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凌妙妙腦子里“咔噠”一聲,如同鎖鏈扣成了環,前因后果慢慢連綴起來。
趙太妃說,她對陶熒深信不疑。
世間不會真有活佛,他究竟靠什么力量,能夠讓趙太妃在短時間內求仁得仁,宛如神仙降世,一步一步誘惑她,使其最后敢下火燒女兒這樣大的賭注……
如果靈的不是陶熒,而是他手握的什么“至寶”呢?
“我看不是靈,是邪!”妙妙抓住郭修的衣服,飛速道,“她有沒有說那舍利子放在哪里?”
“在哪里……”郭修被眼前的兩個人問糊涂了,“不就是放在舊寺的佛塔上嗎?”
妙妙冷笑一聲:“開玩笑。如若那東西真的十年前就被一把火燒成灰,她今天就不會暈了。”
趙太妃禮佛,不求心中安定,只求得償所愿。這是一個唯結果論的女人,禮佛,信教,搞邪教,任何事情只要能幫她實現愿望,她都會冒險一試。
心中有欲望的趙太妃,邪教火燒興善寺后仍然能安心禮佛,本來就有些說不過去……
她可能放棄那個百愿百靈,有著神奇力量的舍利子嗎?她怎忍心明珠蒙塵,寶物葬身火海,如果她將其神不知鬼不覺地秘密轉移,繼續收為己用……
但當她若干年后見了舍利子真身,才反應過來,先前被她奉為至寶的那東西并不是真正的佛家圣物,而是一切災難的根源,可不就得昏!
“傳太妃娘娘懿旨——”
兩三匹馬先后奔騰而來,帶頭的人雙手捧著一只丹漆木盒,墨綠軟緞上面放了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頂端被雕刻成貔貅的腦袋,下方綴著紅線攢成的流蘇。
“奉慕家玉牌,特請慕方士立即前往興善寺,找出舍利子帶回流月宮,不得延誤!”
慕聲瞥了那塊玉牌一眼,就仿佛看見了老師布置的作業,皺皺眉頭,百般的不情愿:“……慕聲遵令。”
第41章 魂魄與檀香(五)
那夜火燒興善寺,趙太妃將舍利子從塔中慌亂取出,悄悄轉移到了新寺。
這“舍利子”本不知道是哪里的邪靈,沾染了烈火中橫死的人的怨氣,更是煞氣四溢。放在新寺里的“舍利子”,簡直就像一個中樞遙控器,一旦有了沾染死人骨灰的檀香,它便以骨灰中攜帶的怨鬼為兵刃,操縱千軍萬馬,纏繞著可憐的端陽帝姬,是以,新寺的陰寒不亞于舊寺。
內有邪靈作祟,外有陸九佩雨配合,端陽怎樣都無法掙脫這個彌天大網,直到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
七層佛塔上至最后,樓梯陡得厲害,空間狹小,只容人彎腰通過。
光線昏黃,妙妙在一大片蕩起的灰塵中努力護住手中微弱的一點燭光。
塔中空空蕩蕩。
凌妙妙被里面陰暗潮濕的味道嗆得連連咳嗽,叫苦不迭地從小小的窗口探出頭去,幾乎像是渴望光明的囚犯。
只見慕聲抱臂站在塔下,抬頭望她。她焦灼地喊:“慕聲,那舍利子沒在上面啊!”
少年的黑眸中是潤澤的水色,含了一抹極其曖昧的笑意:“那是自然。若是還在這里,那位太妃娘娘下懿旨,也就不會用‘找’這個字了。”
妙妙將蠟燭從窗口丟出去,直砸他的臉:“你耍我!”
慕聲伸手一擋,輕巧地拿住了那只細細的紅燭,可憐的火光已滅了,燭芯在空中劃出細細一線煙霧。
慕聲低眉,指尖“砰”地炸出一朵橘黃色的火花,燭火轉瞬間又燃了起來,明滅的火光映著他白玉般的臉。
他端著蠟燭細細看:“現在扔得爽快,我看你一會兒怎么下來。”
困在黑暗佛塔中的凌妙妙:“……”
凌妙妙覺得,自己上輩子或許是只蜥蜴,否則怎能解釋她五體投地、四肢并行地摸著黑倒退著爬下了陡峭的佛塔,還能爬得如此迅速?
“呸呸!”她吃了一嘴的土,開始拼命拍打自己的衣袖、裙擺和頭發,好在出門時多穿了幾層,報廢了一件外裳,里面的襦裙干干凈凈。
待到料理好儀容儀表,她從塔身背后走出,遠遠看見慕聲端著蠟燭發呆。
暮色四合,興善寺內院空無一人,林木影影綽綽,殿宇檐下亮起了血紅的燈籠。皇家的燈籠,是一朵朵的冷紅色,高貴而漠然。
少年手中的燭火卻昏黃,帶著虛幻的暖意,勾勒出他的長睫和鼻梁的輪廓,照得他蒼白的臉,宛如伸手一觸就會破碎的肥皂泡泡。
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淡淡的腥氣,伴隨著若有似無的甜香。
妙妙拽著衣擺走過去,一路整理著衣袖:“你覺得應該怎么找?”
慕聲低眉,毫不在意:“自然是一間一間找。”
眸光掠過了她的衣服,慢慢掃到了她臉上,眸中這才帶上一點幸災樂禍的笑,“爬下來的?”
妙妙咳了一聲:“爬……爬好呀,鍛煉四肢能力,還不會摔跤,跟晨跑一樣,健康!”
秋蟬長嘶。
興善寺內殿宇連綿,菩薩和金身羅漢各有配殿,月光清冷地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白霜花一般的冷光。
尋覓一個殿,要翻貢品桌、檢查塑像,趴在地板上一寸一寸翻找,更糟糕的是,灑掃的宮人偷懶,貢品桌下午全是灰塵亂絮。
自然,完全消極怠工的慕聲是不會趴在地板上這樣找的,努力工作推劇情的凌妙妙第十次趴在冰涼的地板上時,只恨自己不是個金屬探測儀。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拍了拍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慕公子,你們捉妖人大陣仗見得多了,這么效率低下,想必是會被業內淘汰的……就沒有別的簡單點的辦法嗎?”
她說著話,黑白分明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瞅著慕聲的袖口,以往那里存放有大把符紙,隨便撕一張出來,應該都比她趴地板好用。
只可惜黑蓮花將手刻意藏在身后:“沒有。”
慕聲抬起來,臉色比平時蒼白許多,月光下愈發顯得兩丸瞳仁黑得發亮。
凌妙妙微微一哂,搬了個蒲團來席地而坐,開始伸手整理兩鬢精致的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