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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芷越說越快,一種酥麻的瘋狂涌上心頭。杜璋越是痛苦,她就越是痛快。
“杜璋,你就是個笑話!”
不!
杜璋渾身的血液逆流,他再也抱不住常氏母女,踉踉蹌蹌后退,臉上一片灰白,冷汗直出。
他努力要站直身體,要與自己的女兒對質(zhì)。
可是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傴僂著腰,再也直不起來了。心臟銳痛,猶如萬針扎心,眩暈的感覺時不時襲來,痛苦,如影隨形。
“大爺……”兩個常氏在眼前晃動,似乎要攙扶住他。兩個月薇也在晃動,影影綽綽,他想說自己沒事,卻喉頭發(fā)緊。
他往杜月芷走了兩步,忽而喉頭腥甜,他“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
鮮紅的血,觸目驚心。
“大爺!”
“父親!”
有人扶住他,卻被他擋開,他向著杜月芷走,眼睛死死盯著她,兇狠,卻又無力。
看到杜璋吐血,杜月芷無動于衷。
杜璋看到女兒臉上的冷漠,他好似很少看到女兒笑,洛河是經(jīng)常笑的,笑起來,身上會發(fā)光。他忽而有些明白了。
一股巨大的,強烈的悔意涌上心頭。
“你小的時候,我抱過你……”杜璋吃力道:“那時你還很小,很軟,很黏我……我是你的父親……又怎會不喜歡你……”
他看過她牙牙學語,被她揪過胡子,騎過肩頭,她是他的第一個女兒,他從來沒有過女兒,第一次被女兒親的時候,簡直心都化了。
喉頭又是一陣腥甜,被他強忍著吞下去,血跡順著唇角溢出。他全身仿佛都崩潰了,仍然強撐著。
他想說自己后悔了。
他錯了。
可是杜月芷不給他這個機會,只是怔怔看著他:“從前我渴望你能來接我,愛我,保護我,哪怕只是對她們十分之一那樣對我,我就覺得你還是我的父親。但是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父親,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因為晚了,一切都晚了……”
杜璋強忍不住,一口鮮血再度噴出,本想去叫一聲“芷兒”,然而喉頭作癢,一口接一口的吐血。他渾身是血,身體轟然倒下,卻是半跪著,一只手艱難地伸了出來,朝著他的女兒,他與洛河的女兒……
常氏和杜月薇哭著喊著扶住杜璋。
杜月芷居高臨下,宛若未知,始終沒有去抓住那只手。
第176章 業(yè)報
雨勢漸小。
杜璋吐血嚴重, 需要緊急送醫(yī)救治,杜懷胤身為嫡長子, 只得暫時出來主持大局。夜已深, 房中只剩下三人,杜月薇見母親面白氣弱, 哭得只剩下捯氣的份兒, 連忙扶著她坐下, 見杜月芷一副無動于衷,目中無人的樣子, 杜月薇不由得恨上心頭。
杜月薇一直都很恨杜月芷, 從第一次見面, 她就從內(nèi)心厭惡這個庶妹。
不僅僅是因為杜月芷沒有身為庶女的自覺,敢和她爭奪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更是因為, 杜月芷從來沒有關(guān)心過自己最親的親人,在她眼里,一個婢女都比父親重要。可是, 卻有那么多人,覺得欠了她, 所以無條件對她好。比如哥哥, 比如二夫人……
“杜月芷,你為什么要回來呢?”杜月薇氣得抬起手來,指著她的臉:“如果你恨我們,你可以選擇離開, 以你的本事,在外面不是更自由,更愜意嗎?你為什么要留下,給這個家施加這么多痛苦?難道你要看到杜府所有人都死在你面前,為你母親殉葬,你才開心?”
杜月芷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不錯。我留下的唯一原因,就是讓有罪的人為我母親殉葬。她活著的時候不開心,你們又憑什么開心?”她目光隨后落在常氏臉上,看得常氏心生寒意:“一報還一報,我不求多,你自己選擇。”
一報還一報,不是報在常氏身上,就是報在常氏的女兒杜月薇身上。
常氏臉蒼白似鬼,打了個哆嗦,淚也不流了,緊緊拉住杜月薇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后死命拉,再望著杜月芷,眼神含著哀求之意:“芷姑娘,我知道你是非分明,眼里揉不下沙子。但是這些業(yè)報我們常家也還夠了,你一定要趕盡殺絕嗎?不如拿把刀來,殺了我吧!”
“還夠了?這些怎么夠?”杜月芷輕笑:“常麗莘,你死了都不夠。我要的,是完成我母親的遺愿。她這輩子都在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若是死了,豈不是又要打擾她老人家。”
一生一世一雙人……
“你要逼死你父親嗎?”
常氏厲聲。
杜月芷收起臉上所有的情緒,定定看了常氏母女一眼。那一眼,含了太多復雜的情緒,令人看不透,猜不著,只覺得深不可測。
洛河公主死了,真要幫她完成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心愿,唯有讓杜璋下黃泉去陪洛河。
她的心,已經(jīng)寒涼至此。
杜月芷什么也沒說,徑直走了。
留下顫抖著的常氏和不明所以的杜月薇。
杜月薇拉了拉母親的袖子,抿了抿唇,不懂道:“母親,你方才說杜月芷逼死父親……她為什么要逼死父親?”
“薇兒,你父親吐了這么多血,恐怕再也不能承受太大的刺激……若是杜月芷一意孤行,要為她的母親洛河公主討回公道,那么不僅你父親生命垂危,就連我們……只怕也難逃一劫。”常氏搖了搖頭。
“可是,母親,你不是說,沒有那封書信嗎?再說,父親只是吐了幾口血,怎么就那樣嚴重了?”
常氏臉上泛起幾絲無力蒼白的苦笑:“洛河是你父親心中的刺,當初傷得極深,本來已經(jīng)和血肉長在了一起,杜月芷把刺拔了出來,再重新狠狠插入了你父親的心臟,你說你父親還能熬過去嗎?最重要的是……那封信,確實在我手里。”
“啊!”杜月薇驚呼,忙用手掩住唇:“母親!”
卻見常氏青白著臉,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