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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上狼人毒素的她,經常會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她又經過多年的特種兵訓練,變異時連別的狼人都害怕。如果她那時啟動妖務部的安全屋, 聯網系統會使得隊員們立刻趕來支援她,她設想過很多次,就算她提前跟那邊交待清楚、那邊也做好充分的準備,沖進安全屋的戰友也依舊很有可能被失控的她一舉撕碎。
那太可怕了。
不論是執行國家任務時,還是被調往妖務部守護全人類的安全之后,她手上從沒沾染過戰友的血。
所以,她選擇了這里。
這間駐外大使館提供的安全屋,不與任何系統聯網,安全系數又足夠高。她只要不按衣柜深處那個向使館發送緊急求救的按鈕,就可以安心躲在這里,不驚擾任何人。
只不過,作為安全屋,基礎設施需要定期檢查,屋內的應急食物也需要按期更換。
這間安全屋的例行檢查時間,是每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12月31日。
離現在沒有幾天了。
她于是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送出去的那支試劑,妖務部研究明白沒有?如果研究明白了,狼人帶來的危機將會迎刃而解,她也就沒什么可擔心的了。
那時候,她就可以心平氣和地按下那個緊急求救按鈕,把最后一顆子彈送進自己的大腦。然后,等著使館的人趕過來,將她蓋上國旗,送回祖國去。
如果要留個遺書的話……家人是不用她擔心的,她這個軍銜的人犧牲在外,軍隊一定會妥善安排她的家人。那么她大概會在遺書上寫,希望在國內時經常跟她一起出任務的那只德牧也能得到良好的照顧吧。
那只德牧大概再過兩年退役,她本來想,等她回國之后就提申請,把它接回家養著,現在看來是做不到了,真是有點遺憾。
講道理,德牧這種大型犬,摟到床上一起睡覺的話,一定很溫暖。
她腦海里迷迷糊糊地過著這些有的沒的,手里又翻完了一份報紙。
一無所獲。
為了確保安全,安全屋內基本都不通網絡、也沒有電視信號,至于手機,她為了防止被妖務部的同事定位,早就一槍打爆了,趁身體狀況穩定的時候出去買幾份報紙,是她了解外界情況的唯一途徑。好在,成功研發出抵御狼人的試劑這種大新聞一定會上報紙,她不會錯過這種信息。
可到目前為止,就是一天接一天的一無所獲。
她疲憊地倒在了沙發靠背上,凝視著半獸化的手上明顯有異于人類的堅硬指甲,想睡一會兒,一些微妙的響動卻突然襲擊了她的神經!
安全屋的監控設備包括聲音監控,這棟樓內,任何進入樓梯間、電梯間的聲響都會被傳過來。平常偶爾有人進進出出也不稀奇,但這回的腳步聲,竟似乎有十幾人之多。
她于是悚然一驚,抄起桌上的槍屏息摸往門口,腦中已將可能發生的狀況都過了一遍。
可能是狼人,也有可能是吸血鬼。在她孤身躲入安全屋后,兩個種族都尾隨過她,也有吸血鬼襲擊到門口過,只不過都被她順利收拾掉了而已。
這回如果人數很多……
她將后背貼在門邊的同時,抬頭看向了旁邊的監控屏幕,屏幕中投射的是樓梯間的畫面,一支荷槍實彈的小隊從畫面中一閃而過。
他們的防彈服上,白色的mcsd的縮寫令她頓時窒息。下一秒,她已然感覺到了情緒變動引起的反應——手部的獸化又明顯了一點。
“媽的!”她暗罵了一聲,扔下□□奪門而出,沖入樓梯間,不管不顧地向樓頂跑去。
被劇烈運動加速的血液循環使體內毒素也蘇醒得更快,在手推向頂樓的鐵門時,她只覺口中一陣腥甜,是如春筍般生出的獠牙刺破嘴唇的味道。
這種獠牙,可以輕而易舉地咬斷人類的喉嚨。隊友們的防彈服救不了他們。
鐵門上著鎖,她奮力地推了兩下,但沒能推開,而下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于是,她咬住牙關后退了一步,拼盡力氣將門轟然踹開。
這幢樓有25層之高,從頂樓跳下去,就算是狼人也必死無疑。
那么,每一個隊友都可以安全地從這里撤出去。
她吁了口氣,提步走向外面的茫茫夜色。
走了七八步,外面卻燈火驟明。
她悚然回頭,看到四周的樓頂上巨大的探照燈同時開啟,直升機從身后大樓上盤旋升起,螺旋槳的巨大轟鳴聲如同風暴般襲擊耳膜。
然后,在轟鳴聲中,有擴音喇叭喊話的聲音貫穿過來:“您好,歐陽夏上校。”
她不由得定住腳,又在看到隊員們從鐵門中涌出時想立刻繼續原計劃——他們全都裝備齊全,但沒有人拿槍對著她,這在她看來非常的不安全。
但喊話聲及時地又響了起來:“我是國際神話生物服務部第六行動組——即中國分部前任負責人克雷爾,上校軍銜,現在代理您的職位。”
“帶你的人離開這兒,克雷爾上校!”歐陽夏奮力喊道,但克雷爾似乎沒有聽見:“在您面前的,是您從前的部下。您可以選擇自己和他們一起下樓,或者等他們三十秒后發射麻醉彈。”
“我不能回妖務部!我現在的狀態非常危險,克雷爾上校,你……”歐陽夏繼續喊著,但克雷爾顯然還是沒聽見:“還有25秒。”
“……”歐陽夏噤了聲,舉目看向那一排隊友。
他們擁有不一樣的膚色,母語是不一樣的語言,是這場危及全人類的災難把他們召集到了一起。而在被各自的國家派往妖務部之前、在他們剛入伍的時候,大概沒有人能料到自己會來干這個。
這是個危險系數很高的機構,尤其對于和平國家的軍人來說,他們本不需要承擔這樣的風險。
當然了,在任務中犧牲,對軍人來說也沒什么稀奇。可歐陽夏還是想,不要讓他們為自己而死了,他們應該死在更有意義的任務里。
于是,她再度看向了大樓的邊緣。只要縱身一躍,下面就是幾十米的高度,頂端是倫敦堅硬的街道地磚。
這樣死相大概會不太好看,那么,希望他們把她火化之后再送回國吧。
歐陽夏這么想著,繼而因為自己面對生死時的過度沒正經,自嘲地笑了一下,接著拔腿向邊緣奔去。
“上校!”她聽到了部下撕心裂肺的喊聲,強自閉上了眼睛。
很快,她腳下一空,整個人徑直向下墜去。氣流從耳邊極速劃過,呼呼風聲似乎在為進入倒計時的生命輕聲吟唱。歐陽夏腦子里斗轉星移般劃過了許多回憶,有在軍校的喜怒哀樂,有父母的殷殷期待,甚至還有長安街上的雄偉壯觀。
但突然間,一個巨物凌空撞來,她不禁一驚,轉而感覺到是有什么東西抱住了她,她驀地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