡呢?“還是那句話,嫌疑人用兇器脅迫的話,馮盼盼恐怕無力反抗吧。”此前發表意見的偵查員站在水庫邊,“說不定那小子當時就站在這里,逼著馮盼盼下水,馮盼盼也許哀求過兇手放她一條生路,可那家伙不為所動,馮盼盼會水沒錯,但她畢竟體力有限。那時候,她一定很絕望。”主辦偵查員站到了這個偵查員的身邊,觀察著周邊的環境,就在右手邊大約500米處,就是通往村子里的主路,雖然行人不多,可如果兇手就站在這里,威脅著馮盼盼,就算馮盼盼體力再不濟,支撐上半個小時總還沒有問題。那個兇手,他就不怕被路人看到嗎?也許,他真的不怕被人看到,那意味著他可能并不是這附近的人,這里沒有人認識他。但他明明持
有兇器,卻用這種繁瑣的方式了結被害人,難道他認為脅迫他人自殺就不算故意殺人了嗎?主辦偵查員心中一凜,一道無形的重擔瞬間壓在了他的肩上,讓他感到身子微微一沉,連腰都有些無法挺直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兇手享受這種感覺。看著被害人掙扎哀求,卻在他的槍口下無能為力,死亡就在眼前,無可避免,他們不肯放下最后的希望,卻只能接受越來越滿溢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