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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哥兒從小調(diào)皮搗蛋長大,嘴皮子其實很利索的,然而一見紀鳶哭,便滿嘴呆笨,竟全然束手無措了起來,嘴里滿是蒼白的解釋。
過了好一陣,紀鳶只用帕子擦干了眼淚,轉(zhuǎn)過身來,微微紅著眼,一臉認真又嚴肅的看著鴻哥兒一字一句問著:“跟阿姐說,可是你們學(xué)堂里的同窗欺負你了…”
鴻哥兒聞言,只故作輕松的輕笑道:“哪有人欺負我,就跟同窗扯了幾句嘴,男人之間哪有不打架的,對方被我揍得更慘——”
說到這里,見紀鳶臉色繃得更緊了,鴻哥兒便如何都扯不出來了,只將嘴巴抿得緊緊地,竟難得倔強,只絕口不提,過了許久,只忽而伸手輕輕摟著紀鳶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姐,你放心,鴻哥兒馬上就要長大了,便是吃再多的苦,我也絕不會讓阿姐受了委屈,總有一日我會出人頭地,不讓任何人欺負了你去…”
聲音很輕很輕,可話語中的堅毅卻足已令紀鳶心下微窒,明明不過才九歲,卻拼了命的想要為紀鳶撐起一片天。
紀鳶聽了,沒覺得如何感動,有的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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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再三詢問時,菱兒趕來了,身后跟著腿腳不大利索的徐嬤嬤,路過門檻時,菱兒立馬彎腰恭恭敬敬的攙扶了徐嬤嬤一把,將嬤嬤引紀鳶二人跟前,紀鳶偷偷摸了摸眼淚,方立即起身道:“嬤嬤如何來了…”
菱兒立即回道:“我一問起金瘡藥,嬤嬤便猜到小少爺受傷了…”
說罷,只將手中的金瘡藥遞給了紀鳶手上,紀鳶正要去接,嬤嬤一把接了過去,道:“老婆子我來罷…”
說罷,將鴻哥兒身上的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遭,雙目微微瞇起了,卻一個字也并未多言。
紀鳶哪里處理過這類皮肉傷,曉得嬤嬤手法精湛,便立即起身讓了位,徐嬤嬤直接坐到了軟榻上,讓鴻哥兒躺下了,用無名指蘸了一星半點的淡黃色藥膏往鴻哥兒背上抹,隨即用手肘部位及手掌跟手腕相連的部位抵在鴻哥兒背上一下一下不重不輕的揉著。
鴻哥兒疼的兩額都冒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嬤嬤只淡淡說了聲:“忍著,不將這淤血揉散了,臨老了便知其中的厲害了…”
徐嬤嬤現(xiàn)如今腿腳不便,夏日還好,尤其一到了冬日,是疼的連床都下不了,便是因為年輕那會兒受的傷多了,臨老了,這一雙腿便不中用了。
她說的這些,可都是過來人的親身經(jīng)歷。
卻說光是抹藥都抹了足足一刻鐘,末了,徐嬤嬤這才堪堪收了手,略略起身,紀鳶見狀,立馬過去扶了一把,徐嬤嬤看了看紀鳶一眼,又扭頭瞅了癱在軟榻上的鴻哥兒一眼,只說了一句:“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說罷,往紀鳶手背上拍了兩下,囑咐了幾聲后,便又一路艱難的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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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紀鳶這一夜輾轉(zhuǎn)未眠,心里隱隱猜測到,鴻哥兒定是受人欺凌了,對方怕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人,不然,她那般再三詢問,鴻哥兒如何都一直咬牙不說?
怕是即便說了,亦是于事無補,不過是白白徒增煩惱罷了。
鴻哥兒想要咬牙忍著,可是,他卻不知,人性究竟能夠丑陋到如此地步,有些事情,有些時候,不是你忍忍便可相安無事了,有時候,你越發(fā)忍讓,對方只會越發(fā)覺得你懦弱可欺,非但不會收手,反而會變得愈發(fā)變本加厲。
當一個施虐者興奮到不可掌控的時候,當一個受害者的忍耐到了無處宣泄的時候,那么,意外便隨之而來了。
紀鳶的記憶中便發(fā)生過這么一樁事兒,應(yīng)該是六七歲的時候,紀家莊子附近曾出過一樁命案,便是那柔弱老實的媳婦常年遭受丈夫的毒打辱罵,她整整忍了五六年,生生由一位二十不到的少婦熬成了個神似三四十的憔悴婦人,大抵是懷恨在心,又大抵是心如死灰,在一個安靜的午后,直接往午膳里下了毒藥,一家老小七口人全都七竅流血慘死家中,一個活口都沒留,最小的幺兒還有十余天便滿兩歲。
這樁命案發(fā)生的時候紀鳶已經(jīng)懂事了,是以,記憶猶新。
她難以想象,當年那個婦人是如何絕望與痛苦。
也難以想象,九歲的鴻哥兒是如何扛得住這些欺凌毆打的?
她自然是相信鴻哥兒的為人,卻擔憂那不可掌控的未知數(shù),于是,第二日一大早,紀鳶便親自去三房給鴻哥兒告假,并想要向那三房的五公子打探一番,鴻哥兒是五公子的伴讀,他身上發(fā)生了什么,向來那五公子定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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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未想,方進了院子,便遠遠瞧見那五公子跟霍家二公子站在了院子里,只見到那霍元懿搖了搖扇子,沖著五公子霍元皓笑著問道:“昨兒個夜里聽院里跑腿的來報,說五弟一臉神色焦急的跑到了我的聽斈堂,你二哥我今兒一早才回,這不聽了下人的稟報,便直接過來了,怎么著,小鬼,找你二哥有何事?不會是在學(xué)堂里被人給欺負了罷?”
這霍元懿往日雖多有些不著調(diào),但其實人沒多少架子,無論是對府中幾個兄弟姐們,甚至便是連底下的丫鬟小廝,這一高興起來,皆是可以直接上手,一直勾肩搭背的。
眼下,對著三房堂弟,竟也一派溫和關(guān)心。
五公子聞言,面上只有些糾結(jié),苦哈哈著一張臉,似乎有些不知該如何張嘴。
紀鳶遠遠地見了那霍元懿心下一跳,只立馬要扭頭往院外走,五公子正踟躕間,竟眼尖的將紀鳶瞧了個正著,只立馬朝著她喊道:“鳶姐姐——”
那霍元懿原是背對著院外的,聞言,只挑眉隨著一道看了過來。
紀鳶避無可避,只的緩緩轉(zhuǎn)過了身子,遠遠地朝著庭院中央的霍元懿跟霍元皓施施然行禮道:“見過二公子、五公子。”
卻說那霍二猛地瞧見出現(xiàn)在視線中那道俏生生的身影,微微怔了片刻,隨即,只緩緩地瞇起了眼,上上下下的將人打量著。
紀鳶就不見動靜,下意識的抬眼一瞧,只見這霍元懿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了她身前,雙眼直直的看著她,紀鳶著實被唬了一大跳。
第50章
紀鳶只下意識的一連著往后退了兩步。
霍元懿將手中的折扇都給收了起來了, 他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紀鳶,又朝著紀鳶走近了一步, 臉上頓時揚起了一道如沐春風(fēng)般的笑意, 只沖著紀鳶柔聲道著:“鳶兒?紀鳶?你便是三妹鎮(zhèn)日提在嘴邊的那位紀鳶妹妹?”
這霍家二公子看她的目光有些過于炙熱,男女七歲不同席,到了他們這個年紀, 其實男女之間碰面是該避嫌了,便是自己兄妹間都得注意些規(guī)矩, 更別提兩個初次會面之人。
只是,這霍元懿歷來便是個頗為不著調(diào)之人,紀鳶早早便有耳聞,縱使心中雖有些不大自在, 但面上卻未顯,只垂著眼, 作知書達理狀, 規(guī)規(guī)矩矩的回著:“正是小女子。”
邊說著,邊不漏痕跡的又往身后挪了小半步, 只覺得對方身高大,眼神炙熱精悍, 令人稍稍有些抵擋不住。
霍元懿見紀鳶微微垂著眼, 從他這個角度看上去,只覺得對方側(cè)臉精致絕倫, 只見她低眉側(cè)目間, 風(fēng)髻露鬢, 淡掃娥眉眼含春,雙眼低垂,長長的睫毛濃密如扇,明明面上未施粉黛,卻覺得自有出水芙蓉之姿,自有明媚嬌俏之美,明明這一眼覺得嬌俏無比,然而再瞧一眼,又覺得竟有另外一番滋味,只覺得越瞧越讓人挪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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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鳶這日不過隨便穿了一身凌白色對襟襦裙,裙裾上繡著淡黃色蘭花式樣的花樣子,里面裹著翠色刺繡抹胸,襦裙較為寬松,將她盈盈一握的細腰給遮住呢,然而卻將胸部裹緊了,只見用一條翠色的錦帶在酥胸前緊緊束住,系了一個簡單的蝴蝶結(jié),霎時,只覺得清麗中帶著一絲絲含羞綻放的嬌媚,竟令人止不住心頭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