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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這種可能性——”一直寡言少語的白源忽然開了口,“不止是我們兩個,這個世界上還有一部分人,體內病毒基因不會被激活,或者激活了也不會有什么影響,不會像那些怪物一樣思維退化到只剩兇暴的獸性,甚至還會產生對自身有益的進化?”
仿佛一語驚醒夢中人,程笠新猛地扭頭看他:“你們兩個,不是特殊的個例?!對啊,有這個可能!基因結構異常穩定,自體免疫力極高、排異性極強,甚至可以同化這些病毒基因——很可能的確有這么一批人,而且相對于龐大的全球人口基數,他們的數量應該還不少!”
他的語氣急促而激動,徑直走到白源面前,湊近了端詳:“至于你說的進化,應該指的是的一種基因突變——譬如說你的左眼。看起來像是虹膜異色癥,但這種罕見的綠色,不像是疾病造成……你的聽力正常對吧,(白源點頭)眼距也正常,那就不是染色體畸變導致的瓦氏癥候群;是混血嗎?(搖頭)那也不是遺傳原因……是在這一段時間才出現的嗎?”
白源猶豫了一下。他的左眼,一出生就是奇異的翡翠葛色,但據實回答對完成任務沒有幫助。如果說是由病毒基因誘發劑引起的,反而會讓程笠新更加認同他之前的猜測——有些人不會因感染而退化為毫無理智的怪物,甚至會產生基因突變,進入一個全新的、禍福未知的進化領域。
于是他篤定地點頭,說:“對,前陣子忽然變了色。”
騙子……然而騙得好!白先森這是一下子就看清了問題本質呀。衛霖忍不住在心底點贊:就算我們沒法一下子治好程笠新的病癥,沒法讓他妄想的末世災難片瞬間“敢叫日月換新天”,但只要給予足夠的希望,讓他覺得前路似乎還有光明可尋,就能很大程度上減輕病情,讓他萌發求生意識,從現實的昏迷中清醒。
程笠新深吸口氣,滿面愁容中第一次流露出幾分驚喜與欣慰:“如果你的猜測能被證實,這可能是人類逃過浩劫、擺脫絕境的唯一希望——”
門外一陣嘈雜的叫喊與槍聲,響動比之前清晰許多,大隊人馬似已破除重重障礙、逼近實驗室。
衛霖和白源不想在程笠新的眼皮子底下對政府軍出手,大殺四方,以免刺激到他本就不正常的精神狀態,但也不想跟他一同被俘虜,陷入被動之中。
所以只好溜之大吉。
好在這一趟行動收獲頗豐——程笠新對他們兩人本身、對白源的推測產生了研究興趣,也對人類未來的生機萌發了些許信心。作為這個“絕對領域”的主人,他的心態勢必會投射到整個末日世界。
也就是說,外面的情況不再像剛開始時那么糟了,所有人全部淪為怪物、人類徹底滅絕的最壞情況得到了改善。因為衛霖與白源的介入與影響,會出現一批不受病毒基因感染的正常人類、甚至是產生了良性變異與進化的人類。
這個世界的“造物主”,從潘多拉之匣的最深處,依稀看到了神話傳說中的那一點“希望”之光——
第29章 不對勁的衛霖
程笠新教授站在充斥著紅燒排骨和咖喱雞香味的實驗室中央, 還在千回百轉地悵想著人類風雨飄搖的未來, 門外走廊上的腳步聲已依稀可聞。
“教授,我和白源先走一步, 以后再聯系。”衛霖鄭重其事地對程笠新說, “我們去外面, 尋找其他不會被病毒基因感染、或者還能保有正常思維的同類,把他們組織起來, 能救幾個是幾個。您這邊看看, 能不能研究出消滅病毒的方法——拯救世界的重任,就托付給您了!要死得重如泰山, 不要輕如鴻毛啊!”
程笠新腦子里亂糟糟的想:不錯, 我現在一死了之是輕松, 撂下的這爛攤子誰來收拾?至少還有一些人會活下來,至少還有一點希望可尋……
衛霖抓住搭在臺面邊沿的外套和背包,率性地往肩膀上一搭。從甩動的外套口袋中,飛出一顆紅色微芒的六邊形晶體, 好巧不巧地落入臺面的玻璃燒杯中。
燒杯里還有他喝剩的小半杯凈化水, 晶體掉入水中, 悄無聲息地融化了。杯中清水顏色沒什么變化,但折射率似乎更高了點——但也只是那么微不可察的一點點。
衛霖正要溜號,白源一邊叫道“等等”,一邊三兩步邁到合金門邊,把剛才擱在墻角的雙刃消防斧拎回來。
“對,痕跡清理一下, 還有燒杯……餐盒!”衛霖一口喝干了剩余的水,把臺面上的兩個玻璃燒杯放回架子,“程教授,別暴露我們喲!”白源提起套在廢棄物回收桶里的垃圾袋。兩人最后掃視了一番實驗室,打開后方的消防通道門,趕在大部隊到來之前逃之夭夭。
三十秒后,實驗室的合金密封門被外力撬開,烏泱泱地涌進來一堆荷槍實彈的特種士兵,不少人的作戰服與靴子上還殘留被濺射到的污血。這些士兵一部分圍住程笠新,另一些訓練有素地散開搜查,排除危險。
后方一名官員模樣的中年男人走到程笠新面前,神情嚴肅地說:“程教授,這里太危險,外面全是怪物,隨時會破門而入。請隨我們去安全地帶,我們會負責保護您的人身安全。”
程笠新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一下頭:“我的家人呢?”
“放心,我們已經另有一隊人去接了,到時候會跟程教授匯合。”
“外面……我的研究員里還有正常人嗎?”
另一名佩戴上校肩章的軍官回答:“沒有。我們已經徹底搜查過整座研究中心,消滅了所有異變的怪物,并沒有發現正常人。”
“……好吧。”程笠新失望地說,“我要把實驗數據和現有的研究成果全部打包帶走,這需要一些時間。”
“越快越好。”那名上校環視實驗室,忽然用力嗅了兩下,問:“什么味道?剛才有人在這里開伙?”
程笠新想到衛霖的囑托,有些不自在地隱瞞:“沒什么,實驗試劑的味道。”
上校四下兜了一圈,沒有發現什么異常,也就作罷了。
一個多小時后,程笠新教授在重兵保護下離開實驗室。走到大樓門廳時,他看見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個保安,看樣子還是正常人類的模樣,忍不住問:“他們怎么了?”
緊跟著他的上校答:“我們一進來時,這些保安就已經躺在地上了。還有生命跡象,但意識全無,怎么都叫不醒。”
程笠新蹲下身,扒開其中一名保安的眼瞼和口腔看了看,遺憾地說:“像是深度昏迷。不過他們身上已經有病毒感染的征兆,就算醒過來,用不了8小時,也會開始產生基因退化或病變。”
“也就是說,他們醒來后會變得跟里頭那些怪物一樣,見人就攻擊?”上校面色沉重,朝手下微一頷首,“教授,我們走吧。”
程笠新走下臺階,坐上一輛黑色軍用防彈吉普車。車門關閉的瞬間,他聽到一陣槍響,驚道:“怎么了?”
上校戴上寬大的墨鏡,說:“防患于未然。”
程笠新想開口反駁些什么,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深深地嘆了口氣。
衛霖和白源從消防通道快速離開大樓。研究中心的圍墻外有不少士兵持槍戒守,震懾與驅散那些看過視頻后源源不斷趕來打探情況的民眾。他們很是花了點功夫,才找到個不起眼的角落翻墻溜掉。
離他們進入市區的時候,又過去了三個小時,街道上更加混亂了。大多數商鋪都關門閉戶,學校、商場等公眾場所也已經疏散得差不多,但屢屢出現的怪病發作與暴力襲擊事件,不僅讓嚴重缺乏的警力應接不暇,也讓目睹現場的人們驚恐萬分——
拎著環保袋的大媽,走著走著,身上的皮膚、肌肉、器官突然層層剝落,最后剩下一具連筋帶血的骷髏,依然渾不自知地走到車站等公交車。
背著書包的小姑娘被一群張牙舞爪的大蜈蚣追逼進巷子。仔細看去,那些“蜈蚣”足有一米多長,扁而寬闊的節肢軀體,活像褐色的電鋸鋸片,蠕動著長觸須與無數短足,爬行速度快得驚人。小姑娘一邊連滾帶爬地跑,一邊痛哭流涕地喊,沒兩下就被追上,淹沒在鋸片堆里。
一對兒匆忙趕路的情侶,男人摟著女人的肩膀,低頭在她耳邊說些什么。女方正著享受著男友的體貼安慰,猝然一根尖銳的口器,如黑色的鐵錐般,與溫聲細語一同刺入她的耳孔,血淋淋地從另一側耳道穿出。女人甚至來不及發出哀鳴,就被腐蝕成一張裝滿體液的、漲鼓鼓的皮囊。
……
——誰他媽看到這些3d立體恐怖片似的情景,能不驚聲尖叫、四散奔逃啊?!
衛霖在兵荒馬亂的街道上艱難地挪動車身,望向窗外的駭人景象。一名渾身浴血的壯漢踉踉蹌蹌追著他的車,拍打著車窗呼救,但他并沒有停下來。
盡管看到、聽到、感受到的完完全全就像真實一樣,但資深的破妄師,早已學會區別現實世界和“絕對領域”,才不會讓意識“陷落”在虛擬世界中不可自拔。
有時衛霖也會想,什么才是現實?人類在做夢、幻想乃至產生幻覺時,大腦所產生的神經脈沖,和親身經歷這些場景時并沒有任何區別。所以,你以為你聽到、看到、嗅到、觸到的,其實全是大腦讓你聽到、看到、嗅到、觸到的,那么你該如何判斷,大腦給予你的信息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