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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玉麒彎下腰,“昨日夜里,來殿下房里前說的,她說能為殿下分憂,屬下也是見殿下為荊州之事憂愁,才答應了柳大人。”
“她倒是早就打算好了。”不知道是喜是怒,柳行素當著他的面收受賄賂,與李博望你來我往旁若無人地說話,他是反感的,可正是如此,她才輕而易舉地將他摘了出來。
是好還是惡,她想一力承擔。
白慕熙將兩瓣薄唇斂起,心頭劃過淡淡的異樣。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是柳潺還是柳行素,不管是女的還是男的,木樨都不可能不動心的。
他就是喜歡她的張揚啊。
☆、第18章 哀民生多艱
莫玉麒安排的人將李博望的東西送去了銀福貨樓,不過一個時辰,便有消息傳回來。
白慕熙此時正與談謹言在白水縣視察水情,莫玉麒執劍從身后跟來,“殿下。”
“談大人,失陪少頃。”
談謹言頷首,心中有些七上八下。
如今的白山縣被大水沖刷,只剩下蕭疏的一徑古道,夏木森森,燥熱之下,蟬鳴聲顯得分外擾人。
“殿下,”莫玉麒低聲道,“銀福貨樓我已讓人查過了,老板姓溫,據說是關外人士,來此處已有四年,當時初到荊州,出手豪闊,在競價之中不費什么力氣就盤下了這么大一家店,但這位溫老板具體是關外何處,屬下尚且沒有查到。”
白慕熙捻了捻手中的翠玉扳指,淡淡道:“柳行素力薦的關外人士,真蹊蹺。”
但愿不是他的錯覺。
“殿下,”談謹言見他們主仆二人說話小心,以為是在暗中商量如何對付自己,嚇了一下,忙上前試探,但才出聲了一句,他們的談話戛然而止,談謹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繼續稟報水情,“近日雨水豐厚,長江河道被大水覆沒,白水縣地勢低洼,被淹也是意料之中,但李郡公和幾位大人都在想方設法轉移百姓,只要死傷不多,其余的大多不是問題。”
白慕熙袖手,“長江的修的堤壩,作用何在?”
“這個,實在是因為水勢……”
“借口。”
這一句暗含指責,談謹言嚇得拱手行禮,“殿下,水勢上漲,漫過了河堤,堤壩何用?”
“如果長江河道的堤壩當真穩固,長江的水漫上來,也不至于沖毀得所剩無幾,白水縣外的斷壁殘垣,談大人親眼目睹,這附近的亂葬崗,拋尸數百,還說‘死傷不多’,難道談謹言你是個瞎子!”
殿下從未發過這么大的火,談謹言連拜都不敢拜了,直直地跪了下來,悔痛交加淚如雨下,“殿下!荊州旱澇向來不從人愿,朝廷的撥款也是杯水車薪,實在無法加固堤壩,水龍一旦出閘,傷亡自然是在所難免,李郡公也是被逼無奈……”
“談大人,欠款一事,孤會想辦法,但荊州城涌入的難民,若再叫孤發現餓死了一個,你便提著你的烏紗來見。”白慕熙這話,絕不是玩笑。
如此俊傲的太子殿下,此刻正臉色微沉,俯瞰而下。
儲君的氣勢與威嚴,不可侵犯。
談謹言一個“不”字都不敢再往外吐露,心想殿下一定是在城中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這些事李大人和諸位州官嚴防死守,沒想到殿下隨身的暗衛竟無孔不入,輕而易舉地打探到了荊州城中不少流民被餓死的事。
但這位殿下語藏機鋒,含而不露,到底打聽到了多少,他還不知道,要是再貿然承諾什么,只怕又是一陣臉疼。
談謹言只得先乖乖地先應下,但要拿自己的烏紗帽作保,一時間臉上色彩斑斕。
白水縣剛遭逢災劫,此時百廢待興,坍塌的屋舍蒿矛四散各地,荒草垂野,遠處浩浩蕩蕩跟了數十人,白慕熙瞥了一眼,帶著自己的人馬先退場。
沒想到柳行素就在野外,方才他們的話,她很顯然都聽到了。
霧茫茫的曠野,天光幽微的墨云浮騰翻涌,將綿密的雨抖落下來,莫玉麒將攜帶的傘翻了出來,替自家殿下遮上。
但她好像被什么觸動了,就那么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廢棄的古道之中,淡綠的衣擺被雨水沾濕,鬢發貼住了下顎,雙眸泠泠如玉,說不出的復雜。
白慕熙抿了抿薄唇,將雨傘的傘柄握住,低聲道:“你與他人共打一把傘。”
“諾。”
他撐著十六角的竹骨傘,迎著飄飛的細雨徐徐漸至,柳行素揉了揉眼睛,直到頭頂不再被雨水打濕,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善意地笑了起來,“殿下為民請命的時候,真有我們大周太子的霸氣。嗯,下官很是欣賞。”
白慕熙擰眉,“孤沒有心情,同你說這些。”
“嗯?”
“白水縣外的亂葬崗,被拋尸百人,你若是見了,便知道孤為什么生氣。”
她的確是第一次知道。
在柳行素的認知之中,大周的儲君,天下第一的調酒師,眼前的男人,他是自幼長在錦衣玉食、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的上京之地,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民生多艱,不懂得體恤別人的太子。他高貴且清冷,有時候甚至不近人情,看似慈悲,但任何事,又都可以冷漠以對。
這還是第一次,他表現得這么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殿下,其實我來是想說,李大人給的那批財寶,我賣了一個不菲的價錢。”
白慕熙見她眼光閃爍,皺眉將傘檐傾斜,丹紅的瓔珞被綁在傘柄,纏住了他修長而白皙的手指,這雙手的指骨看起來凌厲而漂亮,像是個殺伐決斷的人用的利刃。
其實,只要他在紙上寫上幾句話,李博望和底下一群人都將被徹查。
但此時他默許了給他們機會,選擇的也是先賑濟荊州百姓,這一點與她同路,不謀而合,方才聽到那句如果再發現荊州有人因饑饉而死,便讓談謹言提著烏紗來見,她才覺得,其實白慕熙,也不是她想象的那副模樣了。
也許是他變了,也許是她看錯了。
不過好在,這些都已經不太重要。
甚至連回上京,徹查卷宗,找到殺害她宗族親人的兇手,此時也不再是首當考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