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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教養嬤嬤原本看那么一位嬌滴滴的美人紙燈兒,深恐她陽春白雪一樣目下無塵的人品。誰知不過點撥了數日倒能融會貫通,反而欣喜于這位林姑娘的聰慧和靈悟。
實則,黛玉確有讀書人的清傲孤高,但倘若有心關起門來過日子,憑著她的悟性和多年來冷眼旁觀,自然也知曉其中的利害。
至于黛玉的乳母并紫鵑和雪雁三人,則要趕慢趕地為她籌備嫁妝,手里一時一刻沒停過針線。當年賈璉陪黛玉返蘇州郡,明面上是送靈理喪,不過林家的家產巨資也跟著不翼而飛了。
黛玉明知其故,可迫于無奈也只得說自己一無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紙,皆是從賈府開支,唯恐小人多嫌誹謗。因此這嫁妝除了自己備下的,還挪出了七八分廉王府送來的聘禮,想必對方也知道她們未必有時間備得齊全,倒得了黛玉十分的感激。
王奶娘和雪雁原是南邊帶來的,紫鵑卻是賈府的家生子。但兩人主仆好了一場,片刻不肯分開,鳳姐心下對黛玉有愧,平兒也從旁多勸,再看紫鵑自己樂意,便私自做主將契給了讓她陪嫁王府。
備嫁這段時日里,紫鵑和雪雁都尚好,黛玉的乳母王嬤嬤卻十分歡喜,整天的滿面笑容,一面繡著龍鳳被,一面嘴里常常念叨:倘若老爺和夫人還活著,看到姑娘出嫁真得償所愿云云。
黛玉偶遇聞之,免不了一回悲感身世,更無暇理會怡紅院的動靜,亦不知寶玉病得如何。
永慶二年春末,黛玉正值碧玉之齡,在欽天監挑的四月初三這日,賜與廉親王水瀾完婚。
大婚日五鼓時分,黛玉起身著彩服按品妝飾。此時賈府內還鴉雀無聲,無一人來問,宮中的教養嬤嬤皺了眉頭道:“王妃出嫁何等大事,竟怠慢至此,鬧得太不像話了些?!?
另一位嬤嬤指了指里屋擺擺手,嘆道:“好歹輕一些,別叫林姑娘聽到。從前史太君省事時還好些,如今當家做主的可是那位二夫人,怕心思都在她的寶貝疙瘩上?!?
未及說完,里屋傳來了掀簾子的動靜。兩位嬤嬤循聲望去,只見一位容顏勝雪的裊娜佳人扶著紫鵑和雪雁緩步走出來,不是黛玉又是哪一個?
兩位嬤嬤眼中俱有驚艷,一同笑道:“王妃素來天然去雕飾,但今日穿這身大紅吉服,反襯出一股嫵媚俏麗之氣。”
黛玉面上一臊,紫鵑和雪雁不禁對視而笑,卻聽她又說:“兩位嬤嬤,我父母早逝全賴外祖母教養,因而在出閨之前容我先去拜別老太太?!?
此舉無非孝心拳拳,本無可指摘之處,兩人便陪伴她到賈母的住所。正巧鴛鴦在坐更守夜,忙來接交道喜:“林姑娘今日大喜,難道是特特來瞧老太太的?”
黛玉點頭不語,探身察看臥床的賈母。見人雖病得糊涂,但氣色尚好,心中又悲又喜了一回,含淚道:“老太太,玉兒今天將要出閨,也不能給您奉一杯茶水,您白疼我一場了?!?
言畢,顧不得鳳冠霞帔之沉重,黛玉畢恭畢敬磕了一個頭。站在旁邊的鴛鴦早哭得哽咽難言,嗚嗚咽咽:“好姑娘,臨事了才能看出人心來。老太太若知道指不定多高興,就當喝過新媳婦茶是一般的,快起來吧。”
紫鵑和雪雁趕忙扶她起身,撣了撣喜服上的塵土:“姑娘,大喜之日怎哭了起來?可惜這妝都沾染了,回去還要另把頭再梳一梳?!兵x鴦將人送出門外,看她們遠去不見方才進來,不在話下。
回到瀟湘館中,紫鵑吩咐舀水凈面,描眉添妝,忙忙的復又妝扮妥帖,才見二房打發丫頭過來,回報說門前出了些岔子。
作者有話要說: 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排列,紅樓中皇室姓徒的可能性很大。不過總覺得徒好難取名字,土豆?土撥鼠?
所以皇室姓水就當私設好啦~黛玉的設定剛過十六歲,男主還沒到二十四,一個適合的年齡差 (*≧▽≦)
第4章 第四回
紫鵑不放心,出去打聽了片刻,方氣鼓鼓地回來:原來,廉王府的迎親隊伍已在外候著,王夫人憂心寶玉又受刺激,便不許開中門,只讓車轎從西角門進。理由也是現成編纂的,說是昔年林姑娘從西角門進的賈府,如今再由這兒出嫁,該合老太太的心愿。
廉王府的長史也不是好惹的主兒,旋即讓轎子歇在榮府中門口,撂下臉來叱道:“尋常人家嫁女兒都沒有走偏門的道理,更何況王妃乃大家出身,婚事又是陛下親賜,堂堂國公府竟敢目無君上,藐視天恩,耽誤了吉時誰可擔當!”
一席話說得令人心驚肉跳,黛玉聽了卻搖頭冷笑:“在府里調三窩四就罷了,我一個孤女也分辨不了。但廉王爺畢竟是今上皇叔,還敢這樣輕視,不知該說是大膽還是愚鈍。”
王奶娘則平白插了一句嘴,笑道:“姑娘,以后可不能叫廉王爺,聽著太生分,該喚王爺夫君才是。”滿屋里的人都笑了。
黛玉不由把臉羞得緋紅,伏身嗽了個不住,半晌才回道:“別渾說,王爺是何等人物,豈能如此輕浮待之?”
僵持少頃,廉王府終歸占著君恩天理,賈府只得啟中門送嫁,大門外相放鞭炮。王府派遣的迎親隊伍聲勢浩大,前有十二對提燈引路,再是鑼鼓細樂一路吹打,后跟一乘八人大轎,街頭巷口圍觀無數,議論紛紛。
說來廉王雖不成氣候,還有些荒唐無稽的流言,奈何他一副好皮囊,慣來是京里閨閣中的談資之一。是以聽聞名動京城的廉王要成婚,背地里不知折碎了多少芳心,酸溜溜的寧愿他真是好男風,頂好能終生不娶。
到瀟湘館前,王府迎親人偕媒妁在外恭候。黛玉無父母訓誡,也無兄弟背轎,最后還是由兩位嬤嬤扶持上花轎,再將紙扇放下,俗稱送扇以示臨別,便起行向廉王府而去。
自乘上花轎,黛玉免不了一陣胡思混想,既擔憂半生所托非人,又自忖不該自尋煩惱。但王夫人做主選的婚事,黛玉總疑心有蹊蹺,對廉王其人亦有忐忑。
至廉王府大門首,便見彩燈朗掛,楹柱貼喜,隨處皆有扎花系紗,家婢則穿著紅艷艷侍立兩行,人來客往,井然有序。
盡管永慶帝不喜廉王,不過水瀾在宗室少齡一輩中向來人緣頗盛。他一個居處在膏粱錦繡中的閑散紈绔,素昔多與世家子弟賞花閱柳,把酒言歡,且水瀾外相極美,內性寬和,自然比端肅方正的老迂腐們得人心。
因而今個是廉王的大喜之日,宗室中與其交好的自然留下湊個趣兒,沒那么密厚的也不乏來討一杯水酒喝,別是一番觥籌交錯的景況。
不過當朝皇叔大婚,按例應有文武大臣攜禮恭賀,但朝堂上均知永慶帝的好惡,因而唯有賀禮紛至沓來,獨不見人影半個。
吉時將到,花轎已歇在王府門口,水瀾依禮出府迎親,后頭跟著一眾看熱鬧的賓客。新郎官先把手里的扇子往轎頂敲三下,兩位嬤嬤再揭簾牽新娘下轎,由媒妁撐傘遮天,將一對新人簇擁進正堂拜天地。
黛玉頭戴鳳冠還蒙著蓋頭,唯有跟著手中一條紅綢才辨得清方向,紅綢的另一頭就牽在廉王水瀾的手里。黛玉目不斜視的盯著腳尖,生怕這長及垂地的吉服會磕著絆著,邁一步子都走得萬分小心,生恐被人恥笑了去,手心里都冒出了汗珠子。
腦中一根弦還繃得緊,忽而聽一旁有極細的囑咐聲:“夫人且走慢些,有本王在不妨事,絕不會摔著?!?
黛玉險些以為聽岔了,不禁側了側頭,又聞得一陣低笑:“別轉過來,蓋頭要掉呢。夫人的花容月貌,斷不能叫外人瞧見?!?
這兒能稱自己本王的,大概唯有她的夫婿。然而,這般無禮的話……怎能從他嘴里說出來?
黛玉發了一回的怔,不妨后面的喜童踩到了裙角,將新娘子帶得一個踉蹌,幸而新郎官兒眼明手快,一手撈起佳人的纖腰,才不至于鬧出笑話來。
變故突如其來,黛玉臉上燙得火燒一樣,要說感激身邊人回護及時,可始作俑者卻是他,肚里不覺啐了一口。
須臾,儐相喝禮,水瀾前導黛玉一道拜過天地,禮畢送入洞房,眾人在傍觀禮哄鬧,一時間笑語聲不絕于耳。
新房設在廉王府的三希堂,喜娘一面說吉祥話,攙扶新人入帳□□坐,飲合巹酒,儐相一面遙撒金金銀錢,彩錢、雜果,新人應以衣裾盛之,乃坐床撒帳的舊俗,意為多子多福。
黛玉目不能視自然接不到許多,水瀾卻盛了滿滿一袍子,抓著一把往黛玉懷中一塞,笑道:“喜娘說多得多子,夫人該多拿些?!?
說的滿屋鬧新房的人俱笑起來,起哄讓廉王揭蓋頭看新娘子。
可無論如何巧言哄鬧,新郎官仍是百般不肯,眾人權當王爺愛重王妃,怕王妃面子薄,于是都識趣地拉他出去應酬敬酒,留新娘子一人獨守新房。
人才散了,喜堂內便靜悄悄的不聞一響。廉王納妃已是一切從簡了又簡,然大半日禮成下來,也足以令人腹餓困乏,何況嬌襲一身病弱的黛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