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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太太深吸口氣,面色鐵青,讓魏嬤嬤從二等丫鬟里隨意挑了一個,讓其帶著夏直去尋了薛令蓁。
此時也已經接近了午時,魏老太太單手撐著額頭,被薛令蓁、秦燁一前一后氣得頭發胸悶,也無力再應付這些神色各異的夫人們,正巧魏大夫人擺好了筵席,她尚不知這太孫殿下做了如何讓魏家沒面子的事情,還以為是計劃行得通,臉上十分歡喜的樣子,笑吟吟地進來回話:“母親,媳婦已經安置好,您可要移到蘭芳閣用膳?那邊的戲班子和雜耍班也都安排好了。”
魏老太太心氣不順,魏嬤嬤立刻上前替她揉了揉額頭,對魏大夫人道:“你先帶著這些夫人們去,我有些頭暈,過后片刻就到。”她又對一眾的夫人們道:“倒是失禮了,還請諸位見諒。”
幾位夫人同情地看了一臉疲憊的魏老太太,紛紛表示理解。先是孫女兒被泰安郡主弄得沒面子,還被諷刺一番,而后又是這太孫殿下給魏家直接沒了好臉色,甚至連聲外祖母都沒叫,臨了,還把自己的心腹太監留下來護著泰安郡主,這不是把魏家當成心思惡毒之輩嘛。更何況魏老太太當了魏家最高掌權人十多年,又因是太子妃之母而備受尊重,大壽之日,卻被兩個晚輩弄得一遍又一遍下不來臺,偏偏這兩個晚輩地位還比她高,只能強忍著,沒被氣暈過去,也就算她身體好得了,可不得要好好緩緩。
魏大夫人看著婆母的臉色,心下就是一慌,下意識地就覺得,這太孫殿下指定也沒給自己這婆母好臉色,她半是失望半是痛快。那日她被訓得抬不起頭,如今也輪到她了,可元姐兒該怎么辦?
魏大夫人心亂如麻,倒也清楚自己比不得丈夫和婆婆的心計,忙是妥善地將人安排到了蘭芳閣用膳看戲,此事自己是幫不上忙的。身側的丫鬟見她眉染愁緒,便問道何事,魏大夫人想了想,吩咐丫鬟讓她去打聽一下,大姑娘現在怎么樣了。
丫鬟只當她是怕魏元秀被泰安郡主欺負了,倒是應了下來,還安慰道:“太太不必操心,這到底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壽,又是在咱們自己家中,泰安郡主為了自己的名聲也顧及著咱們魏家的聲勢,也不會欺負了大姑娘的。”
魏大夫人胡亂地點點頭,忙讓其去瞧瞧魏元秀。
而這廂魏老太太被魏嬤嬤扶著緩緩坐回梨花木雕花臥榻上,萬松堂內的丫鬟都被吩咐在外面候著,魏嬤嬤將秦燁送來的賀禮放在一旁,取來了專治頭痛的藥膏,抹在掌心,替魏老太太揉著額頭。
魏老太太心里總覺得不對勁,對魏嬤嬤道:“你說,秦燁是不是發現了什么?”說著,她搖了搖頭,道:“可這也不對,方氏道秦燁之前常常去思念瀾兒,方氏也道當年東宮留下的瀾兒的人除了方氏,幾乎都被處理干凈了,他又從何處得知呢?”
魏嬤嬤手下動作停滯下來,眉頭緊皺,“看太孫殿下的反應,倒是像是知道了什么。可奴婢也實在不知,殿下會從何處得知。”
魏老太太微微瞇起雙眼,驀地眼前浮現出秦燁那神情,猛地睜開眼睛,將目光凝視在秦燁送來的賀禮上,立刻攥緊了魏嬤嬤的手,“去將那錦匣給我拿來!”
“是。”魏嬤嬤顧不得驚訝,急忙取來了錦匣,遞到了她手里。
魏老太太手略微顫抖地打開了錦匣,目光剛觸及匣子中所裝的東西,“咣當”一聲,她手里的錦匣已經掉在了地上,連同里面裝著的東西也被摔了出來。
魏老太太的身軀就如同掉進了冰窟窿一般發冷地僵著。
“老夫人,您怎……”一旁擔憂的魏嬤嬤順著她的視線一看,詢問的聲音戛然而止,頓時也是手腳冰涼了起來。
只見鋪著毯子的地上,一個小小的仙鶴飛天白瓷藥瓶,即使過了多年,也仍然色澤鮮亮,一看就并非凡品。
“這……這不是……”魏嬤嬤發出一聲驚呼,趕忙壓低了聲音,“這不是當年太子妃娘娘懷孕,您入宮看望時,送給娘娘的藥嗎?”
魏老太太緩緩彎身撿起白瓷藥瓶,攥緊了手里的藥瓶,面色難看得很,心止不住地往下沉,若秦燁當真知道了當年的事情,魏家上京后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一場笑話嗎?
甚至,京城中那些關于元姐兒的流言也極有可能是秦燁的手筆。
魏老太太心頭又恨又悔。好個秦燁,這般的個性,倒真是有仇必報,不念血親了。今日他當著這么多夫人的面,將夏直留下護著薛令蓁,一是警告保護薛令蓁,二就是想告訴別人怕魏家人心狠手辣,算計薛令蓁。
元姐兒身上已經有了個偽裝福女、攀龍附鳳的名聲,本來那些夫人若是顧慮著魏家與秦燁的關系,給些好處,必不會亂說,可如今呢,秦燁撕破了和魏家的關系,元姐兒身上指不定就又要多出個心懷叵測、品行不端的名聲,別說嫁入東宮了,就連入宮為侍讀都難成事。
魏老太太掩面哭道:“怎知這東西竟沒有毀去!若當年沒出了那個差錯,瀾兒腹中的孩子就算體弱,咱們也不必舍棄。若早知瀾兒在宮中煎熬,早已心存死志,我若勸說一二,瀾兒也不必……又或者,我們當年對秦燁好些,他待魏家,就算比不得對泰安郡主那般呵護備至,也不會如此絕情。”可惜沒有如果。
當年,太醫院上下都說秦燁活不過十五六歲,而且身子極虛,甚至于子嗣有礙,再加上又有個克親的名聲。這樣的一個不可能登上帝位的孩子,魏家是看不上眼的,又如何能在他身上浪費功夫?
魏嬤嬤慌亂了手腳:“那如今該怎樣才好?”
魏老太太逐漸緩過氣來,“元姐兒的前程總不能白費了。”
魏嬤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想起了如今的大姑娘,又不禁想到了上一個魏家的大姑娘,只能默默一嘆。
……
一群小有六七歲,大也只有十六七的小姑娘們游了一會兒園子,便覺得有些饑腸轆轆,魏元秀見狀,有心挽回自己的一些顏面,又想打開自己在京城的交際圈,便笑著問眾人可愛吃些什么,親自吩咐人在園子里的歇芳臺上擺了飯,也算是美景美食兩不誤。
魏家到底是用心教導她的,而且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讓嫡長女去作妾,教導都是按著大婦的標準去的,處理這些事務,也是會的。可架不住二十多個姑娘,即便是有性子含蓄的,只說了一個菜名,可也有那存心刁難或是有口舌之欲的,一連說了六七個菜名,又皆是魏元秀所不熟悉的京城菜肴,不出一會兒,魏元秀額頭已經出了一層細汗。可是這般辛苦,待最后擬好菜單,讓眾人確認時,仍出了些差錯,幾個小姑娘被漏掉了,直接撅起了嘴。魏元秀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
薛令芳與薛令蓁在一處的角落里躲清靜,瞧了,便道:“什么都親力親為是容易博得人好感的,可也要看能不能做得好。做得好了,旁人會覺得自己被看重,自然心存好感。可若是做得不好,可就是白費功夫、自討苦吃了。魏大姑娘,倒是真的耐性好。”
薛令蓁只報了一個菜名,正欲和薛令芳說話,只見一個面生的丫鬟帶著夏直往這邊來,夏直隨著秦燁來賀壽是直接從宮里邊出來的,身上的內侍衣服尚未換掉,原本還在熱鬧的閨秀們認出了他正是跟在太孫殿下身后的那個大太監,頓時安靜了下來,有些不安和疑惑。
薛令蓁心下也是一驚,夏直走到她跟前,行禮后,薛令蓁便問道:“可是燁哥哥叫你來的?他人呢?”
夏直笑道:“回郡主,殿下如今先回了東宮,今日的奏折還沒看完呢。只是放心不下郡主,特地吩咐了奴才留在這兒,隨侍在郡主左右,聽郡主的吩咐。還交代了,待郡主安然回府后,奴才才能回東宮侍候殿下呢。”
薛令蓁聽了,漆亮如星的眸子更是閃著光芒一般,心中一暖,笑道:“你回宮了也要替我多謝了燁哥哥。”
方才與魏元秀聊天的一個姑娘聽了也有些嘆然:“太孫殿下對著泰安郡主倒是十分關心了,竟有些不顧及了母族顏面。”
魏元秀這時連方才出了差錯的羞惱也生不起來了,指甲略微掐住了掌心,她怔怔地望著那穿內侍服飾的人。殿下派了自己的心腹大太監來,或是知道了萬松堂里祖母和自己的算計,或是當真不喜魏家,總歸都不是什么好事。一對應起自己的猜測,魏元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只知,不只是自己,祖母和父母也惹了太孫殿下的不喜,連她的前程也有些說不準了。
第61章
魏大夫人派來的丫鬟與夏直前后腳到的,瞧見了夏直,就猜到是太孫派來的,心里就打了個哆嗦,見魏元秀無事,便轉身回去了。只是心里納悶,這到底是怎么個事呢,太孫殿下放著親表妹不接近,還派這個內侍跟在泰安郡主的身邊伺候,倒像是生怕魏家欺負了她似的。
她待回去后,將看到的,同魏大夫人一說,魏大夫人的心底里算是明白了,只怕是自己那婆母干了些什么事,惹了秦燁不喜。面上冷笑,若是壞了元姐兒的前程,她算是沒完。
蘭芳閣那里的戲咿咿呀呀地唱了半天,魏家擺了一日內,擺了午晚兩次宴席,魏大夫人費了心思地布置,并不白費,讓人看到了這魏家的豪富。這些年在陽溪積攢的富貴。
而歇芳臺那里,亦是叫來了一群小戲子,看了雜耍,十分熱鬧。不遠處搭建的戲臺上,雜耍班子又是一個冒險的動作,臺下的小姑娘鮮少見這些市井上的把戲,拍手叫好,那臺上一個扮成小猴兒一般的半大孩童一個空翻,自臺上落了下來,手里拿著一個裝著拳頭大小的壽桃的果籃兒,每走到一人的面前,便作揖翻跟頭,送上一個壽桃,伸手討要賞錢。
這扮猴兒的小孩子才七八歲大小,生得雖瘦小,卻十分討喜的面相,眼神機靈得很,身下功夫也好,動作漂亮,口齒伶俐,一連的吉祥話說上,直讓許多小姑娘樂得笑開了花,連忙拍手,讓跟在身旁的丫鬟拿了碎銀子給賞錢,便是薛令蓁也覺得好看,待那孩子走到她跟前,一打眼,就瞧見了跟自己同樣大小的男孩,手上還有露出來的手腕子上全是傷痕,有的是鞭子打的,有的則是摔的。
薛令蓁手頓了頓,將碎銀子的一半放回了身后的雪槿手里,自荷包取了個小銀錠給了他,一半的碎銀子放在了籃子里,另一個則單獨給了他。好在宋氏怕她想買什么東西,身上銀子不夠用,每回出門,都交代雪松,除了打賞用的碎銀子銅板之外,在她的荷包里也準備些銀錢。
先前的姑娘小姐,給的都是碎銀子,倒是頭一回碰上直接給了小銀錠的,還單獨給了自己,那孩子怕被班主發現,忙收在了腰帶里,抬頭打眼一瞅,只見是個玉娃娃似的小姑娘,精致漂亮,恨不得連身上戴的首飾穿的衣服都鍍上一層仙氣兒,他一愣,隨即笑著又是一連串的吉利話說了出來,還多翻了兩個跟頭。
薛令蓁的舉動,被人看在眼里,要是被當成了炫富,不知道又要背后說些什么閑話了。薛令芳伸手也拿了小銀錠給了那孩子,待人翻著跟頭走了,這又掐了掐妹妹的小嫩臉,順便過了道手癮,佯怒道:“你倒是個有錢的,小心招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