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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像旁的文字標注著這個男人的名字和身份:a級治療師,白源。
此刻衛霖的臉色一如對方的那只虹膜,綠出了妖氣——如果說在單位里左右逢源、人緣頗佳的衛霖有一個冤家路窄的死對頭,就是這位白源白先生無疑了。
一年半前,衛霖剛剛入職,開朗健談、人見人愛,迅速與同事們打成一片。唯獨與同科室、隔壁辦公室的白源初次見面就鬧了不愉快。
事情說來也簡單,白先生一貫高來高去,是全單位公認的業內精英和冷面獨行俠,待人一般只是愛答不理,并不主動找人晦氣。但那天衛霖犯了太歲——也或許是實在來不及吃早餐,低血糖導致暈乎乎地將車停進了白源的專屬停車位。
白源來找他挪車時,他手上沒任務,在辦公室里邊往嘴里狂塞水果糖,邊和同事拉呱,正說到上一個接手的患者,財大氣粗,聽說他是新來的,死活不肯讓他來治療,非要指定“你們所里最牛逼的治療師”,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地位。
“咱單位最牛的……算是白源了。”同事說。
“你說看個病吧,還要求什么特殊待遇!他點誰就得是誰,翻牌兒啊?新人怎么了,最后還不是把他治得妥妥帖帖,就算白源接手,效果也不會比我好多少。”衛霖不以為然道。
白源一聽,不高興了——這新來的小子把牛皮吹到了他的頭上,當即沉著臉諷刺:“昂頭的空稗子,晃蕩的半桶水。”
衛霖轉頭見對方一臉刻薄,笑了笑說:“干嘛,瞧不起我啊?還是因為我搞定了非要欽點你的土皇帝,讓你覺得沒面子?”
白源冷笑:“這種低素質的病患,給你倒挺合適,何須勞煩我出手。”
衛霖皮笑肉不笑:“對哦,像白先森這種破碎虛空的境界,基本上已經藐視天下了,誰有資格讓你出手呢,還是快點升仙的好。”
白源:“……去把你的破車從我位子上挪走!”
衛霖:“你這么能,給你根杠桿自個兒撬唄。”
白源面寒如霜,扭頭就走。
一屋子同事目瞪口呆。
此后兩人都極力避免相互接觸,但畢竟是同單位,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哪可能永遠不碰面。
衛霖清晰地記得,自己跟白源在一年半內,明里暗里地開過二十八次火,其中“綿里藏針”級別的十七次、“針尖麥芒”級別的十一次。兩人為了各自的名聲與將來的升職著想,終于控制住沒上升到“勢如水火”的地步,勉強維持著“掐而不撕”的亞戰斗狀態。
整個治療中心都知道兩人不合,因而上頭安排任務時,從不會讓他們搭檔,這次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竟然把他和白源分配到了一組。
“你妹啊什么情況!”衛霖嘴里罵了聲,一陣風似的沖出了辦公室,去找頂頭上司麥克劉。
麥克劉是個斑禿發福的老胖子,平日里跟衛霖私交不錯,聽他嘰嘰咕咕地撒嬌和抱怨完,安撫道:“霖霖啊,這可不是我的意思。你也知道,現在任務分配都由升級了系統的光腦負責,通過數據分析擇取該任務完成效率最高的人選進行組合。光腦再怎么智能,畢竟是機器,顧及不到私人感情這方面,而且這個組合結果表示,你和白源如果能摒除成見,一定能成為好搭檔。”
衛霖一臉被雷劈的扭曲表情:“我和……白源……好搭檔?你確定?我跟他從三觀到性格、從處事風格到說話方式都是對立的,怎么合作?米國和熊國都比我們合得來!兩邊打歸打,至少新年還能停戰一周,我跟他處不了三分鐘,肯定要掐架!”
麥克劉覺得他說得太夸張,兩人不合歸不合,但還不至于徹底撕破臉皮。他懷疑衛霖有點恃寵而驕,便把不要錢的平易近人一收,擺出上司的架子開始打官腔:“同事之間,本來就該團結,要顧全大局,年輕人有個性沒錯,但也得有寬容氣度。反正這事已經定了,要是因為私人關系影響工作,年度獎金就別想拿了。”
末了那句話一刀刺中了衛霖的軟肋。想到那筆數目極為可觀的獎金,他耷拉著耳朵,垂頭喪氣地出了麥克劉的辦公室,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接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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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換搭檔未果又耽誤了些時間,當衛霖走進治療室時,臉色同樣不佳的另一個男人已經很不耐煩地等了近十分鐘。
“8分47秒。”白源姿態高傲、語氣刻薄,將一邊眉毛挑出了刀刃的弧度,“我不喜歡等人,尤其是時間觀念淡漠、工作態度惡劣、能力水平低下的人。”
衛霖覺得自己對麥克劉說的“處不了三分鐘”實在太樂觀了,簡直是連三秒都不到就要開掐。他毫不猶豫地應戰道:“哦,我也一樣,不愛等人,但最愛看人一肚子悶氣而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等我的模樣。”
白源轉身就走。
衛霖在他背后開心地叫:“你這是要去找麥克劉拆伙嗎?太棒了,祝你成功!”
五分鐘后,白源又出現在治療室門口,臉色冷峻,一言不發。
衛霖笑得沒心沒肺:“我猜麥克劉一定會跟你說,這事兒他身為中層也做不了主,都是不通人情的光腦和堅持己見的領導的鍋——看起來,你的能力也沒比我強到哪兒去嘛白先森,我還以為你能再貞烈些,就算在麥克劉面前一頭撞死也不跟我搭檔呢。”
白源嫌棄他態度輕浮、狗嘴放屁,便目空一切地別過頭,心道:媽的傻逼。
衛霖不以為意地笑笑,心道:媽的裝逼。
這時桌面中央的展示臺升起,淡藍光線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全息投影,將患者的外貌、身份、癥狀等相關資料清晰地展示出來,最下方顯示著:腦電波導入天極中……21%。
“天極”是治療中心的主控光腦,以超低溫原子團凍結并控制光線,帶來比舊電子時代快千倍的數據傳輸速度。當然,比起腦域開發中心的超級智能光腦“星云”,“天極”算是小兒科,但用在精神類后遺癥的治療上已經足夠。
白源仔細看完了所有資料,心中大致有了判斷與治療方向,側過臉瞥了一眼衛霖,發現他正在用小鉗子修剪著指甲邊上的倒刺,神情專注地像在動一場外科手術,半點時間沒花在正經事上。
鄙夷多到無以復加,也就變成漠然了,于是白源漠然地想:就憑我一個人能也完成任務,進去后他要敢拖后腿,干脆捏死他。
進度條滾動到89%時,衛霖剪完了倒刺,滿意地吹了吹指尖,對白源說:“不要小看甲緣逆剝,萬一沒弄清楚,感染了變成甲溝炎、膿性指頭炎甚至敗血癥就麻煩了,我這是防微杜漸。我看你手上也有不少,要不要剪一下?”
要是平時,白源別說是話了,連一口吐出的二氧化碳都不想給他。但眼下兩廂再不情愿,畢竟在接下來的任務中要成為搭檔,他不得不義務性地提了個醒:“記熟資料,除非你進去后想當個沒頭蒼蠅。”
“早記熟了。”衛霖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
白源微怔:“什么時候?”
“導入進度條從21%滾到25%的時候。”
白源:“……”
也就是說,他只花了兩分鐘不到的時間,就把這些近兩萬字的資料全部看完,并且熟記在心?怎么辦到的,一目十行還是胡吹牛皮……白源第一次正眼打量衛霖,忽然意識到共事一年多,自己卻并不清楚對方的具體精神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