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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cè)殿中,皇帝請?zhí)摰篱L為康怡郡主治病,卻在張德壽一番耳語之下,面色一沉,反復敲打幾次李庶妃和太子,又把東宮宮權交給了無子無女的齊側(cè)妃,命其務必妥善照顧大皇孫。
這讓李庶妃一陣心驚,自知這是在警告自己,若非自己膝下還有太子唯一健康的一雙兒女,弟弟這次又立了功,怕是不只是降位了。卻又納悶,那個病秧子是個早逝的命,又生來是個克星,素來不受皇帝寵愛,這次怎么會這般發(fā)火。卻不知這皇帝的真正心思。
她正納罕,太虛道長已是有了結果。太子急忙迎上前,看見床榻上本是機靈可愛的大女兒毫無生氣地躺在那里,不過幾刻鐘,面色已枯敗不少,不禁擔憂道:“燦兒可有事?”
太虛道長神情冷淡,只問向服侍康怡郡主秦燦的宮女:“郡主并無性命之憂,只是貧道想問,今日下午,郡主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李庶妃未見太子面色如何,以為女兒是被薛令蓁所傷,怒而哭道:“正是遇見了薛三姑娘,她是祥瑞,自有神通,讓我兒受此苦難。必是因我兄弟惹了宋氏不喜。”
太虛道長冷哼道:“只怕事實并非如此,小丫頭,你快快將事實招來!”
小宮女嚇得瑟瑟發(fā)抖,話都說不完整,張德壽上前躬身笑道:“奴才是奉圣上的口諭,去將薛三姑娘接進宮,也目睹了整件事兒,還是讓奴才替這丫頭說罷。”便將那康怡郡主如何仗勢欺人,鞭打奶娘想摔死薛令蓁的事情俱無遺漏地說了出來。這件事險些連累他受罪,自然是氣的,可這說話也有技巧,讓人看不出偏袒任何一方,至少皇帝便信了。
那一刻,皇帝想殺了這個孫女的心都有了,將手中的茶盞砸向床邊,斥罵道:“好個孽障,這般歹毒,連著天賜祥瑞、國公嫡女都敢下手,他日若朕對她有些不順,豈不是還要謀害朕了?”
這個罪名便大了去了,若是傳出去,太子名聲也有礙。
“圣上恕罪!”滿屋子的人靜得不敢說話,齊刷刷地跪在地上請罪。
太子不禁驚愕地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的女兒,怎么也看不出這還是一個狠心殺人的女孩,國公之女,就算生母是出身有瑕,豈是她想殺就殺,更何況宋家之事本就不干凈,太子心中不安,頗受打擊,問向李庶妃:“這可是真的?你不是說燦兒只是去看看祥瑞嗎?”
李庶妃眼前發(fā)黑,捏了捏衣角才鎮(zhèn)定下來,心中迅速下了決定,連連磕頭:“妾也是聽丫鬟所說,并不知詳情,愛女心切才會對泰安郡主出口無禮。都是妾的罪過,未能教導好燦兒,小小年紀便如此狠毒,實不堪為郡主之位,妾代燦兒請罪,請皇上貶去燦兒郡主封號,另罰妾與燦兒去仙慈庵禁閉思過!”仙慈庵乃是歷代宗室女子受罪懲罰之所,一旦進去,即使出來,也于名聲有礙。不過李庶妃已經(jīng)嫁人,此番又是受女連累,只怕還能落下一個大義滅親的美名。這般一來,三皇孫秦熾不僅不會被有一個謀殺臣女、心狠手辣的姐姐連累名聲,反而會因有一個大義滅親、識得大體的母親而增幾分朝野中的聲望。
太子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選擇,這是要棄女保子啊。掙扎再三,他道:“父皇,熾兒尚幼,離不得生母,就讓燦兒的乳母陪著燦兒去仙慈庵可好?”
李庶妃震驚地望著太子,十分感動。太子握住她的手,繼續(xù)求道:“熾兒已經(jīng)是兒臣膝下唯一健康的子嗣,若由他人照料,實在是不安心。”
皇帝看著自己精心教導的太子,這一年不止一次心頭涌上一股濃濃的失望之情。一旦碰上了關于李氏的事情,就昏了頭腦,可是他到底是自己最疼愛的嫡長子,“那就依你所言,待秦燦醒來,立即讓其乳母陪她去仙慈庵。日后再沒了什么康怡郡主,朕看她還如何仗勢欺人!”
諸事罷了,小道童陪著太虛道長回了特意為他修建的道館,問道:“師傅,此處沒了旁人,你就告訴我薛三姑娘什么大來歷,為何惹得您這般維護?連太子的面子都不留了。”
太虛道長閉目不語,小道童失望走遠了,才長嘆道:“她是救世之女,以身救孤煞帝星,方破了這亂世之局。貧道自是要妥善相護啊!”
……
過了近一月,倒似是應了薛三姑娘祥瑞的名聲,天氣開始放晴,京城里被那場戰(zhàn)事所籠罩的陰云開始逐漸消散。陳國公府中,宋氏屋內(nèi)煥然一新,她披著件褂子,坐在妝鏡前由著珍珠梳妝,雖仍掛念著兄長一事,可因有了小女兒這個期望,整個人都精神許多。更令她歡喜的是,那日謝嬤嬤抱了女兒歸來,不僅女兒被封為泰安郡主,還設了燕陽為其封地,就連宋家也被開恩,族人被流放到距離京城較近的崇州,那里無論氣候還是環(huán)境都比淥州要來得好。
薛令芳搬了張杌凳坐在她不遠處,正拿著絲線打絡子。她抬眸笑道:“阿娘,三妹的玉石是配哪種顏色好?我想給三妹打個絡子纏在手上或脖子,也好看些。”
宋氏笑說:“那美玉是碧色的,我看用個霜色的便好看。”
躺在搖籃中的薛令蓁懶洋洋地抬起眼睛看了眼,似是覺得滿意,咿咿呀呀地叫了幾聲,惹來對面母女二人的幾聲輕笑。今日是她的滿月宴,從一大早就被奶娘抱起打扮,穿了身洋紅的小衣服,脖子上一塊皇上賜下的由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的項圈,下墜著她出生帶的那塊美玉,愈發(fā)襯得皮膚如同白瓷一般,兩頰透著點紅暈,格外的健康討人喜歡,
正照顧她的是新選出的兩個奶娘,以前錢、張兩個奶娘因出了那檔子事情,被謝嬤嬤換了下去,另選出兩個身家清白的家生子來當她的奶娘。
宋氏聽了謝嬤嬤報了在宮中所發(fā)生的險事,嚇得面色煞白,多虧見薛令蓁安然無恙,這才緩過氣來,明白過來為何皇帝還特地派人來說了句康怡郡主的懲罰,正是為了安撫自家,猶恨道:“真是真是千算萬算,漏了個康怡郡主,小小年紀如此心狠,若是我蓁姐兒出了什么事,罰她去仙慈庵,實在便宜了她!”
新來的這兩個奶娘,一個同樣姓張的爽快大方、一個姓方的溫柔細致,處理薛令蓁房中的事務都是好手,大概日后還要當著她房中的管事姑姑。
見宋氏梳好妝,琥珀突然拿著帖子進了屋,歡喜道:“太太,您猜,這次誰來了?您知道了,必定歡喜。”
宋氏扭頭望她,頗有些落寞地說道:“還能有誰?那些冷心冷肺的人我這次早就看清了人心。我最親近的阿媃也早就遠嫁了。”
琥珀眨眨眼:“正是那位郎家的二小姐,如今蔡陽陸家的大夫人郎媃。”
宋氏驚喜道:“果真是阿媃?這可就太好了!當初她嫁的那么遠,算起來也有五六年沒見了。”她笑了笑,對薛令芳道:“芳姐兒,你可還記得媃姨,她膝下有一個小公子,比你大了兩歲,小時候你們還一起玩過的。”
薛令芳神色有些不對,連手中的絡子都掉在了地上,她素來穩(wěn)重大方,很少有如此失態(tài)之處,惹得薛令蓁忍不住看向她。
她怔了怔,拾起絡子,纖纖的指甲上丹蔻掉了一點顏色,指尖掐的有些泛紅,險些抑制不住胸腔中激蕩的恨意,直到對上幼妹一雙如寶珠流光般的黑眸,心中稍稍安定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道:“好像有些印象,卻記不清楚了。”
宋氏還沉浸在故人得見的歡喜中,笑她道:“那時阿媃要帶著雍哥兒回蔡陽,你還是萬分不舍的。”
薛令芳淡淡笑了笑,眼中有些陰郁。薛令蓁不禁伸出自己尚肉窩窩的小手安慰安慰她,雖不知道這陸家母子究竟有什么特殊的,但肯定惹了姐姐不喜。
薛令蓁愈想愈覺得自己今生這個姐姐身上絕對有什么秘密在。
第9章 滿月
東宮問竹軒中,此處僻靜,又因這皇長孫素來不受重視,鮮少有人來此,倒是給了秦燁鍛煉的機會。
他此刻頗有些怔怔地握了握自己的手,短短不到一個月,這雙手從最開始的手無縛雞之力,到如今的可以握住一把劍,實在令他難以置信。
放下手中的寶劍,揉了揉有些疲軟的雙手,秦燁激動之余又不禁有些可笑地道:“在我最絕望時,救我的不是骨肉至親,卻是這薛家的祥瑞姑娘。”
說罷,想起那日救下的小女娃,粉團兒一般的嬌娃娃,不自覺彎唇一笑。
將這劍器妥善收好,秦燁想了想,找來了方姑姑,問道:“今日可是薛家三姑娘的滿月?”
方姑姑愣了愣,回道:“正是,只是太子殿下并未派人去。”
秦燁絲毫不在意,起身自中取出一方錦匣:“既是如此,那便有勞姑姑替我去一趟薛家,將這滿月禮代我送給泰安郡主。”
方姑姑驚訝地望了望桌上的匣子,“是,奴婢這就送去給泰安郡主。”
因有宋家之事,京城這些人家都在觀望著風聲,待賜封郡主的消息出來,這些勛貴人家才等著這次滿月宴上門。薛林有心出個風頭,特意命人大辦,宋氏帶著一雙女兒剛出了院子,就聽到那下人們熱鬧的聲音。
薛林怕寶哥兒招了她不喜,也沒讓梁氏母子出來。
這是懷胎八月后到現(xiàn)在,她第一次出院,瞧見這些景物還有些陌生感。這次滿月宴,有一半是薛令芳主動幫著打點的,宋氏見她處理的井井有條,也并未起疑,直夸她離了母親也成熟不少,心中也頗為酸澀。
薛令芳撒嬌地笑了笑,待一想到等會就要見到那個害了她命的負心薄幸之人,就覺得整個人像在油鍋里一般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