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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廂,他讓人撤了燒鵝還有同樣油膩的西多士,又點了海鮮粥,做這一切的時候,他一句話都沒和她說,仿佛還沉浸在強烈的震撼里。
“師兄?”尹桑叫他,忍不住取笑道:“別不是嚇傻了吧?”
“只是驚訝,”盛岳看著她,表情忽然凝重起來,“師妹,我知道一個孩子與一對夫妻而言意味著什么,他可以撐起來一個家庭,但是比起孩子,更重要的是自己,被孩子捆綁一生,蹉跎一生的人不在少數!”
他一直存著疑慮,尹桑和沈峯既已結婚兩年,為何在外界一點風聲都沒有,無論是沈峯,還是尹桑,都是一副單身的模樣,他們都不是什么需要掩飾婚姻的人,這就只有一個解釋,他們的婚姻,名不副實。
然而這兩個月,尹桑戴上了戒指,沈峯也是,兩人更是在公開場合承認已婚,他以為,他們美滿幸福。
然而這個孩子.......
沈峯確實優秀,也足以配她,然而,如果他們沒有感情,只是被孩子捆綁,他不會就這么放手。
尹桑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師兄,我看起來是那樣的人嗎?”
“那他愛你嗎?”
她怔怔地想了一會兒要如何去回答這個直接的問題,然而這短暫的思考在盛岳眼里就是一種心虛,他又問:“你愛他嗎?”
“我14歲的時候認識他,從第一面到現在,沒有變過。”這次尹桑沒有多想,直接接話。
她沒提愛這個詞,盛岳卻明白了。
之后兩個人埋頭喝粥,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提郭愈那件事。分別時盛岳說送她,“你現在身子不方便,還是送你到家比較放心。”
尹桑指著路邊那輛車,“諾,我帶了司機來,你應該還有很多飯要吃吧,趕緊去忙吧。”
盛岳凝神看著那車牌號,很熟悉,當初在機場接尹桑的也是這輛車,他點點頭,“那好,你的論文我已經寫好修改意見,晚上發到你郵箱。”
“那謝謝師兄,再見了。”
“不客氣,再見。”
尹桑鉆進車里,對上沈峯深沉的眸子,她驚訝,“你怎么來了?”
“冷氣關了,”沈峯吩咐小林,才轉頭沖她抱怨:“吃那么久?”
“還聊了點工作室的事兒,因為和法國的單子一直是他跟的,就簡單交接了一下。”
沈峯揮揮手示意小林可以走了,“又是寫論文,又是做生意,你這混亂的胎教,如果我是寶寶我估計不得安生。”
尹桑摸摸肚子,“多好,有商業頭腦的同時還有學問,不至于像他的老爸.......”
沈峯一個眼神掃過來,“你安心養胎,工作室的事暫時不用管了,我給你找個職業經理人。”
尹桑神色緊了緊,想起盛岳說的事,“不行,職業經理人我不是請不起,但工作室不是我的生意,我希望你能明白。”
她忽然地拔高聲音,讓沈峯側目,“怎么了?”
“我對職業經理人不信任。”
“那ai做后盾,行不行?”沈峯問。
尹桑看著前方,若有所思,“起初做這個工作室,就沒想過會盈利,只是覺得它們很美,它們應該走得更遠,得到更多人的欣賞。”
“在這些都能實現的基礎上,如果還能盈利那何樂而不為?”
“盈利往往意味著要迎合市場。”
“市場沒什么不好,資本就代表著產業的風向標,你想要讓它們走得更遠,現在的規模遠遠不夠,工作室的運作模式也不可行,資本的注入是必要的,效率的管理也是必要的,只有成為產業或者趨近于規模化,才能實現你的目標。”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接手,然后給我投錢,找人想方設法掙錢盈利,我的工作室才有價值和意義嗎?”
沈峯微微扶額,懷孕的人大多急躁,何況眼前的人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他抓過她的手,緩緩說:“桑桑,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你想一下就能明白。我也明白你的意思,苗繡是你的情懷和信仰,它不能淪為斂財的工具。如果咱們的苗繡現在已經有了像蘇繡蜀繡這樣的名聲和規模,我自然不需要告訴你這些,但目前不是,而你要做的,不正是讓它走到那一步去的那個引路人嗎?蘇繡和蜀繡,它們同樣經過了這一步,這是第一點;第二點,你要明白,同是藝術,它又與繪畫不同,它有很強的可復制性,名畫僅此一幅,它已經不是一種消費品而是收藏,而你的繡品不同,它雖然也可以成為收藏品,但那畢竟是少數,與別的繡品一樣,它最終要成為一種消費品,那么它必然要經過市場的檢驗,這是無可避免的。”
在聽到“咱們的苗繡”的時候,尹桑的氣已經消了大半,再聽他那么分析,似懂非懂,卻也明白他是花了心思的,但原則性問題不可變,“如果經理人不理解我的概念,那沒得談。”
“那我行不行?”沈峯看著她,微微笑了一下。
她有幾秒鐘的猶豫。
“我你都信不過,要知道,我的傭金可不便宜,過了今天,明兒可就收費了。”
尹桑別過頭,“我自己也可以的,沒誰規定孕婦不能工作。”
“有,”他忽然嚴肅,“上面那位沈太太。”
沈母。
尹桑又扭過頭,微瞪眼看沈峯,對方微笑著點點頭,看一眼她的肚子,“如你所想,媽知道了,你沒發現這條路不是回家的路么?”
她看街景,八車道的單行道——他們正駛過長安街。
這是回大院的路。
他們倆許久沒有回大院,沈峯借口工作忙,尹桑是真的學業忙,兩人唯一“放假”的時間就是產檢了。
沈母今日和幾位太太逛街,換季了添置些新衣,逛久了便要去喝下午茶,選來選去,沈母建議去自家兒媳婦的咖啡廳去瞧瞧,想著還能順便見一見尹桑,她買單,大家自然表示同意。
路上她打了一通電話,卻沒人接,到了那也沒見到人,她倒不是很驚訝,尹桑忙寫書、寫論文她也是知道的。直到那只貓粘著她,她才叫來服務員。
來人正是米瑞,見腐竹趴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看著沈母,也笑了,“腐竹大概是太久沒見到姐姐了,看到您也是熟人了,就粘著您了。”
“太久沒見?”
“是啊,姐姐懷孕后,都是半個月才來看腐竹一次的,按時間算下周才會來。”米瑞強調,自以為這是給桑姐的婆婆留下了一個“克制”的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