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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源注視著身旁微陷的床單,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另一個人溫度與氣味的余韻。他在心底飛快地回味衛霖一頭軟毛的手感,同時有些驚異于自己昨晚睡得深沉,竟然一次也沒有醒來,而后癱著一張臉起床,說:“我先洗漱。”
衛霖看著凌亂的床與漠然起身的男人,表演欲油然而生。他清咳一聲,瞬間換上了凄迷的表情,雙手揪住胸口衣襟:“你……這便要走了?昨晚你對我表白那些,原都是在騙我?我不知道,你竟是這樣一個不負責任底男人!啊,我底一顆真心,仿佛被寒冬朔風撕裂,再狠狠碾落在塵泥!”
上次是西洋舞臺劇,這回換成了白話民國風?眼見衛霖要撲上來捶他胸口,白源額際黑線直冒,忍無可忍罵:“有病,得治!”說著拎住衛霖的后頸,把人推進了浴室,用另一只手打開水龍頭,撩著水花抹在他臉上。
衛霖被冰得打了個激靈。
“醒了沒?”白源挑眉問。
對方委屈地噘嘴看他:“死相啦,這樣作弄奴家——”
白源險些把他的臉整個摁進盥洗盆里:“衛霖!以后不準你在其他人面前作妖,丟我的臉知道嗎?npc也不行!”
衛霖嘁了一聲,恢復正常的嘴臉:“那我沒有觀眾啊。”
“我當你的觀眾!”白源惱火道,“就我一個!”話剛落地,他就開始后悔起自己的口不擇言——三天兩頭看衛霖這種不倫不類的即興表演,他這是自虐?這么愚蠢的話,剛才怎么說出口的,簡直要瘋!
樓下傳來路豐平的沙啞叫聲:“電視有信號了!官方緊急通知!快來看!”
衛霖和白源對視一眼,顧不上洗漱,迅速下樓。
客廳里,路豐平站在電視前,林樾坐在沙發扶手上,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里面明顯看出是錄播室的一處臨時背景,從主播的發言到攝像畫面都十分潦草與匆忙。路豐平把電視音量又開大了幾格。
頭發蓬亂、面色憔悴的女主播捏著一張稿子,向s市的全體市民發出官方通告:
這條信息從當日早晨7點開始,每隔一小時,向全市滾動播出,直到電力徹底癱瘓為止。看到這條信息的人,如果你并未在自己身上發現任何病變、如果你屬于正常人的思維尚在,說明你很有可能是幸運的免疫者、甚至進化者。希望你能從遠古病毒基因的肆虐中死里逃生,立刻撤離市區,自行設法前往東南方向150公里的軍用機場。部隊將在這里布防,體檢過關后,允許市民進入安全區。官方將免費向安全區內的市民投放物資,保障最基礎的生存條件。安全區的接納時間為三天,會在從現在開始的72小時后關閉,進行人員轉移。
為了保證物資供應,官方將派出突擊隊冒險進入市區的救災物資儲備庫搬運剩余的物資,如有民眾無視法律在途中哄搶,一律取消進入安全區的資格,情節嚴重者等同搶劫、襲警、殺人等重罪,由軍警方當場處置。
“官方還是有作為的,組織集合正常的民眾,還發放救災物資!”林樾吸口氣,平復激動的心緒,“她說的免疫者和進化者,又是怎么回事?難道已經有定論了,把幸存者分為這兩大類?有什么不同……是我想的那種區別嗎?”
跟他比起來,路豐平的關注點卻有點歪:“150公里,開車兩個多小時就到了啊,用得著三天三夜?管他的,我們等會都收拾一下行李,準備出發。”
衛霖向白源丟了個眼風:看來是被軍方帶走的程笠新教授從中起了作用,才有了免疫者與進化者的說法。估計程教授就在那個軍方基地中,他們只要響應號召、盡快前往,應該能在轉移之前再次遇到他。
白源也無聲地回復他:對。還有這兩個人,至少路豐平是個進化者,普通人再怎么練,也不可能一拳打破鋼化玻璃而毫發無傷。林樾不好說,從他剛才的話意里推測,他也發現了其中蹊蹺,但一直瞞著我們。
衛霖微微點頭,朝林樾開口道:“你知道什么是免疫者,什么是進化者,區別何在?或者說,你們是免疫者,還是進化者?”
林樾方才心情激蕩之下,話一出口就后悔自己說漏了嘴,神色有些陰郁。
路豐平卻率直坦蕩地說:“沒關系的小樾,告訴他們。現在大家都是朋友和戰友,這一路還要同舟共濟。”
林樾只好把謹慎與憂慮暫時按下,對白源和衛霖兩人說道:“具體怎么回事我并不是非常清楚,但險些被一只怪物咬死后,大路身上的確出現了一些異常——力氣變大了許多,皮膚肌肉也更加強韌堅硬,幾乎不會受傷。我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目前看來,這有利于他在這個噩夢一樣的世界里更好地生存下去,所以,我想應該算是好事吧。我不愿意讓其他人知道這事,一來是在自己還沒弄清的情況下不想太高調,免生事端;二來也是擔心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總要防著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衛霖追問:“那你呢,你有什么異常嗎?”
林樾搖頭,帶著一絲極力掩飾的沮喪和失落:“我自己也試過,各方面能力都沒有什么飛躍或優化,我想……按官方說的,我只是個免疫者,頂多不會病發身亡而已。”
“——你們呢?”他反問。
衛霖同樣沮喪地回答:“照你這么說,我身上也沒什么變化,應該跟你一樣。白源似乎生出了點異能,大概是……精神方面的?我不太清楚。”
路豐平和林樾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白源。
白源不動聲色道: “我是練過一點武術,防身而已。要說異能,也許是念力吧。”
第37章 小蠻腰?
路豐平好奇地問:“念力?用意念把鐵湯匙折彎的那種?”
“差不多。也許會再強那么一點, 不過我也沒機會多試驗幾下。”白源睜眼說瞎話。
林樾的臉色晴朗了些:“你和大路, 一個算精神系,一個是力量系, 配合起來應該效果不錯, 這一路也能多些保障。我剛才還擔心, 市區里怪物越來越多,各大交通要道都被廢棄車輛堵到癱瘓, 該怎么前往。而且途中萬一遇到其他不懷好意的幸存者, 甚至是進化者,又該怎么自保呢。如今看來, 安全系數又多了幾分。”
衛霖笑:“你真是想得深遠, 而且像個悲觀主義者, 永遠都先考慮到事情壞的一面與糟糕的發展方向。”
“這是我的特長。”林樾不冷不熱地回答。
“好了,我們趕緊弄點吃的,完了收拾東西上路。這個家,估計也守不住了。”陸豐平破釜沉舟地說。
“什么上路, 真不吉利!”衛霖佯怒, 對方尷尬地嘿嘿笑兩聲, “冰箱里還有排骨和魚,估計快壞了,我趕緊去料理一下,讓大家吃頓好飯。”
“‘吃頓好飯’聽起來也不是很吉利,前面一般都跟著‘上路前’。”路豐平小聲嘀咕。但他自以為的“小聲”,早被部隊的講話靠吼給改造成大嗓門了, 遭到了衛霖的一記白眼反擊。
見衛霖走向廚房,白源也跟著去了。
衛霖調侃道:“我現在又不需要應急燈,白先森跟來做什么?”
白源理所當然地答:“監工。”
衛霖牌蒸餃、紅燒排骨和番茄魚湯被吃個精光,連一滴湯水都沒剩下。四人對著(以后恐怕很難再有機會享受到的)美味熱食做了個沉痛的告別儀式——不洗鍋碗、全部供在餐桌,而后各自收拾好了背包,準備出發。
路豐平于陰翳的天色中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覺得它就像洪峰來臨時水面的一只小沖鋒舟,遲早要被洪流吞沒。他這人向來拿得起、放得下,只牽掛了一眼,就毅然決然地打開院前鐵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橘黃色悍馬開不進“城中村”,連同路豐平的那輛舊吉利,一同停在外面的路沿。過了一夜,車身沒有什么損壞,就是變臟了許多,似乎附上了一層灰蒙蒙的塵埃,車門一開,灰塵就簌簌地落下來。
“哪兒來這么多灰。”路豐平邊咳邊用手在鼻端扇風。
衛霖眺望遠方好幾處沖天的濃煙:“大概是著火了吧,沒有人去撲滅。這座城市已經病入膏肓,快要死了。”
街道上到處是丟棄的車子、掉落的廣告牌、東倒西歪的行道樹。殘缺不全的尸體觸目可見,有些看起來還是人類,更多的是不知什么物種變成的怪物。四周不時傳來各種瘆人的動靜,吼叫聲、哀嚎聲、悉悉索索的爬動聲,間或一兩聲像是女人的尖叫。繁華都市在旦夕之間變成了滿目瘡痍的廢墟。
林樾看見側前方有群黑色的影子,四肢著地向他們奔來,趕緊叫道:“上車!我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