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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46.二月初一</h1>
自從那天下了雪,此后幾日里雪更是沒停過,紛紛揚揚,雪白蓋過人間的一切,在茫茫雪被下,不時傳來痛苦的呻吟。
求求你了,給我娘多吃點東西吧,大夫說她要吃飽了才好得快呀。一只臟兮兮的手抓住夏松夢的裙角。她一低頭,又有幾只小手捉住她的裙子,不是娘病了,就是爹病了。她為難地看了看幾雙滿是祈求的眼睛,搖了搖頭。
她久居深宅,不事農桑,但也從人們的口中得知,今年的野火燒得邪門,明明堆放在外面的柴火無人靠近,竟也會憑空燒起來,不止一個村子有這怪事,這邪火在幾個村子里流竄,燒起來可難撲滅,柴火糧食都燒沒了,年景不好,人便被迫成了災民。
夏松夢問過軍醫,軍醫也是苦著臉搖頭,他拉過夏松夢到一旁,我跟你說,這漠城的糧食先前燒得厲害,現在更是剩不下多少啦!軍營里原本吃飯的,現在也都改成喝粥了,這個冬天,苦著呢!
她望向府衙的方向,邢麓苔想到辦法了嗎?
接下來的幾日,夏松夢便一直都在營帳里不停地熬藥、喂藥,連同女性傷患的換藥工作也包攬下來,每晚回到營帳中,都累得幾乎抬不動腿。吃的是一日比一日稀了,夏松夢時常反省從前在侯府的錦衣玉食。那日見到的婦人和行軍路上的婦人會結伴來找她,為了省水,她們都得一塊沐浴,互相搓背。
夫人,你這幾天瘦得厲害。那粗嗓門的婦女叫做春花,她叫那行軍路上的婦人做王姐。王姐,你說是不是?
行軍路上的煮飯婦人較為沉默,點了點頭。夏松夢低頭看了看,胸前橫亙的骨頭變得更明顯了,薄薄的一層皮貼著骨頭,確實是瘦了。
夫人,你說你都這么瘦了,將軍看見了不得心疼壞了?我家那口子就是一點都見不得我瘦,他說女人結結實實才好看哩。春花轉過身,將背袒露在王姐面前。
他會怎么想呢?夏松夢愣了一下,不,他連想都不會想。
燒飯婦人開了口,別整天你家那口子那口子的,都成親多少年了還跟個大姑娘似的,家里有個男人是啥新鮮事啊?
春花嘿嘿一笑,王姐輕點搓,皮都要讓你搓掉了。
二月初一,北境仍是刺骨寒冷。
邢麓苔從睡夢中醒來,外面天仍然黑著,看來沒睡多久。他望著帳頂,帳頂是布的,留不下夏松夢的視線,也留不下他的視線,眼睛一挪開,帳頂了無痕跡。
掌心濕淋淋的。又夢見她了。邢麓苔無法不想她,想起來無法不心痛。曾經有一天夜晚,他也是這樣驚醒了,竟看見一個人倚靠著床沿握住他的手。月光傾瀉下來,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光輝,她的睡顏恬靜美好,人無法抑制親吻一朵純潔的睡蓮的沖動,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