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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舟事先沒想過韓訣一個男人,竟然是個比女人還嬌貴多事的主兒,不過是尋個落腳的地方,他提了一大堆幾乎不可能做到的要求不說,一點小病小痛,不單他,手底下的人一個個當他是個瓷瓶子一碰便碎了,急得猶如熱鍋上打轉的螞蟻。幾番相處下來,沈輕舟對這個上京城養尊處優的韓大人生了幾分鄙夷。
落霞酒樓外停了一輛馬車,并十幾匹駿馬,馬匹矯健神駿,毛色都是一般的棗紅如血。
“公子?!卑⑵咛嵝阉_下的臺階,他頷首,將帷面放了下來。
不過幾步路,便走上了馬車。
身后的人也翻身上馬,待阿七發號施令,一行人便要啟程。
柳承徽一顛一跳地跑出來,卻被兩個黑衣人攔下來了,他搖著小手在身后大喊,“你不要徽兒了!”
“連你都不要徽兒了么?”
這街道上還有行人,有些驚怪地望過來。
柳承徽扒著兩個黑衣人的手背,眉頭一皺,忽然扯著大嗓門,用北方人獨有的豪放大喊:“爹爹!你不要徽兒了嗎?爹爹!”
攔住他的黑衣青年抖了抖。
柳承徽趁機矮下一截身子,從兩人的脅下鉆了出去,飛奔馬車而去。
阿七也傻了眼,讓人停下來,他策馬徐徐靠近馬車,“公子?這?”
路上的行人開始指點起來,道路以目。
“這是要拋妻棄子到哪兒去?”
“小孩兒真可憐……”
阿七:“……”
柳承徽已經跑到了馬車前面,隔著一扇精致的雕花木門,他小手扒著車轅,愁眉苦臉地問:“叔叔,你真不好,你騙徽兒?!?
阿七下馬,將他往后拽了一把,語調兇惡,“我公子與你非親非故,當然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你回你家去?!?
被他一兇,車里人還沒有什么動靜,柳承徽登時委屈地淚下,在此扯嗓子哭喊:“爹爹,你不要拋棄我和娘親!徽兒保證會很聽話很聽話,會好好侍奉你和二娘的!”
“我算聽明白了,原來這男人找了新歡,連孩子都不要了。”
“世風日下,真是什么人都有!”
阿七:“……”
“臭小子,你看我不揍你!”
阿七說著將柳承徽抱了起來,馬車里,他才緩緩睜開眼,帷面下臉色蒼白得看不見血色,他聽到了柳承徽稚嫩的童音,聽到阿七說要教訓他,才啞然出聲,制止他,“不可耽誤行程,放了他?!?
“爹爹,你別走……”柳承徽抹了抹眼睛,委屈巴巴地望著車門。
阿七氣惱地將他放下來,在他臉上掐了一把,“你還演來勁了?”
柳承徽正要沖進馬車,忽然身后傳來一個驚疑的女人的聲音:“徽兒?”
一眾人回眸望去,只見一個云鬢高挽、婉如清揚的美婦,她猶如披著一身霞綺而來,既擔憂又失而復得地撲入人群中。
他原本靠在車壁上休憩,在這個女子出聲的那瞬間,那雙修長的手驀地細微地顫動了起來。
甲兵愣了愣,只聽身后鬧事的令人頭疼不已的小孩,忽然大喊了一聲:“娘親!”
所有人都傻了。
阿七更是按住了臉背過了身,衛六也驚慌失措地從屋頂背面翻過去了。
柳承徽撒開丫子沖出了重重包圍圈,直奔他娘親而去,“娘親,你找到我了!”
看客紛紛唏噓,原配也來了,這會兒負心漢大概走不了了。
那個女人……竟然是徽兒的娘。他竟然到此時才知道,他緊緊抿了薄唇,幾乎毫無血色的唇,扯出淡淡的澀意。風一吹,便鼓噪起來。是她么?真的是她?
柳行素彎腰抱住撲過來的柳承徽,“啊,你慢點?!?
她張開雙臂抱住兒子,摸了摸他白嫩的臉蛋,這些日子以來的忡忡憂心一掃而空,情不自禁沁出了眼淚,“臭小子!你敢從賀蘭山跑到衡陽來!你、你再……我就打得你再也跑不得路?!?
知道他娘嘴硬心軟,柳承徽吐了吐舌頭。
車中的人忽然咬住了嘴唇,將喉尖奔騰的血氣咽了下去,從衣襟中取出梅先生給的藥服下了,才堪堪壓制得住這股血腥。這道清幽的柔軟的女人聲音,他夢中、心中,六年不休地無數次響起,怎么能忘記?
“承徽?!?
柳承徽從娘親懷里仰起小臉,只見沈師伯也來了,他一向對他最不友善了,又嚴苛,還不像好看叔叔那樣和顏悅色地講道理,每次他聽到一半就不耐煩了。但是這次他和娘親一起出現,他也就不計較那么多了。
“徽兒,你怎么會在這兒?還有,你不是去了丐幫么?怎么這身衣服……”柳行素上上下下地看自己的兒子,看他哪兒受傷,哪兒留了疤痕,還好什么都沒發現,就是養得白胖了一些,看來偷吃的不是一點半點。
柳行素又氣又好笑,“你是不是欺負人家了?”
“沒有沒有?!绷谢瞻杨^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回頭,小手往遠處的馬車一指,“娘親,好看叔叔收留我了。我本來還想偷吃他的,但是他都不怪我,還把好吃的分給我吃,雖然……嘿嘿,吃中毒了。”
“什么?”沈輕舟是個嫉惡如仇的急脾氣,哪里聽得這個,聽說小孩兒中毒,登時提著劍便沖了上去。
“何故陷害承徽?”
他長劍利落直指出,逼近馬車。
阿七揮劍迎上。
柳行素聽兒子說完才覺是個誤會,拉著柳承徽的小手便跟了上來,“師兄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