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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么說呢?我大概是覺得不必馬上開工,所以就坐在床上——說實在的也沒其他地方可坐——提議先喝點東西。結果你知道那時候她做了什么嗎?她叫我出去。她把我趕出自己家,好像這是天底下再自然不過的事,我當然拒絕了。我就說:‘其實我就住在這里。’她卻回說:‘出去,滾蛋。’我發現自己別無選擇,只好出去一會兒。等我回來,看到她躺在我床上抽煙,多變態啊?她在看一本關于弦理論之類的物理學書,大概是我看她的眼神不對勁吧,我哪知道,總之她劈頭就說她沒打算跟我上床,一點都沒有。‘一點都沒有。’她這么說。我想她連一次都沒有正眼看過我。她只說我們中了木馬病毒,一種遠端存取木馬,說她看出了入侵的模式和程序設計上的原創度。‘你們曝光了。’她說,然后就走了。”
“沒有說再見?”
“連個再見什么的也沒說。”
“真是的。”
“不過老實說,我覺得她只是在虛張聲勢。過沒多久,國防無線電通訊局的人也做了同樣的檢測,他應該更了解這類攻擊吧,他說得很清楚:不能下這樣的結論,因為不管他怎么搜尋我們的計算機,都沒有發現任何舊的間諜軟件。但他還是猜測我們被黑了——喔,對了,他叫莫德,史蒂芬·莫德。”
“那個女的,有沒有做任何的自我介紹?”
“我的確有點逼問她,但她只肯說——而且態度很粗魯——說我可以叫她皮皮。這顯然不是她的真名,不過……”
“不過什么?”
“我倒覺得跟她很配。”
“你知道嗎?”布隆維斯特說,“我本來已經打算回家了。”
“對,我注意到了。”
“但現在一切有了重大變化。你不是說你的鮑德教授認識這個女的嗎?”
“是啊。”
“那么我想盡快跟他談談。”
“因為那個女的?”
“可以這么說。”
“好吧,”李納斯若有所思地說,“但你是找不到任何關于他的聯絡信息的,我也說過,他整個人變得神秘兮兮。你用蘋果手機嗎?”
“對。”
“那就別提了。鮑德認為蘋果多少被國安局掌控,要跟他通話,你得先買一個blackphone[8],或至少借一個安卓手機,下載一個特殊的加密程序。但我會安排讓他聯系你,你們再約個安全的地方碰面。”
“太好了,李納斯,謝謝。”
第四章 十一月二十日
亞羅娜再次來電時,嘉布莉正穿上外套準備回家。起初她有點不耐煩,不只因為前一次談話的混亂,也因為她想在暴風雨失控前下班。新聞廣播預報風速將會高達每秒三十碼,氣溫也會降到零下十度,今天穿的衣服不夠暖。
“抱歉拖這么久,”亞羅娜說,“今天早上我們都快瘋了,亂七八糟。”
“這里也是。”嘉布莉客套地說,眼睛卻看了看手表。
“不過我之前也說了,我真的有重大事情要告訴你,至少我這么認為。要分析并不容易。我剛剛開始查一群俄羅斯人,這我說過了嗎?”亞羅娜問道。
“沒有。”
“其實八成也有德國人和美國人涉入,也許還有一個或多個瑞典人。”
“你說的是什么樣的一群人?”
“罪犯,不再搶銀行或販毒的高級罪犯。現在他們轉而竊取企業的秘密和商業機密信息。”
“黑帽黑客[9]。”
“他們不只是黑客,還會勒索和賄賂人,甚至有的會犯下老式的罪行,譬如殺人。說實話,我對他們知道的還不多,多半是代號和未經證實的連接,另外有兩三個真名,是資歷較淺的年輕計算機工程師。這群人積極參與了疑似產業間諜活動,所以案子才會送到我的桌上來。我們擔心美國的尖端科技可能已經落入俄羅斯人手中。”
“我明白。”
“但是要逮到他們可不容易。他們精通加密,不管我怎么試,都無法得到更進一步的信息,只知道他們的老大叫薩諾斯[10]。”
“薩諾斯?”
“對,從薩納托斯衍生來的,就是希臘神話里的死神,夜神妮克絲的兒子,睡神希普諾斯的孿生兄弟。”
“真有間諜的味道。”
“其實很幼稚。薩諾斯是漫威漫畫里的一個大壞蛋,你知道吧?就是以綠巨人、鋼鐵俠和美國隊長為主角的那個系列。第一,這漫畫沒那么俄羅斯,但更重要的是它……該怎么說呢?”
“既戲謔又傲慢?”
“對,好像一群趾高氣揚的大學生在胡鬧,真的把我惹惱了。事實上,這件事有很多地方讓我擔心,所以當我們通過信息監控得知其中有某個人想脫隊時,我才會那么激動。我們也許可以從這個人身上打探到一點內情,只要能比對方早一步掌握到他。不料當我們更仔細地查探之后,才發覺事情完全不如我們所想。”
“怎么說?”
“退出的那人不是什么罪犯,相反地,他正是因為太老實才想辭去工作,因為公司里有這個組織派去的間諜。他可能是碰巧取得了某些重要信息……”
“說下去。”
“依我們看,這個人現在正面臨重大威脅。他需要保護,但直到最近我們都不知道上哪兒找他,甚至不知道他任職的公司。但現在我們應該已經鎖定目標了。”亞羅娜說道,“是這樣的,過去幾天里,他們當中有個家伙提到某個人,說:‘都是他害所有該死的t化為泡影’。”
“該死的t?”
“對,奇怪的暗語,但有個好處就是很明確,可搜索度高,雖然關于‘該死的t’仍毫無所獲,但通常t——就是以t開頭又和公司行號有關的字,我說的當然是高科技公司——總是一再把我們引向同一個結果,那就是尼古拉斯·戈蘭特和他的格言:有容、有才、有團隊(tolerance、talent、teamwork)。”
“你說的是索利豐對吧?”嘉布莉問道。
“我們是這么認為的。至少感覺上所有拼圖都到位了,于是我們開始調查最近有誰離開了索利豐。這家公司員工的離職率一向非常高,這其實也是他們企業哲學的一部分:才能應該流通。但我們開始具體地思考那些t的意思,你對這些東西熟悉嗎?”
“就只有你告訴我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