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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爺被心中許諾的美好前景打動,贊賞地看了眼女兒:“不枉我教導你,只怕太子他們也是如此的主意。”
……
薛林之人,說膽大是膽大,能夠在前世縱容著梁氏對嫡妻宋氏暗下毒手害了自己的子嗣;說膽小,也是實在膽小,那日薛令蓁未曾真下手,他便已被嚇病了,薛四兒請了大夫來瞧,也只說是受了驚嚇,憂思成疾,只能靜養著了。
薛令蓁得了消息,冷笑一番后倒是省事,暗中命人將他靜養的院子給封了,道是不便讓外人打擾,整日里不缺吃喝,只是再想找事是不可能的了。她小小年紀,自然威信不足,可奈何頭上有個郡主頭銜,再者那與她素來交好的皇長孫果真成了太孫,這滿府的下人怕了她福氣的靈驗,也怕了日后的太孫妃,忙不迭就將自家國公爺的院子守的牢牢實實的。
兩個姨娘愈發老實,自薛林病后,便更是宅在院子里,不邁出一步。
那個孫姨娘倒是真老實,只是梁姨娘,薛令蓁總覺得她就是個偽裝極好的毒蛇,總等著機會再出來咬人。也因此,在宋氏懷胎未滿三月前,薛令蓁并未放出消息。省得府里又有人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不過尋個機會,還是要想個主意徹底壓下梁氏。
現下府里宋氏高齡孕婦,又受了驚,整日里臥床養胎,薛令芳則因與呂家定了親,需籌備自己的嫁妝,府中大事便大半交給了薛令蓁處理,由謝嬤嬤和珍珠兩人從旁協助,倒也相安無事。
流霞院外院內種著的幾株紫薇月季愈發嬌艷,說來也奇怪,自家小姐種的,不管是草藥還是花朵,皆是常年開得茂盛。
雪桐拿著小剪子剪下幾枝插在了花瓶里,放在了房內的桌上,透過檀木刻花山水圖面的屏風,依稀可瞧見薛令蓁筆直地坐在書桌前,手中執筆正在寫寫畫畫什么。
雪松示意她莫要打擾,“如今太太養胎,二姑娘正籌備嫁妝,今年燕陽送來的賬目還有羽衣閣的盈利都交給了姑娘,自然要忙些。”
見雪桐點了點頭,雪松這才端了杯茶入內。
書桌上擺著個明珠寶燈,一個滾圓的玉珠被掏空了內壁,里面放了燈芯,柔和的燈光就從那玉璧中透了出來,玉璧薄透,映出雕刻在上面的仕女圖。這是上一年姑娘生辰時,當時的皇長孫如今的太孫送來的奇珍。薛令蓁坐在一旁,一身家常的閑適打扮,可在謝瓊那里常年養成的習慣,使她即使在家閑時,也仍禮儀端正,說不出的優雅動人。
長長頭發為了方便用絲帶束在腦后,作了簡單的少年打扮,若非一身衣裙,倒真像是個英氣勃發的少年郎了。
“你來了。”薛令蓁揉了揉手腕,接過茶喝了幾口,心中感嘆幸虧了后世的九九乘法表,否則這樣兩本賬本用算盤要看到什么時候。
雪松不禁道:“謝先生為何今年還要把羽衣閣的賬本拿來給姑娘瞧?以往可沒如此呢。”
薛令蓁取下手指上的那枚鳳穿牡丹翡翠戒指,打開印泥,在賬簿的末頁輕輕印下,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睛一瞇,“先生自有她的用意。難道你還擔心她會害我?”
雪松面上微紅:“這倒是不會,我這不就是心疼姑娘嘛,都看了半天的賬本。”
薛令蓁閉了閉有些酸痛的眼睛,雪松了然地上前替她捶了捶背。
謝家人與謝先生并不親近。謝先生倒對一些小輩兒有些心軟,每逢節日,也會讓羽衣閣送些新出的衣物給謝家的子侄。謝家人知道謝瓊不喜歡他們,也沒臉和沒膽上門。羽衣閣的賬一個月一清算,即使日后有人要求重查賬,即使沒有聽從吩咐,清算之人也還要私下將前來查賬的人的名字寫在賬本末尾。這個規矩除了自己和謝先生以及賬房不會有第四人知道。
這個月來,謝夫人卻屢屢帶著謝舒伊上門,話里話外透著詢問羽衣閣收益的意思,甚至還讓人當面核算,倒真把自己當作謝先生的親近之人了。一個月,就連昨年的賬都要求重新查了一次。
只怕是惦記上了先生的羽衣閣。
謝家不缺錢財,可若是為了圖謀更大的事情,依著謝家那就不足夠了。如今太孫已定,圣旨都傳到了朝堂之上,各家也都接到了消息,謝家站在三皇孫秦熾的身后,已經搭上了秦熾的船,自然也沒那么容易下來。
三皇孫妃估計是定下了。
“呵呵。”薛令蓁輕輕笑出聲,謝家人的心思,到底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當年謝老爺逼妹為妾,活生生將謝老太爺氣病,不久就逝了。謝先生在心底何曾將他當作兄長?先前謝舒伊所為更是讓謝瓊連這個侄女都厭了去。
謝家這一步棋放在旁的女子身上,有長兄之命倒也行得通。可自己這謝先生可不是普通女子,依著謝大人的所作所為,早將這本就不深的兄妹之情斬斷。謝家自以為的一步好棋倒卻是一步臭棋。謝先生真是讓自己看了一出笑話。
薛令蓁唇角一挑,猛地睜開眼來,將雪松嚇了一跳。
“姑娘這又是怎么了?”
薛令蓁捋捋身下有些坐亂的裙擺,挽起袖子,又提筆寫下一封信,用那翡翠戒子的印做好標記,對雪松道:“你親自跑一趟,將這信送到羽衣閣,傳給先生。我倒要問問先生,看我做的題對不對。”
雪松不明所以,應了一聲,見天未黑,就出了門去。
薛令蓁捧起茶水,驀地又想起了那日救了自己幾人的男子,那眉眼倒有幾分熟悉,可她記性一向甚好,若真見過這男子,斷然不會沒有一點印象,所以他究竟是誰呢。
她想了想,提筆在白紙上畫出那男子的容貌,不多時,宋氏叫她來用飯,想來是有事商量。只得將畫紙放在書中。
第27章
宋氏有孕不足兩月,雖得薛令蓁為她調養,可那回受驚,還是有些不適,這幾日連院子都沒出。那日不知是小丫頭給她說了李家長子被判處斬的消息,她欣喜落淚,又惹得情緒不穩。琉璃、琥珀幾個丫鬟如臨大敵,天天監督她,除了在房間里走動幾圈,便皆要臥床保胎。
因著身孕的消息未傳出,薛榮這庶長子只以為嫡母受驚生病,壓下暗地里的幸災樂禍,他足足跑遍了京城里的藥鋪,依著宋氏模糊透露出的病癥細細打聽來了幾張藥方,特地露出身上汗濕的衣服,以期能打動些宋氏。如今薛林生病,若能得宋氏歡喜,將他記在名下成了嫡長子,或者,早早向朝廷請立世子,也好使著國公府后繼有人啊。
宋氏病得如何,他也想心里有個底。
珍珠隨著薛令蓁拿了賬本向宋氏回話,走進院內,太陽西斜,日落傍晚時分,難得有些涼爽。薛榮穿著身靛藍的長衫,依舊出了汗,微微卷起的袖口顏色比其他布料的顏色要深上許多。
她輕笑,上前福了福身子:“大少爺好。可是有什么事找太太?”
薛令蓁也道了聲“兄長好。”,亭亭筆直地站在一旁,眉眼舒展,年紀不大,脖間墜著塊美玉,身上的裙擺被微風吹得輕輕擺動,端是一幅賞心悅目的圖畫。
薛榮瞧了,怎么也生不出喜歡來,她輕輕一笑,都讓他覺得自己如何卑微,渾身起了絲冷意。
“郡主安好。”他僵著嘴笑笑,小心翼翼地掩去眼底里算計,將一疊紙交給了珍珠,“我聽聞母親身體不舒服,心里惦記,正好今日家學里沒什么事,就提前回來,詢問一些大夫,討得幾張藥方,讓母親看看,可有得用的。”
珍珠輕笑:“大少爺的確有孝心。奴婢會交給太太的,日色不早了,您早些回院子里用膳吧。”
薛榮不甘心地走了,宋氏這才在屋內出了聲,薛令蓁一進屋,琉璃送上了一盤鮮桃果丁,因宋氏不宜用冰,這桃子是提前拿了井水冷過的,吃了沁涼,薛令蓁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宋氏臥在榻上,身上搭了件薄衣,面色紅潤,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歡這,早叫人準備好的。”瞥了眼珍珠手中的紙張,宋氏淡淡地道:“去燒了去吧,省得看了心煩。”
薛令芳從內室走出,“這東西好吃,卻也不能多吃,你嘗個鮮,就別吃了,等會兒還要吃飯。”
她今日沒打扮,連描眉都不曾,穿著閑適的衣服,只將頭發編成了辮子盤在腦后。
薛令蓁剛抬頭望了她幾眼,手中的簽子突然掉在了瓷盤里。
難怪她覺得那個中年男子生得熟悉,薛令芳的眉宇間足足與他像了四五分,只是薛令芳日常修眉描眉,反倒不太像,今日難得在家中沒用妝,便一眼瞧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