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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樓道中央, 氣運丹田, 大喝一聲:“著火啦!快跑哇!”
各層的住戶從睡夢中驚醒,聞到焦臭的煙味,拖家帶口地往外跑,有的裹著睡袍和棉被, 有的抱著包和小號保險箱。一堆人慌不擇路地在樓梯上推來搡去, 嘰嘰呱呱地大呼小叫。
魚貫進入一樓過道的一伙黑衣男人, 正面撞上了從樓梯沖下來的男男女女。
領頭的男人被人流裹挾,身不由己,不慎觸碰到了一位穿蕾絲吊帶睡衣的大媽的肥碩胸部。“敢耍流氓!你個小兔崽子!”大媽尖叫著甩了他一記耳光。
怒罵聲頓時響起,領居們圍著這伙鬼鬼祟祟的陌生男人討伐,一時連火場逃生都給忘了,狹窄的過道內亂成一鍋粥。
背著旅行包的衛霖站在門口, 低頭從二樓樓梯中央的縫隙往下望,嘲謔地撇了一下嘴角。他回房關上門,走到陽臺,身手敏捷地翻過欄桿,一躍而下,朝小區外飛奔。
那伙黑衣男人好不容易擠開憤怒的人群,逆流而上,來到二樓,見房門緊閉,煙霧從門縫泄出,當即幾下撞開老式門板,沖進衛霖家中。
四五十平米的小單元房內一覽無余,連個供人藏身的犄角旮旯都沒有。衣服被子在玄關悶燒,廚房的鍋里還盛著湯面,可見房主前一刻還在。他們立刻沖到陽臺往下望,隱約見一個人影在圍墻邊晃了一下,不見了。
“追!”為首的男人下令,臉上還有個清晰肥大的巴掌印。
衛霖跑向最近的停車場。
他的二手小破車性能不行,且停在兩條街外,遠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另尋目標。
一個徹夜狂歡、這會兒才回來的小年輕剛鎖好車,一身酒氣熏天,哼哼唧唧地搖著鑰匙,兩腳交叉地走起了貓步。
衛霖與他擦肩而過時,一把抽走他手里的車鑰匙,將家中電視的液晶遙控器往對方嘴里一塞:“測酒駕了,來來,呼氣。”
小年輕驚得昏頭軟腿,下意識地含住遙控器尾巴,邊呼氣邊哀告:“警察蜀黍,我沒喝多少酒……就一,嗝,小杯……”
衛霖背對他搖搖手,打開車門:“臨時征用一下你的車。”
小年輕坐在消防樁上,拔出嘴里的遙控器,對著液晶屏上顯示的200(頻道)欲哭無淚:“爆……爆表了!我真沒喝這么多啊警察蜀黍……”
衛霖已經把他的運動型越野車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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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領機場。
一輛滿身彈孔、前后擋風玻璃全碎掉的普通轎車歪歪斜斜地沖向航站樓,撞到臺階才停了下來。
機場保安大吃一驚,呼啦全圍過來。
九天通航公司派出的高級客服早已在門口等待多時,這是一名高挑秀麗的年輕美女,聽到不遠處的騷動后,轉頭瞥了兩眼,又一門心思地等起了客戶,職業素質一流。
“人沒事吧,出車禍了?”
“不對,你們看這車身上都是彈孔……是不是遇到歹徒?趕緊報警啊!”
保安伸手去拉車門,想去攙扶駕駛員,不想車門哐啷掉下來半扇,又嚇了一跳。
駕駛員推開眾人的手,下了車。他的外套臟兮兮地丟在副駕駛座,身上白襯衫染滿血漬,西裝外褲的膝蓋上磨破了大洞,頭發凌亂,眉骨上豁了個大口子,左眼眶被血污和玻璃碎屑糊住,十分狼狽。
他看起來傷得不輕,下車時邁出的腿都在微微顫抖,但卻排斥他人的幫助,扶著車身挺直了脊背,一言不發地穿出人群。
大概是因為他身上殘留的火藥與血腥味太刺鼻,亦或者是被他身上某種強烈、尖銳的冷漠自若壓迫到神經,保安們和圍觀的旅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讓出一條通道來。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仿佛剛下戰場的男人,一步步走向站在大廳門口的美女空姐。
“走吧,登機。”
女客服怔住了。
她們這一組專門負責接待鉑金客戶,見過各種各樣的有錢人,不論是權貴還是土豪,再怪癖都沒有慘烈成這樣的……這確定是要登機,而不是直接送去醫院急救室嗎?
“請、請出示電子貴賓卡和驗證碼。”她干巴巴地說,緊張得忘記了職業笑容。
對方把手機遞給她,迅速核實后,女客服終于記起了本職工作,抬起臉露出八顆牙齒:“白源先生,請隨我來。”
無需通過傳統的機場安檢,女客服帶著白源從貴賓通道直接前往登機。
到了飛機上,接到通知的醫務人員立刻為他消毒包扎傷口。打完局部麻醉針后,眉骨上的豁口和胳膊、肋下的割傷被縫合完畢,膝蓋和其他地方的擦傷和軟組織挫傷也得到了良好的治療。
白源清洗了沾染血漬的頭發,換上一套嶄新的西服,躺在沙發床上閉目養神。
空姐輕手輕腳地將餐車推過來時,發現他已經疲累不堪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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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微露魚肚白,清晨六點半的街道寬敞得像新上任領導努力撐出的胸襟,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上班的人車擠成小肚雞腸。
衛霖開著坑蒙拐騙來的越野車,朝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飛馳。
他知道現在最明智的做法是混入熙熙攘攘的早班人群,或者進入超市、商場等公共場所,能夠比較輕易地甩掉追捕者。
對方只出動了一小隊人馬,低調地前來偷襲他的住所,至少說明并不想引起大眾尤其是警方的注意。也就是說,這些追捕行動并非來自于官方,而是腦域開發研究所或者組織本身。它或許與官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還是有所顧忌,不敢大張旗鼓,鬧得滿城風雨。
街道上的車流人群逐漸多了起來,衛霖把越野車停在露天停車位,大旅行包挎在肩膀,快步進入一座大型綜合性購物廣場。
用現金購買一套新的休閑服換上后,他又從后門出去,坐上了公交車。
五站后他下了車,穿過大街小巷,來到一排懷舊風格的筒子樓前,走進其中某個樓道。
這里是靠近f市長途汽車站的中低檔旅館集中區,魚龍混雜,人流量很大。衛霖長期租用了頂樓某個小套房,和老板約好每半年付一次租金。
打開門鎖進入房間后,他把旅行包放在地板上,走到窗邊再次觀察了一番周圍,然后拉上窗簾,這才松了口氣,撲一下躺到了單人床上。
“狡兔三窟。”許木曾經這樣教導過他,“多備幾處隱蔽所絕不是壞事,會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衛霖把胳膊橫在前額,睜著眼睛看粉刷得雪白的天花板,默默把之前的路程又回憶了一遍,就跟逆向播放視頻似的,每一幀鏡頭都纖毫畢現地呈現在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