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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朋友去了圖書館之後的店里。
阿契現在有苦難言,苦的是店長,難言的也是店長。苦是因為自己只是不小心打斷小朋友的腳而已,難言是因為店長好像快要爆炸了。
「齊契。」這是怒氣沖天的店長,火大到大概下一秒就會傳來烤r0u香,整家店的氣氛戰戰兢兢,怕一個不小心引爆這個街區。
「是,店長。」阿契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自己身上傳來陣陣焦香味,被店長的怒火烤的外su內neng,可以加入店內的隱藏菜單。
千年教授在旁邊端著杯子看好戲,今天n茶的香味有烘烤過的氣味,一定是因為店長的怒火,偶爾嘗試風味不同的店長n茶也是不錯。
就他的觀察,店長的怒火燃燒起來是因為那邊那個低著頭假裝反省的店員二號又把麻煩事情帶進店里,店長最討厭阿契把一堆雜七雜八的人往店里帶。
「說過幾次了!有人要來圍毆,就把臨川叫出來!」店長破口大罵,認識的人都知道,店長不是擔心雜七雜八的人跑來找麻煩會讓店長也跟著一起麻煩,店長擔心的是店內的店員二號哪天遭遇不測再也不能打卡上班。
就店長所言,阿契這樣子端盤子的黑心肝人才,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
「可是店長,廚師先生還在忙……」阿契悄悄抬頭,想幫自己辯解個一兩句,不過一看到店長的眼神,只好又乖順的低下腦袋。
千年教授突然想起來,剛剛走進店內的時候,店長正挽起袖子,把最後一個正在哀爸叫母的小朋友扔上秘密停在店門口的小貨車,聽說目的地是醫院,送去的原因是手腳骨折。
而罪魁禍首是穿著店內制服裝乖的店員二號。
可以想像店長回來看見店內慘況的表情——千年在想,回到家看見自己養的小狗狗把家里變成廢墟,他應該也會是這個表情。更別提阿契店員不是把店內被廢墟,阿契店員是把店內變屠宰場,把別人家的小孩當豬大骨,折過來折過去,天知道店長有多擔心哪一天換成阿契店員變成待宰牛羊。
「你自己說,哪里惹來的一群蒼蠅?什麼時候約在我店里?」店長嚴肅,剛剛宋詞小朋友打電話過來,打斷他還沒說完的話,他故意把阿契打斷別人手腳的事情大聲說給電話另一頭的人,阿契天地不怕,只有宋詞是軟肋。
阿契店員嚶嚶兩聲,委屈巴巴,「上次、上次阿路說,唐麟小朋友要找我,我就讓他們找了啊。」阿契眼睫搧了搧,就差沒有搧出眼淚來。
阿路?
店長眉尖只挑了一下,習慣了阿契身邊常常出現奇形怪狀的好朋友,重點是阿契還會給那群朋友亂取綽號,要ga0清楚阿契的交際圈,還真的需要一點腦袋。
不過唐麟他知道,唐家么子,年紀跟宋詞一樣。不要臉的p孩子,欺負宋詞的混蛋。
「那個小孩要找你,你就這樣給他找?」店長挑眉,什麼時候阿契這麼逆來順受?他才不相信,除非天地要翻轉。
阿契抓抓腦袋,「因為……不想他們欺負宋詞啊……」
果然是這個原因,店長早先隱約就有猜到,絕對跟宋詞有關,從以前開始阿契跟宋詞感情就很好,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宋詞開始把阿契當外人,左不理右不理,在店長認識阿契的這些年歲里,也只看過阿契對著宋詞一個屈身,兩個小朋友的關系一言難盡,也沒辦法三言兩語說清。
「那為什麼約我店里?」店長問,哪里打架不好打,偏偏要挑他這一間店面,是不是吃飽閑著沒事g?
阿契嘿嘿笑,「店長的桌椅真材實料,他們沒辦法掀桌。」
店長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居然是這麼一個經濟實惠的原因嗎?
不過想一想也沒錯,的確是阿契會做的事情,因為原木,所以桌椅一般孩子掀不起來,掀不起來那些來打架的p孩子們就少了武器,而少了武器的小朋友們對阿契來說不過就是只是r0u塊,很簡單就可以解決掉。
「你就不怕他們拿刀拿球bang?」球bang跟水果刀,小混混必備裝備,到處都拿得到。
阿契的嗓音依舊溫和,「他們多打一,空手進來摔桌子,b較帥啊。」唐家唐麟ai面子,還沒長成沒有臉皮的正港唐家人,「而且他們只是學生,怕打si我。」只有唐麟一個不怕而已,阿契看的出來,那一群人,包括路子淵他們,都是很少見血的一群。
「啊,還有。」阿契想起來了,那群小朋友里面也有人拿刀,只是沒開鋒,「我也不怕刀呀。」
「……阿契。」
「是?」阿契回應。
「老實說,你是不是自己也混過?」店長看著阿契問,看店員二號這樣熟悉,懷疑很久了。
阿契笑了兩聲,「店長,很久了,現在沒有了。」
店長嘖聲,阿契果然是他收過數一數二麻煩的店員,就算現在看起來再溫軟,過去也有可能黑的不見底,抓抓腦袋,店長說:「沒有就好,要是再來個幫說要打架,就算是原木也會散給你看,
知不知道!」
「知道!」阿契開心答應,就知道店長關心的不是阿契店員的黑嘛嘛童年回憶,而是這家寶貴的店,「啊。」
「怎樣?」店長看著突然出聲的店員。
「店長。」阿契看著店長有點困惑的臉。
「嗯?」店長應聲。
「店長,三家的事情,你別管喔?」阿契小心翼翼用字遣詞,怕店長把自己分屍掩埋,阿契不想要成為店長花圃里面那園子貓薄荷的養分。
店長瞇了瞇眼,盯著店員二號的神情。
嗯,難得的有點認真?
「我知道店長不會有事,但是店長還有其他的要處理吧。」店員二號輕聲說,雖然不知道店長眼中的世界長成什麼樣子,但阿契可以感覺得出來,店長世界里,這些家族的打鬧只是一丁丁。
縱使只有一丁丁,阿契還是不覺得應該要讓店長cha手管這些事情,阿契自己也不想管,太麻煩了,可偏偏麻煩會自己找上門來。
很久很久以前,阿契受過教育,教育目的告訴阿契,來了一個麻煩、就碾碎一個麻煩,不能碾碎的,就智取,反正不能讓麻煩的東西擋在自己前進的道路上,也不許鱉屈的原地蹲下,多難看!
店長沉y片刻,阿契店員笨歸笨,有些時候也是很聰明。
「我是不知道你們在g嘛,不過,不要路邊斗毆到si掉就好。」最後,店長說。
要是阿契店員是用斗毆這種方法進監獄,那店長大概也不想去保人出獄,去si吧!誰叫你要去跟路邊的野狗打架!神經病!銷案也別銷了!進去關一關看會不會腦子長好點。
阿契點頭,答應店長,不會把上門找架打的小垃圾們通通打si。垃圾就要丟到垃圾桶,不能浪費焚化爐的資源,現在孤獨si老人變多,焚化爐要是排不到隊會很困擾。
「啊,對了,店長。」
「g嘛?」店長皺皺眉頭,看著阿契店員突然往口袋里掏,掏出信封袋,雙手呈上,「這啥?」
阿契店員恭敬應答,「大人,是票。」
「支票?不要。」店長一口回絕,不知道阿契哪來的黑錢還能送支票。賣身賺的?怎麼可能,阿契那副小身版,鬼才要。
「店長、不是啦。」阿契店員yu哭無淚,沒想到自己在店長的眼里是個會賺黑錢的人,真難過,「是戲票。」阿契ch0u出信封里的東西,店長這才愿意看上一眼。
那是一張影印紙剪裁成的票卷,黑白印刷上面用丑得要si的字寫上「戲劇社公開展演」幾個大字,時間地點歪扭的寫在右下角,很yan春,光票卷品質就沒辦法入店長的眼,「你們美工組去哪了?」店長嫌棄的甩甩手中的票。
阿契嘿嘿笑,說他們的美工組因為設計戲服太起勁,連三個禮拜睡眠不足,寫完票卷上的幾行字之後就倒地不起夢周公,宣傳組只好把上面沾有美工組組長口水的當代藝術拿去大量影印發送出去。
「當代藝術個p!」店長大發雷霆,要請他去也不拿張好看一點的,「去工作!」
阿契店員看著店長雖然嫌棄,還是沒把票丟掉,知道店長嘴上說歸說,還是會去看演出,開開心心的穿上圍裙去煮咖啡。
「店長別生氣。」一旁坐著喝茶吃點心的千年教授出面緩頰,作為證明從皮夾里拿出去年的戲劇社入場券,去年店長外出,沒趕上演出,肯定沒看過戲劇社的招牌票券,「你看,去年的。」全市大概也就只有這個戲劇社明明演出很大場,入場卷卻像要節省成本買便當一樣yan春得要si。
店長接過一看,嗯,一樣是破破爛爛的字,丑不拉基的設計,這樣的美工組,最好能設計好服裝!
「他們去年也是演這出?」店長皺眉看著上面的戲目,霸王別姬,西楚霸王烏江訣別美人自刎的戲碼。幾百年來演到快爛掉,正規的戲劇團都要長年練習才能演出氣質,他們一群羽翅未齊的大學生大概也只是演演樣子。
再說了,現在重視原創,店長還以為他們會再另外自編社團招牌劇。
「這出從他們創社就在演了。」千年教授樂呵呵的說,「去年的是有史以來最jg彩的。」他有去看,差點沒被驚yan到si,沒想到現在的小朋友實力都這麼堅強。
喔?店長等著聽下文。
「因為阿契出演。」
果然,店長滿意的點點頭,要是自己員工去演沒有博得滿堂彩,就是丟他這個店長的臉,回來店規伺候。
一想起去年,千年教授就充滿感慨,阿契本來沒有參加社團,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加進去了,演那出霸王別姬差點讓全部人都站起來鼓掌。
「那傻子演什麼?」店長瞥了眼不遠處端盤子遞茶水的阿契,有點難想像阿契站在舞臺上當戲子的模樣。
千年教授想了想,「演侍衛。」簡而言之就是跑龍套的。
雖然只是個跑龍套的,不過大家的目光莫名其妙的被這個跑龍套的抓過去,sisi盯牢在龍套身上,挪也挪不開,要不是大家
還保有理智,知道這出霸王別姬的主角是霸王跟姬,肯定從頭到尾的視線都會聚集在阿契身上轉不開。
聽著阿契的豐功偉業,店長喔了聲,00下巴,「沒想到這傻子還有演戲天分?」
千年教授微笑:「要是沒有天分,也進不去戲劇社。」
入社團要前人推薦,推薦就算了還要面試,面試過了就算了,還有試用期三個月,三個月內要是被前輩打壓霸凌到想去自殺,那就慢走不送下輩子再來。
千年教授因為稍微會一點快失傳的技藝,有時候會被請去劇團里面擔任指導,也就那時候,看見了大學社團內的運作復雜程度已經超過外人想像。
阿契所在的戲劇社歷史悠久,已經有非常完善的團t跟組織,連校方也會出資供養一群未來的戲子,里面的舞臺組後臺組外場組演員組里面分類jg細,要是沒半點斤兩,永遠只能在戲劇社的外圍打轉而進不到內部。更可怕的,是那些只在外圍打轉的成員們還不自知,以為自己入了社團就是這樣了。
雖然是個這麼難進去的社團,但因為加入社團之後可以享有不少特權,譬如說大學畢業之後的劇團招聘,或者是校內騎乘機車汽車的權力,還有宿舍半價跟食堂半價等,一堆窮學生們趨之若鶩往前沖,然後被現實打的調頭。
沒辦法,戲劇社太嚴苛了。
「所以為什麼阿契能短短一年就跑去演別人家的nv主角,實在令人費解。」千年教授從來沒有ga0懂過這件事情,一般來說,大三才會踏進去的圈子,阿契大二就已經踏進去了。
店長沉y著,阿契店員雖然只有半生不熟的美人計,但是用來對付普羅大眾應該也足夠,應該就是那雙嬌媚如絲的眉眼,把人魂g了去。
「阿契!」店長想了想,猛地出聲大喝。
「是!店長?」店員阿契使命必達,馬上一個箭步到達店長面前,眨著一雙眼眸看著店長。
嗯,果然,禍水紅顏。
店長確認過,下了定論。
這里店長的禍水紅顏,指的不是阿契有多好看,真要店長說,他看過的美人皮相太多了,阿契擺在當中只能算是中下。
但皮相沒到上乘就算了,阿契的眼神氣質卻能g魂,有了這兩樣,也能算做是紅顏。
店長心里很嫌棄,因為禍水紅顏之外還有另一句,叫做紅顏薄命,長的好看的都命短,心地善良的也是,像阿契這樣紅顏但是黑心肝,到底要算薄命還長命?
店長坐在高腳凳上,抬頭看著微微彎腰的阿契,左右看看,「你到底是哪來的這麼神奇的家伙?」
阿契困惑的眨了兩下眼,最後還是咧嘴笑笑。
店長擺擺手,要店員滾蛋,表明了自己只是把人叫過來隨便看看,現在看完了,店員就該回去工作。
阿契應聲,也不覺得奇怪,店長心血來cha0的時候,連馬上關門大家一起去員工旅游都有可能。
「以後少彎腰!少低頭!知道沒有!」店長想到剛剛阿契為了看他所以彎腰,心情不太美麗,抓著一點小失誤就吼。
「知道了,店長。」阿契溫婉微笑,看在店長眼里,憂心忡忡。
「你是怕阿契被欺負嗎?」千年教授問。
店長翻了個白眼,那個樣子,阿契根本就不需要擔心會被世界輾壓,他只擔心一件事情,「我擔心阿契走歪路。」
千年教授愣了愣,怎麼感覺店長先生突然升格當阿爸,擔心起孩子的未來。
只是下一句,千年教授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要是阿契走歪了,我說不定也沒辦法大義滅親。」
店長嘖嘖兩聲,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妖孽難收。」
夜幕低垂,店面打烊,店長想睡覺,把又無家可歸的店員一號送進自己房里躺著蓋好棉被,出來要鎖店門就看見忙碌的身影依舊忙碌。
「阿契!」店長皺眉頭,看向那邊在柜臺不知道在g嘛的店員二號。
「店長?」店員二號馬上抬起頭,手里的東西好像是本冊子,店長沒看過。
嘖,這家伙亂藏東西在店里居然沒讓店長知道?
「我記得你宿舍有門禁?」店長問,他知道阿契住的是學校的奇葩宿舍,不過他不知道阿契能在外逗留到這麼晚?從這里到大學,也要一段路,回去都不知道幾點了。
阿契學校的宿舍制度很神奇,校園很大的關系,宿舍有獨棟家庭式樓層家庭式,也有一般的寢室。前者最少,中間第二,後者理所當然的數量最多,也只有後者有男nv分宿。
就像校長說的:給我管好小j1j1!
注意,這邊是對著所有學生說的,不分男nv。
想要住在獨棟式跟樓層式的宿舍,就要自己去找人分租,還要自己去找棟長打契約,打錯契約被剝削,那是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不要找校方,謝謝。
就像校長說的:給我管好自己的腦子!
注意,這邊還是對著所有學生說
的,不分有腦子或無腦子。
很幸運,阿契就是住在樓層式的宿舍,因為直屬學長的學姊的關系,現在跟學長的同學以及學姊住一起。
「有啊。」阿契彎起嘴角笑笑,臉上看不見疲態,「每個月可以有三次違規,超過就退宿。」
「你給我好好回去啊!」店長嘖聲,「哪天要是真的被退宿了,看你要去住哪里。」
「店長——」阿契馬上想到一個好地方。
「別想!」店長斷然拒絕,他這里已經有一個店員一號了,再來個阿契也只能把人吼去睡墻角,「不要在我店里加班!滾回去!」
「好的店長!」
叮鈴鈴。
店內門鈴響起,店長目送店員二號的背影跨上破舊的爛鐵馬,哼著自己編的奇怪的小調往y暗的小巷弄騎出去。
「總算走了。」看阿契瘦成那個樣子,現在要是多吃點多睡點,說不定還能長個幾斤r0u。偏偏阿契常常工作到忘我,讓店長很煩惱。
關上店內所有大燈,店長回到柜臺後,就著柜臺後一盞昏h小燈光,往阿契剛剛收拾東西的地方稍微翻找一下,果然在縫隙之間找到藏著的一本冊子。
這是……相簿?
店長看到相冊的時候愣了一下,他不記得店內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
翻開相冊,第一張照片就是自己。
「什麼時候拍的……」店長回想不起來,照片里的自己正在沖咖啡,看yan光角度應該是在下午的時候,yan光正好。
阿契拍照片的技術應該是千年教的,很多取景角度都跟那個ai喝n茶吃餅乾的教授很像。
店長想,千年那家伙會的東西太多了,真可怕,居然還收徒了。
店長大致翻過一遍,全部都是店內的人,宋詞、廚師、店員一號、客人、千年……這絕對是阿契那個傻子拍的,因為整本都沒有阿契的臉。
那傻子到底哪來的時間拍這一卡車照片?
「嗯?」本想把相冊收回原本的角落,店長突然看見冊子後頭夾著的一張,ch0u出來一看。
唯一一張有阿契的照片,店員契跟宋詞小朋友趴在同一張桌子上,腦袋靠著腦袋,睡得很熟。
宋詞臉上沒傷,阿契卻同樣蒼白。
看了下日期,是兩個小朋友還沒吵架的時候,邊角還沾著半點血跡。店長一看就知道,乾涸很久了。
「嘖嘖。」店長瞇起眼睛,那點血跡,是拇指食指拿著相片留下的吧,手印子留在上面了,雖然有趕緊擦掉,不過還是有點零星紋路留著,很好認。
那時候的事情誰也不知道,原本兩個感情好好的小朋友,就在大家以為他們會幸福快樂一輩子的時候,突然就破滅了。
阿契倒在店內,滿身是血。
宋詞不知道在哪里。
之後,宋詞就再也沒有跟阿契有過多交流。
果然世界上的幸福快樂都是騙小孩的。
……不對。
店長想了想,宋詞也算小孩。看宋詞那個樣子,跟童話根本沾不上邊。
應該說是,世界上的幸福快樂是留給做夢的人的。
然而現實不是夢,只會作夢的人也會最早si到沒皮沒r0u。
宋詞從燈光大亮的房內清醒,凌晨三點,全世界都在昏睡。就他一個,因為沒有夢,待不住暗暝的地方,所以才急急忙忙的從睡眠ch0u身,張開眼皮至少會有日光燈管的光線,還有冒汗的手腳提醒他被子蓋太緊了。
他喜歡開著燈睡,亮著的,才會讓人有安全感,一片黑嘛嘛的,看不見四周,常常以為身邊會響起槍聲。
掀開棉被,宋詞的床上有兩件厚被子,他每次都忘記這里不是家,不會有人過來說要找他夜間出游。
神經病才跟那群神經病出去夜游。
踏下床,接觸到冰冷地面,宋詞打了個哆嗦,感覺到腳邊馬上圍繞上溫熱軀t。
「莊子。」宋詞彎下腰,把走到他身邊的黑貓抱起,黑貓溫順的喵了一聲,爬上他的肩膀,圈住他的後頸,腦袋靠在臉頰旁邊蹭了兩下。
莊子是貓的名字,不為什麼,只是因為宋詞喜歡莊子,頭一句「北冥有魚」直接扯著他遠離了人心險惡的世界。奇幻世界真美好。
黑貓雙眼全盲,通t全黑,抱回來養的時候差點si掉。
宋詞想著,要不是有某個傻子,天天把莊子抱在懷里喂養,現在莊子大概已經si在他的手里。
他跟阿契是兩種不同的人,阿契能將吊一口氣的命撈回來,他卻只能冷眼旁觀,可能是因為這樣,所以到頭來,身邊不適合任何人待著。
這樓公寓只有他一個人住,兩房一廳一衛,還有個小廚房,所有家具齊全,有電視電腦網路線,還有沙發地毯熱水器。
該有的都有,外面月租一個月不便宜的那種。
宋詞有時候在想,他一個沒有生產力的高中生住在這種地方,真是有點浪費。
不過再想一想,如果說他明天就要si在這里,那這樣的棺材,也夠裝一個他。
廚房的瓦斯爐很久沒有人用過了,上一次用是那個傻子過來替他煮三餐,se香味俱全,熱騰騰的家庭溫暖。只是現在沒有了。
打開室內所有燈,屋內大亮。宋詞拉開冰箱門,里頭有滿滿的食材,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準備的。
略過那些食材——反正放壞了,會有個誰來清理。宋詞拿出水瓶灌了幾口。然後無所事事的坐在客廳沙發上,也不做什麼,就盯著墻壁上的鐘,時鐘是靜音的款式,兩房一廳一衛的房子里只聽得見宋詞自己的呼x1聲,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宋家的孩子生來不需明白父母是什麼,他們只需要知道什麼叫做1un1i道德、禮義廉恥。
喔,只需要知道就好,不用實踐也沒有關系。
宋家掌權教育界不知道有多久,一直都是教育界的龍頭,每一代家主都是偉大的教育者,國家幼雛的教育從小開始都是宋家掌管,要讓孩子們學習什麼,都由他們來決定。
如此偉大的教育者,當然沒有什麼空閑去教育自己的囝仔。
宋詞打從有記憶以來,眼前的就不是雙親的容貌,而是管家滿布皺紋的臉。
所以也有些時候,他會不小心把管家叫成爸。
幸好管家代號零零八,叫錯了還能蒙混過去。
——爸……八叔。
說起來,宋詞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自己父母。
——少爺,這是老爺跟夫人。
指著教育部出版的社會課本,宋詞小學一年級,總算在課本上看到自己父母的樣子,光鮮亮麗,榮華富貴,他的父親意氣風發,母親溫雅端莊。挽著彼此臂膀去往孤兒院,說要給國家的孤子們一個更好的人生。所有人都說,他父母是大善人、大好人,千古難得一見。
「八叔,孤兒是什麼?」宋詞問過這樣的問題,抱著社會課本看了好久,想看清楚小小照片上的他父母的臉。
可是不管怎麼看,都沒有感覺。
八叔說,孤兒是生來沒有父母、被丟棄的孩子,那些孩子生來孤身,無家可歸,只好在孤兒院里等著好心人帶回去養。
小學一年級,宋詞頭一次知道自己跟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靠的這麼近。
「八叔,我是孤子嗎?」
八叔拿著故事書坐在他床邊,照顧囝仔本不是他這個管家的工作,不過他還是擔下來了,日日夜夜看著宋家長子旁徨茫然也不是辦法。
聽見宋詞問這樣的問題,八叔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為什麼這麼想?」
「我沒見過我父母,跟那些孤子一個樣子。」宋詞說,那時候還不知道口無遮攔有多可怕,什麼話都敢說出口,「生我的人不要我了?」他見過弟妹們談論要純se狗,有雜毛的就扔了,大概他是那個身上有雜毛的,所以他父母也不要他,他才連親人的臉都沒見過。
「不是,老爺跟夫人只是太忙了。」八叔做一個下人,謹言慎行。不過心內還是知道這個理由被用到爛了,無論平民或是高官貴族,這都只是個藉口。
「這樣啊。」宋詞點點頭,沒反駁。
「少爺想爸媽了?」八叔問,宋詞生來沒什麼情緒,不哭不鬧,大概是幼兒時哭了也沒人會理會,知道哭是浪費眼淚,想要什麼就靠自己去得到。
宋詞搖搖頭,明白自己完全不想念父母,不像音樂課本上的那首歌,唱著我的家庭真可ai,宋詞打從心底不覺得可ai,但雖然不可ai,他也不怎麼討厭,之於宋家,可說是無感。
只是要寫作文的時候b較困難,每次老師出作業:「我的家庭」他都不知道怎麼寫,只好如實的說自己沒見過父母,到最後還被老師叫過去關ai。
老師語重心長的告訴他,「宋詞,你有父母,每個孩子都有父母。不然你怎麼能坐在教室里,還穿著新制服?」
宋詞聽得出老師話中的話:你有錢能來上學,都要感謝你父母。
宋詞眨眨眼,說他懂了,學費單上的那行數字,就是他父母給他的ai。
還記得開學第一天,他被八叔牽著去學校,看到班上很多哭哭啼啼的孩子,還不到放學就哭著說要找爸媽,就他一個坐在位置上,不知道應該要找誰,最後只好趁著下課時間撥通了八叔的手機。
他問:「為什麼別的小孩不見了東西就要哭,但是我沒哭?」
手機另一端,八叔說:「沒有擁有過,就不知道要難過。」
宋詞掛斷通話,回到位置坐著,隱隱約約知道身旁的同儕擁有了他沒有的東西。
「八叔,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宋詞指著國語課本上的一句話說。因為天下父母無不是,所以他不能抱怨身邊沒親屬,他爸媽只是因為太忙所以才沒理他。
八叔看著那行教育部編纂的課文,輕輕搖頭,知道宋家的少爺ga0錯什麼。
「少爺,天下不是的父母多的數不完。」
「為什麼?」既然都生了,為什麼還不好好對待?
「……」八叔想了想,「老爺陪您一個小時,半毛錢都沒有。但是老爺工作一個小時,能賺幾百萬。」
雖然明白應該不只幾百萬,但是八叔想,這樣應該夠讓一個孩子理解了。
宋家的大少爺眨眨眼,沉默半晌,「這樣啊。」才略帶失落的這樣說。不過也很好懂,陪他沒有錢可以拿,但是去工作會有,所以,陪他的成本太高了。
……沒關系,至少有幫他付學費。
那是宋詞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的善意難能可貴,幾乎等同不存在。
沒有無條件的付出,也沒有無條件的ai。
一切都建立在利益之上。
「莊子,過來。」抱下肩上的黑貓,宋詞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毛,黑貓乖巧,輕聲喵喵,雙眼不視物,但宋詞總覺得黑貓可以通人x。
「從前,有個孩子。」低聲在燈火通明的室內說著話,給沒人的房子添了點聲響,宋詞的腦袋出現幾個句子,這個故事是他從旁人那兒聽來的。
「這個孩子被盼著出生。」宋詞說,「可是孩子出生,面對的是可怕的家。」
宋詞在腦袋里面描繪堅強的孩子的形象,那個孩子有瘦弱的臂膀,但是眼神堅毅,「不管是刮風下雨,孩子都沒怕過,因為要活下來,看見天明時的太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