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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對視了一眼,嗖地一下變了兔子溜了。午后,我在尚書府的后院山坡頭把他逮到了,上上下下猛搓一頓,他被我搓得胡亂動彈,連連告饒,我才停下來,將他放在膝蓋上。
我懶洋洋地道:“今日寫悔過書就不必了,你就口頭檢討一下罷?!?
玉兔梗著脖子道:“我不檢討?!?
我一聽,有些意外。我膝蓋上的這只兔子眨巴了一下眼睛,理直氣壯地控訴我:“我,我就不說洞房了,你答應的每天親我一次,現在欠了好多了?!?
我一想,好像有這么一回事:“乖,先欠著?!?
他有點蔫吧:“那,你什么時候還啊?!彼蛄顺蛑車鷽]有別的人,準備扳手指給我數天數,結果發現兔爪子是一個團,并不能供他明確地數數,便變回了人身,低頭在草地上給我畫正字:“你看看,欠了一百個了!”
我照著他的腦門兒就是一彈指:“你算術誰教的?”
他盯著我,面不改色:“你教的?!?
我瞥了他一眼:“哦。”
我覺得這般同玉兔在外面打情罵俏的有傷風化,便拉著他回了房,我們彼此爭論了一番后,抱在一塊兒睡了午覺。
陳明禮的發妻前些年逝世,他過后也未曾續弦,只聽說有個女兒,不知道是否已經出閣了,府上總之是沒見到大小姐這個人。偌大的一個尚書府,同我那府邸有異曲同工之妙,有些冷清。
這般冷清的氛圍中,我和玉兔就成了十分辣眼睛的那一對。連廚房的長工都表示看著很心酸,為了排解寂寞,便拉了柴房和馬房里的幾個伙計鎮日搓麻將。我偶爾參與幾把,贏來的錢給玉兔買糖葫蘆串和春宮圖冊。時近年關,我們一通攪和,這府邸中漸漸也有了人氣。
陳明禮對我們打麻將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偶爾還會在晚間散步時過來觀戰,眉頭皺得死緊,周身整肅,對著我指點江山:“吃!碰!好,胡了,不錯?!?
我:“……老師早?!?
老陳頭瞥我一眼,背著手一言不發地揚長而去了。
玉兔不會打麻將,他熱衷的是將刻著索條的竹牌啃一啃,竹牌堅硬耐啃,玲瓏漂亮,他特意收藏了一個一筒,和他的大白菜放在一起,時時刻刻帶在身邊。
他道:“謝樨,你看這個像不像月亮?”
我向他建議道:“你可以看看有一張叫九筒的牌,上面有九個月亮?!钡裢孟訔壞蔷艂€月亮加在一起都不如一筒一個大,便拒絕了我的提議。
時當陳明禮去禮部宿值巡檢,我和玉兔成天待在房中,我仍舊抄著我的書。在這期間,陳明禮又往上陳第了一封奏章,舉薦閩人鄭唐及幾位外方官員入翰林,附帶近期考核情況。
我在禮部掛了個不入流的末職,離那些人斗爭的中心還差得遠。按照流程,我須等到明年春闈發榜過后,同新科進士一起視情況進國子監。
宰相給批了,林裕那邊仍然悄無聲息。我聽禮部的人八卦說,這個皇帝似乎是在沉迷修仙,討得了一個十分有仙緣的道人作指點,寫青詞煉金丹。
“那個誰一死,圣上便沉迷到這其中去了?!庇腥说?。
豫黨的人則道:“張大人定然還在世,只是歸隱罷了,功高震主之理大家都懂,為的仍是圣上安康?!?
陳明禮見機再上了幾本折子,將張此川大罵了幾通,言辭犀利,甚而很有幾分血諫的意思。折子送上去后就沒了消息,我估摸著以當朝宰相那樣和稀泥的性子,根本沒敢呈給林裕過目。
我隱約覺得陳明禮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但我看著這個老人一天天的越來越疲憊,連帶著身體上各種各樣的小毛病一齊出現,也曉得他在急些什么。
他還認我這個學生,肯提拔我。但他仍然不打算將我拉進去,不完全信任我。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不愿將我拉扯進去,是想萬一他無法功成身退,還有個我記著他做過什么事,——從他的角度來看,未知的是我是會抓著他的把柄往上爬,還是繼承他的愿望,一切仍然以謹慎為上。
他要這樣想,我一點辦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