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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無聲息的跌進水里，一點水花都沒激起，沈青瞬間便被一股陰寒之氣所包圍，那一絲絲的寒氣順著水流從沈青還未愈合的傷口滲透進去，而殘留在傷口表面的血痕一滴滴的脫離，水滴狀的鮮紅游離在血黃色之中，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氣息，但在這腥臭的水里卻如同一道清流，順著水流向四周彌漫，難以掩蓋。漸漸地，那片水面成了河流中沁出的一滴墨色，粘稠厚重，墨染的水面還不斷擴散。

那是忘川河里的怨魂被吸引過來了。

接觸到河水時，腦袋里一陣又一陣的脹痛神奇的消失了，只額頭開始發燙，但沈青卻高興不起來，在這漆黑的水中，好像掩藏了無數雙貪婪的眼睛，而他就是那只弱小的獵物，還是一只被陰寒之氣凍僵了，限制了行動力的困獸。

在沈青全力的驅使下，體內奔騰的木系能量循環了數周，手指終于有了知覺，控制著動了兩下，水流以微小的弧度從指間流過，然后便傳來黏膩的觸感，沈青眉心微蹙，卻突然意識到在水里待了這么久，為什么沒有窒息感？精神力在重壓之下指揮了些許，還不足以打開空間，倒是魂力恢復的速度很是詭異，沈青抬眼環視了下周圍，滿眼的黑，詭異的死寂，水流動的聲音都沒有。既然他能在水里呼吸，也許他可以試試白旭堯的火苗能不能在這里燃燒，他可是還記得白旭堯的火苗對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奇效。

“嗤——”一聲輕響，沈青指尖多了一簇小小的火苗，燦紅色的火苗看起來很是微弱，但卻十分堅強的在沈青指尖躍動，照亮了沈青周圍的方寸之地。

接收到視網膜上成型的畫面時，沈青差點沒一口氣暈過去。

周圍環繞的濃稠血液，暴露在外的血盆大口，參差不齊卻閃著幽光的獠牙，瞇成縫的眼睛黑黢黢的和沈青對視著，就隔著一層薄薄的紅色膜狀的東西，一切都近在眼前，就沈青那細細的脖子都不夠這怪物塞牙縫的！沈青后退了兩步，而那怪物盯了一眼沈青手里的火苗，倒是沒有追過來，也使得沈青看清了他全身的模樣，上半身肌肉鼓脹，青筋暴起，下半身卻是殘缺的一條蛇尾，連肉帶皮的被撕扯掉一塊。沈青順勢往邊上一看，那正好有一只破破爛爛的鬼，身體好像被縫補了無數遍，還殘留有深深的傷痕，他嘴里咀嚼的正是剛才那怪物蛇尾上的皮肉，眼睛卻是直勾勾的盯著沈青，兩頰的傷口從嘴角眼神到耳朵，像是嘴巴裂開又縫好后的小丑。

至于其他，形象太辣眼睛，沈青只是粗粗掃過已經不忍直視，反正現在的情況是他被一群怪物包圍了，要不是有包裹著身體的這一層屏障，沈青無比確定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刻他就被撕碎了。

但是，這層屏障是什么，竟然能抵擋這么多怪物的窺視？

額頭越來越燙，沈青輕輕碰了下便覺得燙手，殊不知那些怪物隨著沈青的動作，視線也聚集到沈青的額頭上，那上面是脈絡清晰的葉狀紅紋，紅色的光暈源源不斷的擴散至沈青周身，再融進那層紅色屏障，而它散發的氣息逐漸蓋過了沈青血液的甜香，那是一種是既陌生又帶了些熟悉的氣息，熟悉到讓他們從心底產生害怕和臣服，惹得這些怪物對待沈青這個食物越發謹慎。驀然，幾只怪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自禁后退兩步，更有甚者，稍稍一想，立刻打消原來的念頭，直接打道回府了，溜得一個比一個快，就像身后有鬼追似的。

看著一個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對他露出害怕的神情，然后一溜煙跑了，沈青目瞪口呆.jpg

將心思收回來，沈青繼續嘗試打開空間，同時空間的變化也進入了沈青眼里，最顯著的變化應該就是空間里的那條溪水了，擴寬了將近一倍，但溪水濃稠的血色這么久并未褪色半分，而泉眼也消失了，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此外空間似乎也大了些，但奇怪的是他仍舊不能進入空間。

空間又在玩他？

沈青剛懷疑了下成精的空間，腦袋就刺痛了下，像是空間對他的回應，而有關空間的畫面也消失了。

嘿！空間還真成精了！

“嘶……”腳上似乎纏上了什么黏糊的東西，濕答答的一片，血液不受控制的急速流向下方，那流速甚至已經刺激得血管隱隱作痛，沈青反射性的將手里的火苗甩到了腳上。

“吱吱——”“噼啪……”類似蟲子的尖叫和燃燒時的爆破聲交雜在一起，終于打破了這方天地的死寂，也讓某些不怕再死幾次的怪物蠢蠢欲動起來。

再次亮起的火苗讓沈青看清了腳上的情況，受傷的正是之前被魂力箭矢射中的地方，似乎到了水里，傷口的愈合速度慢了不少，現在皮肉中還有密密麻麻的血紅色觸角，被燒斷的地方泛著灰黑色，混著血色糊成了一片。在沈青的腳周圍有幾只還未受到剛才那簇火苗波及的血紅色的蟲子黏糊的擠在一起，幾乎和河水的血色融為一體，肉眼難以分辨，被火燒過后的蟲子尸體成了灰黑色的殘渣，漂浮在周圍。

沈青順著蟲子的痕跡，輕易找到了它的主人，那個怪物沒有腦袋，光禿禿的脖子裹了一層布，反而在胸口處多了一張臉，扭曲的五官已經快看不出原型，裸露在外的手和腿上有數個大小不一的血黑色突起物，跟沁血的肉瘤似的，其中兩個有裂口，正有蟲子從裂口中爬出來，像是蠕動的血塊。

艱難的吞咽了下，壓住胃里的翻涌，沈青覺得自己安穩太久，承受力大打折扣了，但這造型真是太糟心了！

“唧唧……”一道粗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捏著嗓子似的，慫恿道，“他阻擋不了我們的攻擊，若是你們不上，那這道大餐就讓我獨享吧！”說著，身上幾個凸出來的肉瘤全都裂開了，除了方才的血蟲子，竟然還有帶翅膀的，鋪天蓋地的向沈青飛來，即使濃稠如這片血水依舊掀起了一道道波瀾。

沈青指尖的火苗驟然大盛，穿過那層屏障也向前撲去，同時，沈青詢問了血藤后，將血藤也放了出來，這里的環境對血藤來說可是完全的主場。

有了第一個人向螃蟹下手，本就蠢蠢欲動的幾只怪物自然也等不及了，趁著沈青應對那些燒不盡的飛蟲時，通通開始下黑手了。

這是血藤的虛幻性就發揮優勢了，在吸收血水的能量時，既能幫沈青緩解抗敵壓力，還能時不時的偷襲怪物，打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攻守皆宜。

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即使沈青把菟絲子也召喚出來湊數也沒什么勝算，更何況沈青所有的反擊不過是拖延時間直到能進入空間，然而他體內的魂力本就不如怪物的渾厚，耗也耗不了多久，所以，此時的沈青可以說是傷痕累累。當力不從心時，沈青突然就想到，幸好沒有和白旭堯一起來，不然他那個病號一定會逞強，站在他前面，指不定突然就暈了，他還得分心照看他。

沈青力竭的浮在水中，心中哀嘆一聲，還在做最后的掙扎，“空間，您老就別開玩笑了，不然大家都得玩兒完啊……”

空間好像真的有意識了一般，在一群怪物滿心歡喜的撲上來準備享用大餐時，正好讓他們聞了個味兒，到達喜悅的最巔峰，然后啪嗒掉了下去，撲空了！

沈青被收進去時，意識已經模糊了，身上的衣服被空間扒了個干凈都不知道，然后空間干脆利落的把沈青甩到了如血一般的溪水中，那破爛的衣服還被空間嫌棄了一般，轉眼便丟了出去。

……

“你真要下去？”崔鈺匆忙趕來時，正見到白旭堯站在斷魂崖上，急忙上前拉住白旭堯，若是他再晚一分，白旭堯已經跳進忘川河里了，“你能確定沈青在忘川河里嗎？更何況，進入忘川河的下場你又不是不知，尤其是你……”說到這里時，崔鈺的話戛然而止。

白旭堯掰開崔鈺的手，冷笑了一聲，“看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那又怎樣？”崔鈺依舊冷靜而克制，絲毫不受白旭堯的情緒影響，幾乎是冷血的分析道，“若沈青真的跌進了忘川河里，不外乎是兩種結局，第一，他就是命定的關系劫難之人，能安然無恙的回來，然后在各種壓力之下，犧牲自己去解決人間的劫難。第二，他不是，那在他進入水里的那一刻已經魂飛魄散了，你下去也于事無補，甚至……”

白旭堯面無表情的看著腳邊那塊泥土，像是沒有聽到崔鈺的話，兀自說著，“我問道美人血的味道了，很甜……”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崔鈺的話里已經帶了些怒氣，注視著白旭堯的眼光卻變了變，“你的衣服沁血了……怎么會？”

白旭堯終于有了反應，他抬手隨意摸了下衣襟，已經被血濕透了，想到沈青現在的處境，白旭堯的臉色又難看幾分，對崔鈺也沒什么好脾氣，“你以為你能攔住我，我不過是在感應美人的位置罷了，現在你可以閉嘴了。”

“你會消失的……白旭堯。”崔鈺目光凝滯在白旭堯的血跡斑斑的脊背上，眼底的擔心根本掩飾不住。

白旭堯的腳步微不可見的停頓了下，他望著那暗流涌動的血色河面，平靜的說，“我不會消失，再見，崔鈺。”隨后，毅然決然的從斷魂崖跳了下去。

他比誰都明白沉入忘川河的后果，那個深淵會將他埋葬，但若是沈青在，那只會是他重生的地方。

第66章

許是白旭堯的魂力還未恢復，在沉入忘川河的那一瞬間，魂體再次變得若隱若現起來，血黃色的河水更是暢通無阻的從他身上穿過，但那其中所蘊含的怨魂的死氣怨氣等卻悉數附著在白旭堯魂體上，不聲不響的滲入。（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

記憶和力量的紊亂，皮肉和骨骸分離的疼痛，是白旭堯接觸河水時的第一感受，但一切的不適都敵不過鼻尖縈繞的那絲熟悉的腥甜味，那是屬于沈青血液的味道。越是靠近，氣味也越發濃厚，從自己身上出現轉移過來的傷口時，白旭堯就不敢想象沈青受了多重的傷，唯一的念頭不過是盡快找到沈青，他擔心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大量鬼怪的撤離使得那片區域的墨色淡了些許，但曾經嘗過沈青香甜的幾只鬼怪，只差一點就能將那個弱小的生魂撕碎吞入腹中，又怎么甘心離開呢！于是他們就在這片區域里游離，守株待兔，結果自己卻悲慘的成為別人的兔子。

“你聞到味兒沒？”最先攻擊沈青的肉瘤怪周圍聚集了成千上萬的飛蟲，對于水中氣味的變化也最為敏感。

“廢話不是！不然我還有心思在這轉悠呢……”形似水蜘蛛的怪物揮動著自己的前肢，勾著水中殘留的血珠，小小的腦袋左右轉動著，突然間卻像是凍住了一般，僵住了，碩大的眼珠子盯著前方，如充血一般的鼓了出來，“是、是……”

“不對不對，是花香……彼岸花！”肉瘤怪驚叫道，粗啞的聲音愣是破聲了，見隊友水蜘蛛沒有反應，呆滯的看著前方，也轉過身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待看清靠近的身影時，心神一震，胸口嵌入的那張臉因為害怕更加扭曲，有心想逃，卻只能呆立在原地。

白旭堯在見到那幾只怪物周身環繞的血珠時，腳步微頓，視線往四周一掃，沒有發現沈青的蹤跡，想到沈青還有空間在，心下略微松了一口氣，但是這幾只小蟲子……

像是察覺到了白旭堯身上越來越重的戾氣，幾只怪物通通匍匐在地，沒有一點猶豫的臣服在白旭堯腳下。肉瘤怪斗膽往白旭堯臉上瞄了一眼，在見到他前額那越發清晰的血紅色彼岸花圖騰時，哪里還有半分懷疑，尤其是瞥到上面不時閃過的金色光芒，心里顫抖地更是厲害，“沙華大人、饒了我們吧！”

白旭堯的瞳孔也籠上了一層金黃色光暈，他伸出自己的手，幾乎透明的皮膚能看清里面的骨頭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墨綠色的花莖，而掌心也多了一個球狀的根莖，紅到發黑的鱗狀外皮隨著白旭堯手指張開的動作，慢慢裂開，一道血色的光芒暈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