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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黃通透、溫潤如玉的雕飾依然在他掌心中,并沒有被吸納到未知空間里去。他閉眼感應良久,那股宇宙星軌般不斷運行的能量徹底消失,仿佛從不曾存在過。
衛(wèi)霖失望地睜開眼——這項異能與白源的“非生物體具現(xiàn)化”和“精神沖擊”一樣,都不能在現(xiàn)實世界中使用。至于是不是價值更低的一次性、消耗型異能,要到下次執(zhí)行任務進入“絕對領域”后才能得以證實。
可他記得,白源的三項特殊能力中,有一項是可以在現(xiàn)實世界使用的,只是對方諱莫如深,一直沒明確說。因為涉及現(xiàn)實中的個人隱私,在檔案資料里也查不到。
這么說來,他還是落了下風。
衛(wèi)霖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但沒過幾秒鐘就將這股遺憾拋到九霄云外,開始盤算起午餐吃什么了。
葉含露的電話在此時打了過來。
衛(wèi)霖看到手機屏幕上來電方的名字,愣了一下,想起在“星艦基地”中進行精神力傳導時,他曾答應過請對方喝咖啡。人家書都借給他好久了,他的咖啡還沒兌現(xiàn)呢。
說實話,對小葉這姑娘他還是挺有好感的,長相清秀、性情溫婉,有種大家閨秀的氣質(zhì),據(jù)說她父母一個是文化部門官員、一個是海歸博士大學教授,對未來女婿的要求首先是門當戶對。雖說小姑娘對他有點欲說還休的意思,但衛(wèi)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彼此不是一路人,干脆一開始就擺明態(tài)度,做個普通朋友就好。葉含露敏感地接收到了這個暗示,很悵然地回家去探聽父母口風。得到堅決反對的回復后,身為乖乖女的她柔軟地掙扎了幾下,也就無奈放棄了。
如今兩個人為了避嫌,甚至在單位里連話都不怎么說。對方明知他休假還打電話過來,想必是有什么急事。
“……衛(wèi)霖?”葉含露怯生生地開了口,語調(diào)中透出慌亂與著急。
“怎么了,什么事?”衛(wèi)霖溫和地問。
葉含露:“我這邊接收到的一些數(shù)據(jù)……好像有問題,但我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誤讀,現(xiàn)在治療室里只有我一個監(jiān)測員,阿桐吃午飯去了,我打他電話也沒接。怎么辦?”
衛(wèi)霖:“先別急。正在做任務的是哪一組破妄師,‘絕對領域’危險系數(shù)評估是多少?”
葉含露:“是顏雨久和呂蜜,系數(shù)評估是c級,基本沒有生命危險。”
上次程笠新教授的“絕對領域”,危險系數(shù)評估是a級,李敏行的“絕對領域”是b級,這么看來,顏雨久和呂哥的這次任務還挺簡單,能出什么問題?衛(wèi)霖問:“什么情況,能說具體些嗎?”
“我接收到呂蜜的信息,要求開啟引流通道,立刻脫離,但緊接著顏雨久又表示任務尚未完成,不能出來。兩個人稀里嘩啦地大吵一通,忽然信號就全亂了,兩人的腦電圖也產(chǎn)生了不正常的波動。我現(xiàn)在不知道該不該開啟通道、開在哪兒,怎么辦?她們會不會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葉含露帶著哭腔說。
“冷靜點。”衛(wèi)霖說,“打開通道,就開在投放她們進去的地點,同時增強脈沖頻率,不間斷地發(fā)出脫離指令。任務失敗,大不了再多花幾倍時間精力去補救,可一旦意識陷落在里面,那就麻煩了。”
葉含露點頭,依言執(zhí)行操作,過了片刻后說:“她們的意識都沒有出來。”
“仔細看兩人的腦電圖。”衛(wèi)霖提醒她。
“好的。”葉含露邊觀察邊答,“呂蜜的只是輕度異常,α節(jié)律不太規(guī)則……顏雨久的呈現(xiàn)出散在性慢波,還有尖波和棘波……她這是癲癇發(fā)作了嗎?”
衛(wèi)霖沉聲道:“她要‘陷落’了!快,通知麥克劉!”
第61章 陷落的破妄師
“——‘陷落’!”葉含露驚呼一聲, 掛斷了手機, 估計是匆匆忙忙給麥克劉打電話去了。
衛(wèi)霖不禁皺眉,臉色是少有的凝重:呂蜜是他的好友, 顏雨久和他雖然沒什么交情, 但畢竟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 萬一真的陷落,很有可能成為喪失意識的植物人, 他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fā)生!
最直接的解救辦法, 就是由另一組破妄師進入這個“絕對領域”,把她們的意識帶出來。
手指劃過手機屏幕, 衛(wèi)霖觸碰了一下“白源”的名字, 然而又在半秒之后取消了這個撥號——白源昨晚幫他寫報告, 幾乎熬了個通宵,這會兒應該還在補覺,他不忍心叫醒對方。
再說,他想救呂蜜和顏雨久是他的事, 白源一貫待人態(tài)度冷淡, 也許并不想多管閑事。這個消息如果由麥克劉去告知, 白源可以選擇不插手,因為同事互助只是人情而非義務;但如果由他去告知就不一樣了,白源可能會礙于搭檔情分,而勉強自己介入。
強人所難并非衛(wèi)霖的做事風格。
于是他收起手機,打火踩油門,朝治療中心飛馳而去。
一路狂奔進了治療室, 聽見里間有人喊:“醒了,呂蜜醒了!”
衛(wèi)霖推門沖進去,正好看見呂蜜被幾個同事簇擁著,頭重腳輕地從電極艙里爬出來。
“呂哥,沒事吧!”
“沒事,”呂蜜那張堪比健美先生的硬朗臉上氣色慘淡,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顏雨久真是瘋了……”
衛(wèi)霖三步并作兩步邁過去,看另一臺電極艙。艙門已經(jīng)打開,顏雨久像睡美人似的躺在里面,雙目緊閉,呼吸淺到幾近消失,唇角卻帶著一縷甜蜜而滿足的笑意。他轉身看了看半空中的全息投影腦電圖,呈現(xiàn)出雜散的波形,弧度非常平坦,典型的植物人靜息電位。
監(jiān)測員許引桐失望地說:“她已經(jīng)‘陷落’了……”
葉含露羞愧地低頭掉眼淚,旁邊一個同事低聲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你并沒有操作失誤啊。”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麥克劉接到報告,從一場行政會議中匆忙趕回來,挪動著體積龐大的身軀進了門,嚷嚷道,“小葉,你怎么搞的,發(fā)現(xiàn)數(shù)據(jù)不對,也不及時開引流通道?還有你,小呂,你可是雨久的搭檔!搭檔什么意思知道不?就是同甘苦、共進退!你怎么能把她丟在里面,自己一個人回來?”
葉含露捂著臉大哭。
其他監(jiān)測員忍不住朝天花板翻白眼。
呂蜜的臉黑成了鍋底,忿忿不平地辯解:“我怎么不想將她帶出來了?我一直向監(jiān)測員發(fā)脫離信號,含露也及時開啟了通道,是顏雨久她死活不肯出來!她不肯出來,也硬拽著不許我走,擔心我出來以后,會向領導匯報里面的情況,到時會有新的破妄師進去,將她強行帶出!”
這下連麥克劉都疑惑了:“她為什么不肯出來?”
呂蜜板著臉說:“因為她愛上了病患,想要一輩子待在他的精神世界里。”
“——什么?!”眾人大驚。
這種情況,已經(jīng)不能用工作失誤來形容了,完全觸及了這個行業(yè)的第二禁忌——順道提提最大禁忌,是破妄師利用進入病患的腦內(nèi)世界,來消滅世界主人的意識,導致患者在現(xiàn)實中腦死亡。
呂蜜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其實也不能完全怪顏雨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么怪異的‘絕對領域’。患者得的是鐘情妄想癥,妄想癥里危害并非最大、卻是最難消除的一種。只要是他看上眼的女人,就認為人家死心塌地地愛著他。多看他兩眼是暗戀、好心幫他撿個東西是搭訕、說話時面帶微笑是調(diào)情、穿條短裙是勾引;誰要是拒絕他,那可了不得,是因為身份上的顧忌,不得不忍痛向公眾隱瞞對他的感情,這是愛得死去活來的表現(xiàn)啊!就算跟他不在一個空間,半點接觸也沒有的女人,他也堅信對方通過媒體鏡頭里特殊的眼神、姿勢,家居物件的擺設,甚至是心靈感應向他傳達愛意!”
衛(wèi)霖聽著聽著,總覺得有點耳熟,一想,艾瑪這不是加強版的白先森嘛!不過白源是出于自戀與誤會,跟妄想癥沒什么關系,昨晚誤會解除后他就醒悟過來了,雖然今后兩人相處可能比較尷尬,但過一陣子他應該也就釋然了吧。
在眾人“臥槽,居然這么奇葩”的驚嘆眼神中,呂蜜沮喪地說:“更恐怖的是,他有意無意地對‘絕對領域’施加著身為‘造物主’的影響力,那些女人真的都愛上他了,不論是出于真心還是世界規(guī)則的制約,無一例外。你們想想那景象有多可怕,一群鶯鶯燕燕環(huán)繞著他,爭寵的、吃醋的、耍心機的、使絆子的、下黑手的,古代皇帝都沒這么夸張好嗎!”
滕睿忍不住問:“那么你呢?你也算是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