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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著她的臉,仔細地看了很久,遲疑地說:“這里受過傷?”
她點點頭:“大概一寸長的傷口,硯臺砸過來劃傷的,沒留疤,這次也不會留疤的?!?
他嘆氣,現在他都不知道他該生氣該發火的對象是誰:“說吧,忙了那么久,居然今天才有機會好好坐下來?!?
“今天是我外婆忌日?!彼飨卵蹨I,“四年了,四年前的今天,我外婆心臟病突發,過世了?!?
楊景櫻講了個對趙楷而言很玄幻的故事。
31年前,楊景櫻出生了,產房門口,真正開心的,只有她的外婆和她的爺爺。
楊景櫻的母親是她外婆的獨女,楊景櫻作為她外婆第一個理論上也是唯一的一個第三代,外婆自然是欣喜若狂。
楊景櫻的爺爺有二子二女,大兒子生了個孫子,二女兒生了個外孫女,三女兒生了個外孫,他常說,要是小兒子給他生個孫女,他一輩子就沒遺憾了,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都齊全了,所以他聽到護士說是個女孩,高興壞了。
原本應該最高興的楊景櫻的母親,因為丈夫和婆婆唉聲嘆氣,沖淡了初為人母的喜悅。
之后的事情,楊景櫻不清楚,沒人告訴她,她自然就不曉得了。
她的記憶從三四歲開始,她最原始的記憶里,除了外婆,還是外婆,從白天到黑夜,她都是跟著外婆的,外婆說她第一個會說的字是“婆”,一歲不到就會對著外婆喊“婆”,雙音節的單詞對小嬰兒畢竟太難,小小的她就簡化為一個字。
她對母親,還是有點概念的,母親偶爾會帶她睡覺,外婆告訴她,她小時候,父母都是做三班倒的工作,只有父親上夜班母親不上夜班的時候,母親才會帶她,其他時間她都是跟著外婆的。
外婆教她說話,教她吃飯用調羹用筷子,教她尿尿便便要喊大人,她的每一步成長足跡,都是外婆帶著她走的,直到她五歲,被單位返聘的外婆被外派到外地工作一年。
外婆走前,媽媽的肚子已經大了,外婆離開后不到半年,媽媽的肚子又小了,她的弟弟出生了。
“怎么會的?”趙楷打斷了她,“那時候獨生子女政策多嚴格啊,你爸媽又是在國企。”
“我媽是獨生女。”她平靜地說著,“當時的政策是,夫妻一方是獨生子女,相隔五年就可以再生一個孩子。”
趙楷點點頭,讓她繼續說。
外婆離開到她弟弟出生的幾個月里,她還過著正常的日子,她上的是外婆單位的附屬幼兒園,而外婆的單位就是父母的單位,所以她每天只要跟著父母去上學,放學了和小伙伴一起玩,吃飯睡覺她基本能自理,她還是個開開心心的小姑娘。
弟弟出生后,坐月子的母親自然需要人照顧,她出生后連看都不愿看她一眼的奶奶,樂顛顛地來照顧她的弟弟了,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奶奶做的,自此,她過了幾個月每天只有一頓飯吃的日子。
她記得很清楚,鄰居接孩子時順便把她從幼兒園接回來,她就出去和小伙伴一起玩了,天黑了回家,她喊:“我肚子餓了。”
她弟弟被她的喊聲吵醒了哇哇地哭,她奶奶沖過來,手上拿著一副筷子,對著她又打又罵,嘴里罵著賠錢貨,把你弟弟吵醒,喊什么喊,餓死鬼投胎。
她哭著撲向坐在床上的母親,母親忙著給弟弟喂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從小就是外婆嬌養著長到六歲的,哪里受得了這樣的委屈,哭天喊地的,她爸爸直接拎起她,把她關到門外,屋里的父母和奶奶任她怎么喊怎么敲門都不開門,她在屋外又害怕又冷,隔壁的伯伯一家又不在家,幸好鄰居聽到了,勸服了父母讓她回家了。
那天晚上她受了驚嚇,立刻就發燒了,第二天父親上班的時候把她扔到了幼兒園,老師發現她已經燒到39度多,聯系她父親,她父親說讓她去,老師不放心還是把她送醫院打退燒針,晚上父親來接她,無奈給老師看病的錢的時候那個臉色,把她嚇得完全不敢撒嬌,不敢說自己不舒服。
她忘記了,自己是怎么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