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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等杜月薇的回答,老太君也殷切地看著她,這是對杜月薇有力的回答,還有什么可猶豫的呢?
杜月薇生平第一次覺得孤獨,無助。
“是的。”
杜月薇說完這兩個字,居然有些虛脫,詩兒大叫一聲:“姑娘,你怎么流這么多汗?”掏出帕子為她擦汗,被杜月薇狠狠推開。
她看著杜月芷,眼神陌生,仿佛第一天認識她。
杜月芷唇邊含笑,大姐姐,你汗流的太早了。
“你問了我這半日話,該拿出你的證據了吧,三妹妹。”杜月鏡勉強道。
“如大姐姐所言,我在等一個人。”
“等誰?”
此時門外又有動靜,有人來了,靈珠出去看了一回,回道:“老太君,師爺來了。”
“他來干什么?想是拜壽。叫他晚點再來。”老太君實在無心去搭理別人。
“不是呢,他拿著賬簿子,說是二姑娘派人叫他來的。”
杜月鏡正吃著酥餅,聞言忙道:“是我。叫他進來吧,三妹妹院子里的帳,他記得清清楚楚。”
丫鬟們放下蟬帳,將內外隔開,師爺站在帳子外頭,先給老太君和各位主子請了安。
杜月芷對老太君道:“老太君,我的白貍絹,絲線都是有過賬的,請師爺帶著賬本來,也是為了這一點。”
“拿來我看。”
師爺站著,只見蟬帳內伸出一個雕花紅漆托盤來,便將賬本準備好放在上面:“老太君,三姑娘乃是六月初三買的白貍絹,長四尺一,寬二尺,百色絲線兩斤,針,竹條若干,俱在那一日的賬本上記著,請您過目。”
老太君看見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倒也無話,杜月芷確確實實買過白貍絹,尺寸也是一樣的。
“大姐姐說百壽圖是蘇繡,其實這是平金刃繡,是邊疆的一種特色繡法……”杜月芷停了下來,微微側頭,溫言叫了一句:“抱琴。”
“是!”抱琴將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是針線,竹繃和描樣的絲帕各兩份。眾人皆伸頸抬眼看,議論紛紛,有的人已經猜出要做什么用了。
“芷丫頭,你這是……”
“老太君,這帕子是我曾描的小壽字的樣,陣線也是極其普通的,不用比別的,就比繡法。看看我與大姐姐,誰繡的最像這幅百壽圖。”杜月芷伸出白嫩的小手掌,掌心向上,笑容清淺:“大姐姐,你先選。”
杜月薇茫然看著杜月芷,六神無主。她其實并不精通女紅,一向都是屋里的丫鬟代為做的,她只是繡兩針意思意思。如今杜月芷給她出了這么大的難題,她如何……如何繡的出來!
冷汗打濕內衫。
有一種絕望的感覺蔓延。
先前的從容自信全化為此時的窘迫與無能為力。
杜月芷微微一笑:“姐姐既然如此謙讓,那妹妹就自作主張,先繡出來看。”
說罷,隨便選了一份,自顧自繡了起來,一針一線,皆有獨特之處,別人看起來極為費力,但她卻繡的極為輕便,想是練熟了。
老太君也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當年也是女紅上的能人,此時看那描樣,那雛形,跟百壽圖的幾乎相同,連勾針,飛針,壓線,匝線都一模一樣。這種看似粗實則不失細膩的繡法,確確實實與蘇繡不同。
“大姐姐,你別發呆,快繡吧。”杜月鏡故意推了她一下。
杜月薇渾身顫抖,似乎在躲避什么。
“薇丫頭?”老太君看杜月薇久久不動,心中早就起了疑心,倘若這幅百壽圖真的是薇丫頭繡的,她又為什么遲遲不動手,甚至連反駁都沒有,只顧擦汗,和往外看。
難道,這幅百壽圖,真的是偷的?
想到這個可能性,老太君的心越來越沉,語氣也不由得重了幾分:“薇丫頭,你還愣著做什么,芷丫頭已經再繡了,你多少也繡兩針。”
見老太君催促,杜月薇終于慢吞吞起身,拿了針線和竹繃子,還是詩兒幫她將針穿上。杜月薇勉強繡了幾針,可是越繡越不對,竟連最基礎的繡法都忘了。她手指顫抖,心中很恨杜月芷,恨的好想她死,可是這樣恨也沒辦法,她依然拿著那可笑的描樣,當場出丑。
“你,你繡啊!”老太君握緊佛珠,眼睛緊緊盯著杜月薇的臉,只要杜月薇繡了,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繡啊——
魔咒一樣,催促著惶恐的心。
老太君等來的,是竹繃子和針線從杜月薇手中滑落。
杜月薇渾身力氣被抽走似的癱軟在地,哭著,聲音又害怕又可憐:“老太君——”
她不會繡啊!
什么蘇繡,什么平金刃繡,她全不會!
“你們看見了嗎,薇姑娘不會繡!”
“難道這件貴重的壽禮,確確實實是三姑娘準備的?”
不知誰插了一句:“你意思是這百壽圖是屬于三姑娘的,這不等于說薇姑娘偷——”
“噓——”眾人忙噓這不知輕重的丫鬟。
也不知是打哪兒冒出的丫鬟,眉目英氣,穿著卻很尋常,混在鶯鶯燕燕的丫鬟群里,一時也看不出是誰家的。
老太君自然是聽見了的,微微嘆了一口氣,看都不看杜月薇。
杜月芷也停了下來,那只繡了一小半壽字的竹繃握在手里,靈珠拿到老太君手里,根本不用對比,壽字的那一撇,上粗下細,線條流線般優美,確確實實是百壽圖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