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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圍得水泄不通,他們面容冷靜而陰狠,像是安靜等待著什么人,直到兩人側開一退,一個騎馬悠然走入陣中來的青年,目光如炬,“柳行素,你跑不了!”
“那便不跑了。”車中穿來一個女子輕柔婉麗的聲音,宛如古琴上幽幽沉拙而清靈的樂音。
青年愣了愣,“你……你果真是……”
車簾被緩慢地掀開了。
那瞬間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見一個清秀溫婉的美人徐徐下得車來,踩著一雙牙白的繡珠花鞋,挽著翡翠綠的竹葉岑參宛如活絡的飄帶,著秋香色刻絲半臂,額間點幾縷胭脂色梅花花鈿,秀發如蓬云微微凌亂,雙眸含水,朱唇如畫,看起來,分明便是一位溫柔婦人。
這哪里有什么柳大人?
這只有一位姣柔貌美的年輕美婦!
便是訓練有素的禁衛軍,也個個伸長了脖子,等候大人下令。
柳行素支起一朵蒼白的笑容,“衛崢,許久不見。”
衛崢呆若木雞,握住韁繩的手沁滿了汗珠。他帶著一腔報效朝廷的忠君之心,和一腔莫名怒火而來,在這樣的柳行素面前,竟一瞬間飛到了九霄云外。
他恨過柳行素么?沒有,他此刻才意識到,一直以來他恨的都是柳行素為什么不是一個女子,這樣他就可以,就可以……
可她竟真是一個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
這般的容貌,這般的聲音,決無可能是個男子,他是瞎了眼,還是蒙了心,衛崢的手都在顫抖。
柳行素淡淡地笑,“我沒想到,前來追殺我的人竟然是你。”
衛崢的舌抵住了下顎,半晌,才恢復靜穆清明的眼眸冷下來,“柳行素,你這……是欺君重罪!”
柳行素不以為意,“我不怕欺君。但是衛崢,你可有拿到陛下的圣旨?你帶兵出來,到底是皇上的主意,還是睿王的主意?如果是后者,你算不算是欺君?”
衛崢一凜,還是她,牙尖嘴利,絲毫都不能饒人。
身后傳來一道雄渾的聲音:“衛崢,你磨磨蹭蹭作甚?太子余孽,一刀了結便是。”
說到太子,柳行素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離開了太久,聽這人的口吻,朝中所有擁護太子的人,應當已經七零八落,被折得難有出頭日了,皇帝糊涂,這是加快了睿王逼宮啊。
衛崢身后又騎馬越出來一人,這人披著盔甲,身形魁梧,臉孔黝黑,正是禁軍統領王述。沒想到連他都被睿王收歸麾下了。
這大周的天,果真是變了。
可是今日縱使是逃不出這包圍又如何,柳行素從未想過能長命百歲,只唯獨徽兒一樁心事不能了結,讓她心下惻然。
沈輕舟已經出劍,“師妹退后,我待會與他們廝殺起來,你便一個人趁機逃跑。”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柳行素聽得到,她搖頭,“一起來便要一起走,何況,我跑不了。”
如果她不是懷著身孕,尚且可以賭一賭,現在則絲毫沒有勝算。
沈輕舟眼色一暗,“那好,老規矩,還是師兄拼死護著你便是。”
四下開始拔劍出鞘,如寒星滿天,劍光如練。
蜂擁而上的禁衛軍沖將過來,沈輕舟沉著應對,第一支長矛伸過來,他右脅下夾住手肘斷了木桿,揮劍而上,將馬上的人割斷了頭顱。
跟著便是一擁而上的三支長矛。
沈輕舟矯健的身影在禁軍之中穿梭,衛崢卻只盯著那個單薄地立在風中的女人。她的眼底只有她的師兄,以前是太子,從來沒有一刻,她用正眼看過他,用擔憂的目光看過他,為他有過喜怒哀樂,為他有過動容。
從來沒有。衛崢心頭的妒火燒得如火如荼,恨不得現在那群人將沈輕舟的頭顱割下來,可他知道如果今日沈輕舟死在這里,柳行素會恨他一輩子。
……這樣的一輩子,他也要。
衛崢的眸色黯淡下來。
他抽出王述的佩劍,夾緊馬腹沖了上去,一劍揮向柳行素,沈輕舟果然急了要回防,被身后的人一劍捅入了胸膛,沈輕舟發出一聲虎吼,舉劍沖上來削衛崢的右臂,衛崢是個書生,功夫不到家,一劍被刺中了小臂,疼得劍尖撒手。
柳行素看到師兄被刺了一劍,失色道:“師兄!”
她要奔過去,風吹開她的衣擺,捏在手中的玉佩落了下來。
柳行素抓住了沈輕舟的手腕,“師兄,我跟他們走,你別……”
衛崢大恨,舉劍又來,此時樹林間蹭蹭地竄上了十幾道黑影,箭矢如流星般刷刷而下,瞄準了王述和衛崢兩人,衛崢的肩膀又擦過一支羽箭,疼得他怪叫一聲,王述大驚,忙喚道:“有伏兵!快退!”
這一聲喊,禁軍揚起了脖子,只見四面八法忽然來了不少弓箭手。
“退!”
衛崢不情愿,王述沖過來一把攥住他受傷的那只手,“混賬,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
衛崢愣了愣,最后看了眼受傷的沈輕舟和柳行素,緊抿著唇加緊馬腹沖了出去。
禁軍死傷不多,柳行素驚愕地看著援兵,但禁軍退散之后,他們也翻過了樹枝,沿著來時的路消失無蹤了。
“不是溫師兄的人。”柳行素皺了皺眉,見沈輕舟的傷勢有些棘手,“師兄,我們找個地方替你療傷。”
“嗯。”
……
衡陽的日色比北方似乎要稀薄些,沒有太明朗,宛如融化在藍天碧海之中的暈黃的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