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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鳶垂在兩側的手握了握,又松開了,再握了握,只極力壓下了面上的躁意及心中的怒意,過了好一陣,方抬眼看著那霍元懿一字一句道:“:“姨母身子有些欠妥,我有些擔憂,正要去洗垣院瞧瞧,今夜的河燈夜恐是去不成了,望二公子幾個玩得盡興。”
說吧,便又屈膝向那霍元懿行了個禮,拔腿便走。
霍元懿見狀,這下倒未曾再攔人了,一直立定在原地,待人拐了道,消失不見了后,這才緩緩抬了抬自個的胳膊瞧了瞧,方又摸著鼻子笑了笑,過了好一陣,這才想起了什么,問著身后的元寶道:“尹姨娘身子無礙罷?”
元寶回道:“聽聞方才尹姨娘在宴會上暈倒了。”
霍元懿聞言挑了挑眉,道:“請大夫了嗎?”
元寶道:“請了,太太當即便派人去請了。”
霍元懿聞言,只淡淡點了點頭,想到那紀鳶方才如此行色匆匆,過了片刻,霍元懿只吩咐著:“大夫若是還沒來,便派人去催上一催。”
元寶聞言愣了片刻,立馬得令去了。
***
卻說,紀鳶趕到洗垣院時,大夫正在里頭會診。
霍元昭這會兒坐在外頭廳子里,神色有些緊張慌亂,見紀鳶來了,只覺得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只環住紀鳶的腰身,一把將她摟著,將腦袋埋在了紀鳶的腹前,埋怨道:“你怎么才來,方才都快要嚇死我了。”
頓了頓,語氣忽而低了低道:“你說,姨娘若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該怎么辦?”
紀鳶方才進院時,便已聽到丫鬟們的稟告,說姨娘方才已經醒了,這會兒見霍元昭神色放松了,便知里頭尹氏應該并無大礙了,見這會兒霍元昭沒由得一陣傷感,紀鳶強自穩了穩心神,安撫道:“不會有事的,我聽畫眉說,姨母是今兒個操勞了一整日,給累的,這會兒閔大夫正在里頭了,不會有事兒的,放心,別自己嚇唬自己!”
霍元昭聞言,哼哼兩聲,松開了紀鳶,瞪了她一眼,道:“哼,睜眼說瞎話誰不會,橫豎又不是你的姨娘,你自然不會心急。”
后面兩回含含糊糊說的,聲音也有些小,然而紀鳶還是聽到了,頓時氣樂了,只咬牙道:“霍元昭,你想討打是不是?一會兒姨母醒了,看我告不告狀去。”
霍元昭聞言,頓時精神了,雙眼亮晶晶的瞅著紀鳶道:“你去你去,有本事現在就去。”
說著,便立馬起身拉著紀鳶往屋子沖。
卻未料,被瀲秋給生生攔下了,只沖著霍元昭一臉無奈道:“姑娘,主子吩咐不讓進,您就在外頭稍等片刻吧,橫豎一會兒大夫便出來了。”
頓了頓,又道:“主子應當已無大礙了,二位姑娘們莫要擔心。”
正說著,下一瞬,里頭劉媽媽掀開簾子請了大夫出來,出來后,偷偷摸摸的往大夫手里塞了個荷包,二人表情俱是輕松,紀鳶料想尹氏應當無礙。
二人正要進去探望,卻未料竟又被劉媽媽給攔下了,劉媽媽只沖著霍元昭跟紀鳶道:“姨娘身子并不大礙,二位小祖宗,今兒個姨娘累了一日,已經睜不開眼了,這會兒已經睡下了,二位姑娘明個兒再來吧。”
說著,便要送二人出去。
霍元昭卻皺著眉道:“我就進去悄悄瞧上一眼,不會吵醒姨娘的,不進去我不放心。”
劉媽媽笑著道:“我的個好姑娘,有媽媽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難不成,連媽媽也信不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紀鳶見那劉媽媽神色有異,略沉思了片刻,只伸手拉了霍元昭一把,便沖霍元昭道:“既然姨母無礙并已經睡下了,咱們便莫要吵醒了她,走,聽媽媽的,咱們明兒個一早再來探望便是了。”
說罷,只將霍元昭強扯出了院子。
卻說紀鳶與霍元昭二人離去后,劉媽媽面上強忍著的鎮定頃刻消散了,只見她面上頓時一喜,立馬掀開簾子進了正屋,笑瞇瞇道:“姨娘,要不要立馬派人去給老爺送信,老爺若是得知了這樁喜事,指不定要高興成什么樣子了——”
然而一進來,卻見那尹氏面上愣愣的,只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仿佛還沒有從這樁巨大的喜事兒上緩過神來,且隱隱透著些許愁容。
劉媽媽見狀,只道著:“主子,這可是樁天大的喜事兒,緣何您——”
尹氏聞言,愣了愣,只下意識的將手緩緩移到了腹前,隨即小心翼翼的撫摸了一陣,良久,方道著:“我只是一下子沒有晃過神來,沒想到這都十多年過去了,昭兒都已經這么大了,我這又——”
尹氏似乎有些難為情。
第67章
劉媽媽只松了一口氣,笑著道:“主子您這才三十多, 還年輕著呢, 咱們原先村子里頭有個快五十的老婦還在生產的, 這有什么稀罕的, 您歷來心善寬厚, 這不,連老天爺都庇護, 只保佑此番能夠一舉得男, 得個哥兒才好啊。”
說罷,劉媽媽趕緊對著老天爺燒香供奉的那個方位拜了拜。
尹氏聞言,垂了垂眼, 良久沒有說話。
便是到了現在依然還是震驚居多, 歡喜自然是有的,或許是這十多年來從未再奢望過這么一遭,突然間就這樣來了,除了可不置信,還是不可置信, 就好像天上白白掉下了一個餡餅在頭頂上,一時不知到底是該撿,還是不該撿。
“我倒盼著是個姐兒便好了…”
過了好一陣,尹氏輕撫了撫肚子, 這才喃喃道著。
劉媽媽聞言一怔。
尹氏低頭看著自己的腹前, 眼神有些飄忽:“或許, 是姐兒的話, 將來她的日子會要順當些吧…”
瞧瞧那柳氏,便是個極好的例子。
一名庶女,對當家主母是沒有任何威脅的,王氏之所以百般信任及看重她,除了當年她們主仆二人的情分外,更大的原因便是在這里。
可是一旦有了哥兒,尹氏唯恐多年的情分將會被打破,畢竟,在大俞,姨娘妾氏不過算作半主,但生下來的子女卻是正正經經的主家血脈,是正正經經的主子,尤其在霍家,雖嫡庶有別,但霍家對每一個子嗣都十分重視,對比霍家庶出的三公子,便知曉了,畢竟,這庶出的哥兒,他日可是要從嫡子手中分奪走一份家產的。
況且,拋開尹氏的私心不說,對于那王氏,她是打從心底尊重及感激的,真的難以想象,有朝一日,她們之間會因此生了嫌隙。
更何況,老爺那邊——
而最令人煩憂的便是,眼看著昭兒跟鳶兒二人到了年紀了,是一生中最為關鍵的時刻,偏生在這個時候…尹氏滿面愁容,只低頭沉思良久,忽而虛扶著劉媽媽的手微微坐了起來,一臉正色道:“明兒個一早便去正房罷,這個消息,太太最好第一個知曉。”
劉媽媽聞言,心下嘆了嘆,心里頓時一陣心酸,哪個當娘會不開心,不興奮,可偏偏,在這座府宅里頭,無論何事,都得謹小慎微、步步為營,尤其是她眼前的這位主子,便是任何開心幸福,任何傷心難過,都得深深地埋藏在心里,不能輕易表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