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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撐起身子,扯出一抹笑意:“爾等,若有再犯,罪行加倍論處。”
大臣們心中一慌,紛紛跪地伏首:“臣等不敢!”
他們雖不知昨日宮中究竟發生何事,但從這李家如此罪行、皇上如此重怒的情景來看,必是當年宋家一案乃是李家所為,沒想到這次太子卻沒什么舉動,可真是稀奇。只可惜啊,宋家雖會平復,但這宋將軍卻是不可死而復生。眾人不禁一嘆。
而那些曾與李家交好的大人雖并未攙和進此事,可此時此刻,一個個都恨不得縮成了鵪鶉,生怕被皇帝瞧見,盛怒之下也一并收拾了。
謝大人也在其中,方才那一瞬間,他已經是嚇出了一身冷汗,也顧不上什么儀態,趕忙用袖子擦了擦汗淋淋的額頭。旁人還有些不了解太子的個性,他與太子同門師兄弟,又素來親近,卻是知這太子對李庶妃的盛寵,他絕對不會不插手此事。可現今,無論是太子還是李庶妃,都沒和自己傳信,太子弄不好已被圏禁,至于李庶妃,可是兇多吉少了。
謝大人萬分慶幸自己被貶了官,位置不顯眼。他轉念一想起自己與秦熾暗中商量的事情,身形一僵。還好羽衣閣之事尚未辦妥,趁早與秦熾脫離了關系才是。只是想起謝家這么多年在太子和秦熾身上的投入就此打了水漂,不禁肉疼。
皇帝喘了幾口氣,撐起身子走了出去,又招來在旁聽教的秦燁,耳語道:“燁兒,你生來聰慧至極,可這為君之道,從此時起,你便要細學細看。當年宋家之事,乃是朕和太子之過,與你無關。宋定疆也只會對朕和太子生怨。而你又助宋家平反,他必對你心存感激。今日朕將平反并獎賞宋家的旨意交由你來處置,宋家的恩由你送出去,宋家必會記得你的恩情,對你忠心耿耿。待你即位,這宋家便是你在朝堂上可用的人。”
皇帝哽了哽,繼續道:“宋家當年在朝中的勢力已被除了個干凈,若想真正地重建昔日輝煌,必要依靠你的扶持。你大可放心去用。至于秦熾,就交由你來處理,他便是你立威的最好手段。”
秦燁點了點頭,將身體不適的皇帝送出,才坐在一側的座上,宣道:“宣威遠侯宋定疆入殿!”
此話猶如一個巨石砸入湖面中,激起圈圈漣漪。
眾人只能愣愣地看著那抹身著墨色長衫的人入內,長眉鳳目,一如當年,不顯絲毫落魄之態。唯有臉上一道淺淺疤痕,才讓眾人緩緩回過神來。
“臣參見太孫殿下!”宋定疆屈膝行禮,暗自握緊了手。
“宋將軍果真沒事!”武將一側,除了早就見過宋定疆的呂家父子,不少人都激動得熱淚盈眶,礙于皇帝尚在,不得大聲喧嘩。
秦燁走下臺階,親手扶起宋定疆:“宋將軍不必多禮。今日侯府洗刷冤屈,威遠侯府的罪罰也一樣要平反!皇祖父已親封你為昌國公,威遠侯府邸也早已著人收拾妥帖成了國公府邸,宋氏一族不日亦會返回京城。”
宋定疆感激地低聲道:“多謝太孫相助。此恩必當涌泉相報!”
秦燁輕笑,轉身對周身跪了一地的大臣們,手中摩挲著腰間垂下的玉佩,道:“皇上方才已說過一遍,若再有人敢犯,我絕不輕饒!”
大臣們道:“是,臣謹遵太孫殿下教誨。”
退了朝后,大臣們陸陸續續地退下,秦燁獨自一人緩步走出寶和殿,殿外此時已經太陽高升,他剛一出來,還有些眼睛不適。
守在外殿的夏直急忙趕了過來替他遮陽,回到了東宮,這宮內愈發清靜。吳太子妃隨著吳貴妃打理宮務,又著手安排泰安郡主入宮居住入學等事,整日里忙得不可開交。至于一向是個透明人的齊側妃更是整日里宅在屋里,聽聞李庶妃被賜死后,倒有些受了驚嚇。還有個白侍妾,就更是膽小。
路過庭院中那受了雨水滋潤,開得更加嬌艷美麗的花朵,秦燁抿了抿唇角,走進書房,提筆寫下一封書信命人交給薛令蓁。
……
昨夜雨初霽,陽光甚好,宋氏身體逐漸穩定下來,見今日實在是天氣好,薛令蓁才陪著宋氏出來在園子里走走,珍珠幾個丫鬟也是寸步不移地跟在身后。
宋氏撫了撫尚未隆起的腹部,溫柔一笑:“今日這天氣好,連園子里的花都顯得更加漂亮起來。”
薛令蓁見她開心,笑了笑,綻出俏皮的一對梨渦:“母親比起這些鮮花也是不差的。”
宋氏瞥了她一眼,輕笑:“你這孩子,嘴巴愈來愈甜,定是沒少吃糖。”
薛令蓁正要說話,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只見一身灰藍色打扮的方姑姑難掩面上的喜意,上前向薛令蓁和宋氏行了禮,面上帶著笑容:“郡主,殿下特意讓我給您送您送封信,道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薛令蓁歪頭地看了眼那信封,倒不覺得秦燁會騙她,只是一時也想不出究竟會是什么好事,竟讓方姑姑這么急著送。
方姑姑含笑不語,只將信塞入了薛令蓁的手中,笑道:“郡主瞧了便知。”
宋氏知曉這皇長孫會給薛令蓁是有書信往來的,但多也是在薛令蓁的生辰前后,對于此時送來的,也是頗為詫異。
第32章
方姑姑見薛令蓁接了信,福了福身子,“奴婢這宮中還有些事情,不便久留。郡主若有回信,找往常一樣,交給小印子便是。”
小印子是幾年前秦燁送來的小太監,年歲不大,每回薛令蓁與秦燁有什么傳信都通過他來。那時皇帝已經開始著手扶持起秦燁來,二人之間的這點小動作也并未瞞著皇帝,反倒讓皇帝默允了這書信往來。
手腕子上的蓮花墜子觸及還有一絲涼意,薛令蓁給宋氏說了一聲,拉著方姑姑往一旁走。陽光下,小姑娘臉蛋還有些嬰兒肥,巴掌大的小臉圓潤可人,一雙微微上勾眸子里盛著碧波漣漪:“姑姑你先別急,殿下這幾日身體還好?”
她給秦燁回的禮都是用異能栽種的花草,擺在房里,也有養身之效。上次送的時候,還是在上一年生辰時,不知道秦燁的身體是否徹底調理好了。
方姑姑面上笑容更甚,“太孫殿下一切都好,只是忙了些罷了。”
薛令蓁放下心,笑吟吟地道:“府里還有些張娘子新做的水晶龍鳳糕,我念著您最愛,不妨帶一些。”
方姑姑道:“那可好,真是多謝郡主了。”
待雪桐送著方姑姑走后,薛令蓁心有所感,打開了那封信。
信倒是不長,還沒寫夠一頁紙張,只是秦燁寥寥數語,便將昨日書房與今日寶和殿所發生的事情講得清清楚楚。
太子“重病”,李庶妃賜死,李家滿門服罪,舅舅被封為昌國公,宋氏一族也被平反!
薛令蓁毫不意外地被這一連串的的消息驚住了,清潤的眸子微微睜大,眨了眨眼,過了一些時間,又將這封信反復看了幾遍,才緩緩消化完了這一連串的喜事,眼底里頓時就浮現出濃濃的歡喜來。
那日秦燁雖然將事情透露給了薛令蓁,可她還是沒想到,秦燁的動作會那么快!這才過去了幾日?
今日朝堂上剛剛發生的事情,他怕是立刻就傳信給了自己。
薛令蓁垂下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撒下小小的陰影。柔嫩的手指一顆一顆劃過皓白腕子上的佛珠手串。長久佩戴下的木制佛珠愈發溫潤,帶著些她的體溫,觸及時是十分溫熱光滑的感覺。
可她記起的卻是那日秦燁救下她時,她所感到一絲冷寂。
不知為何,心頭微微一酸。還好李家將滅,太子“重病”,那個三皇孫不成氣候,這宮中再無人可傷他了。
蓁兒,你怎么了,殿下怎么突然就派了方姑姑來送了信,是不是有什么要緊事?宋氏不便打擾,只由珍珠陪著到一旁的涼亭里休憩,見方姑姑已經走了,女兒卻還握著信站在那里久久不歸,心頭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