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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她以為是晟炫了, 難怪跑這么快。
季少童酒勁上頭,看著林沁,她里面穿著裹鑲黑色絲絨邊的銀白色旗袍, 梳著愛司頭,有耳環, 白色的, 像是珍珠, 他驀然想起兩年前, 他總記不住她的樣子,她坐在樹下當群演彈琴,一身白裙子, 跟著一個渾身鄉土氣息濃厚的群演頭子。
如今,這女孩她不是群演。
竟然成了他高攀不上的位置。
冷風吹過來,心里的熱度和身上的熱度都褪了些,他轉開目光說:“我來找向藝。”
“他今天沒有通告。”
季少童點點頭:“是, 到了才想起來,所以叫你來問問,今天拍哪一場戲?”
林沁抬手裹了裹大衣衣襟,抬頭,做了一個驕縱的表情,耳邊的耳環跟著她滴溜溜晃動,那神態,就是個天真無邪不知世間艱險的大小姐。
季少童笑了:“說我明知故問是吧,是,走眼了,演得還是當大小姐的時候。”
林沁說:“臨時變動的,導演說今天的夜色正好,有霧。”
她側站著,看了看天,而后有點意外地說:“這樣的天,這里真好看。”
季少童心不在焉地點頭,余光看著林沁。
她身上的大衣是劇組的,領子上有假的貂皮,她穿著真是富貴十足,加上了解她的人,更讓人覺得,她就是劇本里寫的那種女孩子,良好的家庭出身,自己心無旁騖,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無論身處的圈子如何烏煙瘴氣,她也始終忠于自我,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不管不顧,說實在的,他覺得很浪漫。
他不由笑了笑,如果是被她喜歡上的人,也一定是會這樣專注以對的,毫無疑問。
林沁說:“你找我就是問問進度嗎?那我也說完了,就先回去了。今天下雨了好冷。”
她轉身跑向劇組。
離別的痛苦陡然降臨,季少童幾乎想也沒想,熱血上頭,沖過去一把拉住了那朝思暮想的身影,下一秒,他反應過來被酒精控制的瞬間,他已經把林沁按在了墻上,他的右手,正按著她穿大衣的左肩。
她大眼睛望著他,滿臉都寫著驚訝。
季少童酒勁上頭,抬左手,在額頭揉了下,剛想說話,就聽林沁說:“怎么了?是不是晟炫又給你公司搗亂了?”
霧很濃,石板路上濕漉漉的,旁邊屋檐上有水滴一滴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石板的小水坑里。
季少童忍不住笑起來,他身邊走走停停很多女人,但沒有一個人,敢把坑了他的事情當成笑話,沒事還要拿出來刷一下,好像她真的當那是個玩笑。
但他知道不是的,此時她提這個,不過是要自己掂量和晟炫為敵的分量。
他抬頭,看著林沁說:“我把那事情,當成你和我的事,當時的事情是我不對。”
林沁側頭,看著他壓自己肩膀的手。
他收回右手,指尖有那人造貂皮并不柔滑的觸感。
林沁說:“以前大家都不認識,那事情我真的沒有放在心上了,還有和你妹妹的事情,向藝夾在中間大概覺得有點為難,才提出去吃飯,不過我真的覺得沒什么,飯就不必吃了,大家以后合作好好拍片子就是。”
季少童說:“你和晟炫吵架了是不是?所以他不想和向藝一起去吃飯?”
林沁說:“這話怎么說的,好端端說人吵架了。”
季少童對不遠處自己的車抬抬手,司機把車向后倒了十幾米,大燈在濕氣很重的空氣中,照出兩團布滿濃霧的亮光。
這處只有他們倆,格外靜。
季少童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他本來給你準備了一部網劇,請了以前和你合作過的郭照義,當初他要給郭照義的劇組投資,讓你演女一號,那事情莫名其妙黃了。”
他低頭,從口袋里掏出香煙,又掏出火機,香煙夾在唇間,有點頭暈,右手火機打了幾下,都只迸出火星。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從他手里抽走了火機。
林沁細細的手指輕輕劃了下,火機如感受到魔法般跳出火焰。
她遞到他面前,他靠近,把煙點了。
林沁合上火機遞給他,而后說:“你繼續說。”
季少童笑了笑,指尖明滅的火星,和周圍如夢似幻的環境,讓他覺得美妙的不真實。
更別提剛剛給他點煙的人了。
他說:“這次是他主動找的郭照義,一年前就開始籌備了,本來他們可以選,拍網劇還是電視,或者電影,但綜合考量下,覺得還是從網劇開始更合適。”
他深深吸了口煙說:“去年的網劇環境不像今年,今年出了很多精工細作的好片子,但去年整體還是不行。他們也算是有前瞻性。”
林沁說:“不必說的這么好聽,這方面我知道,我擔不起電影票房,也擔不起電視收視率,所以網劇更保險,可以靠口碑。”
她的聲音暗淡下去。
季少童忍著抬頭的沖動,從昨天開始,聽到有人在網上故意剪輯出她討人喜歡的視頻去吸引流量,她就露出過這種表情。
有點茫然,有點無助,有點令人心疼的寂寞。
她不過想演戲而已,卻家里人反對,男朋友只知道幫倒忙。甚至,根本不明白她的價值。
他夾著煙,重重吸了一口說:“你得過獎,就算沒有人看過那部影片,但你要相信自己,你是個好演員,這世上最難的就是堅持自我,不管別人說什么,能不能理解你,都要堅持下去。”
林沁怔怔地看著他。
季少童覺得那眼神,真的單純到有點笨,他說:“覺得很奇怪是不是,我能說出這樣的話。我只是羨慕你,你可以拋開所有的事情,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種人。”
也許是夜深人靜,也許是此時的氛圍,林沁終于開口說了句比較真誠的話,她說:“我家里想讓我走的那條路,我走不好,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一輩子太短了,能把一件事做好就不容易,可多數人都是心比能力大,我只想做一個小演員,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可現在覺得越來越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