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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人笑著祝賀皇帝:“此事朝中上下都已經心知肚明了,微臣自然也知曉。微臣也要恭賀陛下。今日陛下叫了微臣前來,可是與太孫殿下的婚事有關?微臣愚笨,卻不崩猜出是為了何事?”
皇帝捋了捋自己打理得宜的胡須,微微瞇起眼睛笑道:“東宮的太孫妃自然是要與一般的王妃、皇子妃下旨賜婚不同,規格要再高一點。朕和太孫想著,先著人去陳國公府提親,按著大齊的慣例,跑個幾次才顯得出皇家對太孫妃的重視。”
張德壽陪在一旁伺候,短短三日的功夫,皇帝就將尋常人家說親該如何的規矩打聽了清楚。若是家中看重女兒的,即便心里已經答應了,面上還要推辭幾次。若碰上想給男方示威的,媒人跑上七八次的都有。可以說,媒人是真累人的活兒。
姚大人立刻心領神會:“圣上這是想讓微臣當這個冰人,去同薛夫人提親?”姚大人不禁暗想,這圣上把這東宮的嫡長孫和泰安郡主的親事看得重要得很,其他幾個皇孫王爺成親,都是各自的生母挑好了人,皇帝直接下旨賜婚就是,沒有這樣還提前派人提親的。
皇帝笑著頷首:“正是,愛卿德望高,家族門風清貴,在京中都是聞名的,而且又與朕是親家,由你去,才最為合適。”
姚大人默默嘆了口氣,可憐了一把自己的老骨頭,還要跑幾次。這圣上又是給自己戴高帽,又是打出了親戚的情面,對方更是九五之尊,自然拒絕不得。“圣上過贊了。太孫婚事本就是大事,交給微臣,自然妥善辦好。”
皇帝滿意一笑,這才放了姚大人離開。
第109章
哪怕是勞累了點兒,可這皇帝繼承人的婚事到底也算是國事,耽誤不得。姚大人頗有些心事地回到了家中,姚夫人見狀,向隨從一打聽,這才知道是皇帝將自家老爺留下來單獨聊了幾句,不禁有些著急,千萬別是老爺朝堂上犯了什么錯,被皇上訓斥了。
剛想上前一詢問,姚大人忽然抬頭,望向了姚夫人,道:“夫人,你來幫為夫參考參考,明日去薛家,我要穿些什么衣服才顯得莊重得體?”
姚夫人愣了愣,心頭松口氣,道:“老爺也是國公,身上又有官職,便是去了陳國公府也不必如此鄭重。”
姚大人捋了捋自己的一把美須,“你不知,這皇上愈發折騰老人兒了。皇太孫定親,為了表示對太孫妃的看重,皇上便讓我當個冰人,去薛家走幾趟去給皇太孫提親,可不是要鄭重些?”
“這的確是不能不鄭重,否則惹得皇上不滿意,指不定又要給我家小二派了個外干的活兒。”姚夫人恍然地點了點頭,命人去將衣柜里新做的幾件衣裳拿出,忙著給姚大人挑選衣服。
次日一大早,姚大人就起了床,讓姚夫人給自己修修胡子,打點了一番,換了身新做的衣服,確定沒有任何的不妥后,又帶上了厚禮,這才命人準備了車轎往陳國公府去。
陳國公府中,薛令芳正待在流霞院的外院里同薛令蓁下棋,兩人讓人擺了張小榻,脫了繡鞋盤腿坐在上面,微風拂過,十分愜意。
身側的丫鬟雙喜也已經梳起了婦人發髻,穿著一身淡紫的褙子,看著瀾姐兒被幾個小丫鬟帶著玩兒,若是有什么危險的,便立刻出言阻止了,滿院子里,都是瀾姐兒歡喜的笑聲。
薛令蓁難得地回家常住些時日,可隨后不久便要出嫁。宋氏一給薛令芳說了日子定在了四月初九,薛令芳倒不舍得隨呂樘回家了,帶著瀾姐兒就在娘家住下了,呂樘也是沒辦法,薛令芳直道小妹在家就這么點兒日子了,還不允許她們姐妹倆說些貼心話?瀾姐兒還小,離不得親娘,也只得跟著住下,呂樘滿心無奈,來的時候媳婦閨女都全,回去了,就自己一個人。
薛英看著大姐夫這模樣也是可樂,又是個不長記性的,跑上前打趣幾句,讓呂樘嗤笑一聲,轉臉兒就把這嘴巴不討喜的小舅子給扔到了軍營里訓練。
宋氏和宋定疆那邊巴不得薛英能多學些本事的,自然不會阻攔。
雪槿從屋內端來一個小茶盤,用熱水泡了些花茶,放了些蜂蜜調味,將兩個裝著花茶的放在了薛令蓁和薛令芳二人身側的兩張圓身漆面小桌上,笑道:“二姑娘和郡主都看了好一會兒的棋盤了,喝杯花茶潤潤身子,緩一緩眼睛。”
薛令蓁單手托腮,另一只手執著墨色的玉質棋子,黑白分明,纖指如玉,珠光玉潤,秀美至極。她雙眼時不時地落在了不遠處正搖搖晃晃走路的瀾姐兒身上,憨態可掬的樣子讓人不覺就露出了笑意,倒是十分輕松的樣子。
坐在她對面的薛令芳雙眉微蹙,俊麗面容上頗有些舉棋不定的猶豫神情,待聽到了雪槿的話語后,松了口氣般,將手中執著的白色棋子隨意落在了棋盤上,拿起身側小桌上的花茶,喝了一口,說道:“蓁蓁下棋也不知道讓著你姐姐,自從有了身孕,生了這個小丫頭,姐姐我啊,就再沒碰過棋子兒了。”
瀾姐兒正巧玩累了,丫鬟要去抱她,她還不讓,有些不穩地就跑到了薛令芳的身前,軟軟的小手撐在薛令芳的膝上,看著她手中的杯子,滿眼的好奇,一聽母親說起了自己,不依地打了打薛令芳的手。
薛令蓁笑著將小外甥女抱在了懷里逗弄,這小丫頭看著不顯,實際上頗有些重量。
“分明就是阿姐自己棋藝不精,干什么要說我們瀾姐兒?”
薛令芳彎唇一笑。
這盤棋已經是輸贏分明,再下也沒什么意思,薛令蓁起身抱著瀾姐兒,讓人將棋盤收走了去,偏巧碰到了宋氏跟前的珍珠。
珍珠過了年歲,宋氏倒也想給她挑個好親事,可她自己不愿,就自梳了,依舊留在宋氏跟前,當個管事嬤嬤。
“珍姨,你怎的來了?可是阿娘有什么事情?”薛令蓁坐在小榻上,將懷里的瀾姐兒放了下去,對珍珠笑問道。
珍珠對兩位姑娘福了福身子,才道:“是有些事情,不過對郡主來說是好事情。如今姚大人受了陛下的托,來上門為太孫殿下提親,太太讓奴婢來說一聲。”
待珍珠走后,薛令蓁甜蜜一笑,一對兒梨渦漾了出來,玉容生光,看得旁邊的瀾姐兒眼睛微亮,撲到了薛令蓁的身邊,指了指薛令蓁臉上的梨渦,又拿胖胖的手指頭戳了戳自己的小肉臉蛋,有些沮喪地道:“瀾姐兒沒有,不好看。”
薛令蓁樂得低頭親了親她,薛令芳笑道:“蓁姐兒,這可是好事!自大齊以來,歷代為皇子皇孫選妃皆是一張圣旨賜婚,交給內務府辦理即可,哪里是像尋常人家一般,還托了冰人上門說親?皇上和太孫殿下這是極為看重你,要給薛家和你做臉面的!”
薛令蓁秀眉微蹙,笑意有些淡了,對薛令芳道:“阿姐,這件事情是值得我高興,但并不是因為這是皇家抬舉薛家,給我榮耀。而是因為這是秦燁愛重我,在他心里我與他并非君臣。我和燁哥哥是平等的,不存在什么做臉面的。”
薛令芳微愣,看著薛令蓁,倒不知她如何生出了這般的想法,自古以來,男尊女卑,君尊臣卑,早已經成了定理。在皇家之中,便是帝后之間,再是恩愛和睦,也是先遵守君臣禮儀,再是夫妻之情。
薛令蓁微嘆,雖然二姐乃是重生之人,可到底在這土生土長的人,無法接受這些。她笑了笑,先將此事略過去。
……
春榮堂內,宋氏看著姚大人上門提親,嘴角笑意止也止不住。
姚大人看了眼這年已四十多的薛夫人,頗為詫異,且不說她當年高齡產子已經夠讓人吃驚得了,如今瞧上去,她烏發高盤,肌膚白皙,只有眼角有些皺紋,但看上去僅僅像是三十五六的樣子,與差不多大的夫人們走在一起,就顯得奪目起來了。
傳言這薛家母女和宋家上下得祥瑞庇佑,倒是所言不虛。
“薛夫人,令千金姿容絕麗,品行出眾,又乃天賜祥瑞,命格貴重,與東宮太孫當配。如今姚某受圣上所托為媒,替郡主與太孫議親,不知夫人意下如何?”姚大人先是說了一番對薛令蓁的夸贊之語,這才提出了來意。
宋氏眉眼含笑,秦燁為人早就看在眼中,待女兒也是用心的,就看他這么多年,東宮之中卻無側妃侍妾之流,就已知他是極為潔身自好之人。只是按著慣例,還是要矜持些,才讓人覺得自家也是看重女兒的,日后不敢欺負。
宋氏淺笑道:“小女年紀尚小,太孫儀容出眾,恐不當配。”天知道她這話說的有多違心。按著慣例,宋氏該是要說些謙虛話貶一下自家的女兒,可她家蓁姐兒處處是好,哪里說得出口,想了半天,宋氏也只能說了句女兒年紀小,夸了下秦燁。
姚大人心中一樂,仔細一想,男女雙方差了九歲,可不是女孩子年紀小嘛,連忙說了些好話,宋氏依舊未曾松口,姚大人心中一嘆,這樣看來,自己還是要多跑幾回了。
等出了陳國公府,姚大人就進宮給皇帝回了話,他身份不一般,當著秦燁的面,便說了這托辭,皇帝也不生氣,笑呵呵地指著秦燁道:“你看你,但凡是年紀小些,這薛夫人也就找不出這般的借口了。也不用勞煩師弟多跑幾趟。小心日后蓁姐兒待的時間長了,嫌棄你比她年紀大。”
秦燁微微一笑,擱下手中的茶盞,對皇帝道:“皇祖父忙著修道,那些葷腥肉菜還是從盤龍殿里撤去大半為好。”說罷,他又向姚大人拱手道:“薛伯母只是一口推辭罷了,還請您多走幾趟了。”
姚大人難得看到皇帝吃癟,笑道:“您的婚事,臣下自當是盡心竭力的。”
皇帝無奈地道:“阿燁,朕是修道,可也并非是真正的道士,你見哪個皇帝日日吃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