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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道墻,若是各讓三尺,這事早完了。
柳行素只能無可奈何,依照陛下的意思接了這塊燙手的差事,左邊是對自己深惡痛絕的下屬,右邊是勢必要共事要得罪的朝中老人裴大人。
柳行素發覺做官比她想象之中的要難得多,這不是寫文章,更不是單純地吟詩弄月,這里邊全是左右逢源的大智慧。當年,她的父親叔伯,她們柳氏一族,就是因為出身西北,不擅長上京城的這一套,遭了很多人的不滿,如今要找人,才如同大海撈針。
但她記得的,就有這個戶部尚書裴建。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戲,瞧,這章沒有。
想不想揍我?
劇透一下,這個時候的女主對男主很平常心,是因為被傷透了,但是……男主,并不是什么渣男,關于失憶,也不是撞腦失憶這種爛梗,以后肯定都會想起來。只是,先要和我們柳大人玩玩曖昧(*^__^*)
☆、第6章 當年東宮火
案牘勞形,柳行素放下手里工部開春以來在各地的監造建造工事簿,方才那下屬沏了一盞茶來,恭恭敬敬地奉上,“大人。”
柳行素笑著問他,“你叫什么?”
那茶沏得香,她喝得愉快,那人低眉順耳,“下官是這里一個員外郎,嚴子恒。”
柳行素若有所悟地點頭。
“禮部的尚書大人嚴允,是你的叔叔?”
“正是。”
這青年毫不掩飾他的家世,也不擔憂別人因為他的裙帶關系而看不起他,也不仗勢欺人,謙恭得體,柳行素又將頭點了點,一旁的衛崢聽他們兩人說話,煩躁地跺腳,恨不得堵耳朵。
在裴建將戶籍造冊這事攪弄起來之前,工部沒有任何妨礙,柳行素看了半日的文書,肩酸腰痛,正好臨近夏日,凝翠樓旁有一家賣酸梅湯的,聽說生意不錯,用膳時分,柳行素撂下公事與小春去買酸梅湯。
小春將車趕得慢如牛車,還不忘了問:“大人上任還習慣么?”
柳行素想了想,搖頭,“不大習慣,有人欺負我,總拿眼睛瞪我。”
小春登時眼睛一瞪,回頭來,“誰敢欺負大人?”
少年這眼珠圓瞪的模樣很有幾分好笑,柳行素不禁莞爾,到了凝翠樓,小春跳下車,“大人,我去給你買酸梅湯,你且等著。”
“嗯。”
柳行素撥開馬車簾,陰云綿密地被堆入九層樓臺之上,青青兮欲雨,凝翠樓里有胡琴和古箏的弦響,這種塞外來的樂器與中原的樂器如百川匯流,圓融得滿,欲縱還收,很有一番韻味。
小春再度掀簾時,將手里買來的酸梅湯用一個精致的紫檀盒子封好了,里頭還擺了些碎冰,柳行素一眼便覺得這盒子價值匪淺,信口問:“用了多少銀子?”
小春低著頭,唯唯諾諾地報了一個數。
柳行素一愣,然后將盒子抱緊了,“以后莫來了。”
多吃幾杯,只怕要吃窮。
柳行素要放下簾子,抬頭一望,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站在二樓,銀白的外裳擁著那清俊高頎的身影,他也在往下望,正好遙遙相對,柳行素將簾子一扯,要放下來,但轉眼又想到,何必怕他?
于是她沖二樓將唇角輕淺地揚起,一雙清幽的眸猶如波光瀲滟。繡著蒲紋的海棠色車簾映襯之下,那張白皙如璧的臉染上了淡淡的緋艷,猶如沾露的桃花。
白慕熙忽然心中一動。
他幾乎是倉皇地背過了身。
他方才是怎么了,竟然形容一個不折不扣的男人,是一朵……桃花?
“主公,”莫玉麒將手里的信遞給他,“您在看什么?”
車馬轔轔,柳行素的馬車早已離去,莫玉麒將下面一望,卻是什么也沒瞧見。
白慕熙憑欄而坐,這里環境清幽,外頭也不聞喧鬧聲,想必是莫玉麒吩咐人打點好了,他將手里的傳書揉搓了一下,這種紙張韌勁大,不懼水,蜷縮著不易展開,他用木盆里的清水浸泡了一下,才終于在水面上抻平了。
莫玉麒也湊了個頭來瞧,“主公,裴建這套戶籍造冊的辦法,恐怕要將上京上萬的百姓驅逐出京畿。”
白慕熙不動顏色,“他不是一直覺得,上京的百姓數目龐大,官府行政吃力么,父皇答應了,豈不是正中下懷?可是——玉麒,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上京的百姓這些年,越來越多?”
“這個,屬下只是個武官。”莫玉麒為難地皺了下眉頭,抱劍求饒。
白慕熙點頭,“孤也不能判斷,裴建的這一套是對是錯,但是……”
“主公,要是這事柳大人也摻和一腳呢?”
“這不是不可能的,”莫玉麒無意的一句話提醒他了,戶部要改革戶籍制,上京的民屋要完全保留下來是不可能的,在柳行素的立場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裴建有公報私仇的嫌疑,白慕熙的手指擱在紅軒上敲了敲,“不,她一定會攪局。”
陛下在殿試上頻頻暗示柳行素“性高于眾”、“不與朝臣同列”,這分明就是在暗示柳行素,其后又力排眾議封了他一個四品右丞,讓他位列衛崢之上,更借故為她打壓工部舊部,這意圖就很明顯了。
父皇要孤立柳行素。
他一定也看出來了,為了順應皇帝的心意,于是敢舉止放曠,開罪中書令原柏齊,對自己拋出的藤條,她不順著摸上來,反而對自己不溫不火,伏地了身子說他不行……文如其人,除非那篇驚艷了他的文章是抄的,他不信她愚昧看不出他對她的好感。
莫玉麒干巴巴問:“主公,您覺得……”
太子殿下將銀白的袖口收攏,明月般圣潔的白裳泛動著碎光,比他唇角的笑容還要迷離,宛如鏡中紛繁的花朵,于坦蕩揮袖間朵朵震落,“即便孤為他收拾爛攤子,他也未必會從孤。”
從……什么?
莫玉麒瞪大了眼睛。
殿下這個意思……好難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