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紙被撕碎的聲音。
她被包圍在人群中,穿著熟悉的制服,站在面前的是她一輩子也不想再見的人。
眼前的嘲笑都化作無聲,她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夢,反映著人的潛意識。
林依最常夢見的畫面,是她高中的時候,距離現(xiàn)在已經過了10年,那件事她仍無法忘懷,如果換成別人大概也會和她一樣吧。
想哭,但哭不出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或許是身t習慣早起,林依b預計時間早一小時起床,一般來說7點是她正常起床時間,但不早點到單位抄新病人的data,等會交班她又要被學姊刁難了。
「依依,你今天上白班?」室友方曉萍睡眼惺忪的問。
「嗯,有人臨時請假,阿長調我回去支援。」
「喔…聽說你們單位阿長很嚴格,要撐下去啊!」
「好啦,回去睡吧。」
護理長嚴格嗎?她沒什麼感覺。
林依以前待的是內科病房,和以前相b或許現(xiàn)在單位風氣要好多了。
林依目前任職的單位是安寧病房,她花了兩年累積經驗,好不容易才調到這個單位,安寧護理是她從學生時期就一直向往的科別,她曾想能陪伴病人安詳走完人生最後一程,是多麼美好、神圣的工作。
但她錯了,就算有了兩年臨床經驗,她在面對生離si別時也還是個菜鳥,b喻成路人也不為過。
在她來到安寧病房的第一天,白班交到她手上的病人,有一位在中午突然呼x1困難,所有data急速下降,最後家屬趕來病人也從急救中恢復心跳。
那是一位老nn,在早上交班時她還對著林依笑,說著今天麻煩你了,但下一秒病情直轉而下,林依被這一幕震撼了,她就像個木頭站在原地什麼也做不了,有她必須去做的事,但她卻害怕的一步也動不了。
「不要擋在門口。」學姐對她說。
「我……」她無力反駁。
si亡在她眼前發(fā)生,而她卻只能凝視整個過程,她是個不稱職的護理師。
老nn的臉十分蒼白,四肢冰冷,恢復意識後,nn說她下肢已經沒了知覺,當時林依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低頭用jg油按摩nn的小腿,她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學校教的會談技巧就像紙糊的一樣,她只能安慰自己,她是在運用治療x沉默。
沉默不語,以為這對nn來說是最好的安慰,事後林依回想,要是當時能多說幾句話,或許就能帶給nn勇氣,但事實是一切都不能重來,醫(yī)療人員不允許出半點疏失,再微小的事情也一樣。
隔天同樣的情況再次發(fā)生,最後nn往生了,走的并不安詳,和她想像中的畫面完全不同,這是頭一次有病人在她護理期間si亡,她知道以後還會有很多。
林依看著螢幕上打到一半的紀錄,她沒有哭,只是頓了一下,隨後沉默做完自己的工作。
就這樣,林依在安寧病房待了兩年。
慢慢的她不覺得si亡可怕,她怕的是對si亡漸漸麻痹的自己。
迷茫找尋著初衷,就這樣浪費了兩年。
從醫(yī)院宿舍走到病房只需要花十分鐘,有宿舍對林依這類北漂青年來說很方便,雖然不是單人房,但房租便宜,北部地區(qū)很少能找到和南部價位差不多的房子,最重要的是有員工卡,院內餐廳打8折。
當林依走進病房,她就發(fā)覺氣氛不對,怎麼白班的學姐們都在忙著化妝,她有不好的預感。
「依依,你真幸運!」唯一和林依同屆的護理師張蒨,對著她笑咪咪的說道。
「怎樣?我不記得今天是院內評監(jiān),還是又有什麼課要我去上?先說好,我積分已經滿了。」
張蒨語氣中滿是興奮,「今天有新的住院醫(yī)師要調來我們病房耶!」
「難怪學姐們妝b平時還濃……」林依說的很小聲,只有張蒨一人聽見。
「重點是,新的醫(yī)師才26歲,和我們同歲耶!」
「這樣啊,很好啊,我去抄診斷了。」她對新來的醫(yī)師不感興趣。
張蒨移到林依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聽說是帥哥喔,而且和你一樣原本住南部,真不感興趣?」
林依推開她,「真不感興趣,不過就是個醫(yī)師,楊醫(yī)師不也是我們病房的醫(yī)師嗎。」
直到坐在座位上,林依都還能聽見張蒨的碎念,「楊醫(yī)師50多歲了,哪能b啊……」
對於職場戀ai什麼的,林依一點興趣也沒有,她只是想完成自己的夢想,讓病人安詳?shù)碾x去,陪伴在他們身旁,獲得一句謝謝,這樣就足夠了。
至於她自己的余生,她已經決定獨自度過,要問為什麼?還是因為高二的那件事情吧,她對ai情已經不存在任何幻想。
早上交班開始,要抄的東西很多,病人的數(shù)值一個都不能看漏。
所有護理人員站一排等著大交班,林依站的位置b以往還偏
左,明顯就是前排多了一個人,當她抬起頭,說也奇怪,這麼多人偏偏就和他對到眼。
「大家早安,今天是4月14日,白班38床newp''''t2人,從腎內轉入,高跌——」
護理長說的話林依幾乎沒聽進去,她低著頭不敢看站在護理長旁邊的男人,即使沒抬頭她也能感受到那人的視線,是他沒錯,林依確信自己沒認錯人。
要讓兩個人相隔10年,再次相遇的機率有多低?
林依第一次t會到什麼叫交感神經興奮,心跳得好快且沉重,她的腦子很清醒,但內心卻在緊張,她在緊張什麼自己也不清楚,或許是在害怕被認出來,也或許是害怕自己被遺忘。
矛盾的情感從心而生,這種情緒連林依自己都不明白,她只能在心里默念著停下來,她不想讓任何人察覺自己的異狀,特別是他。
大交班結束後,護理長介紹病房新來的醫(yī)師,「這位是新來的r,趙醫(yī)師,他剛來單位想先和大家孰悉一下。」
他環(huán)視四周,視線停在林依身上,但隨後又移開。
「大家好,我是新來的住院醫(yī)師,我叫趙賀宇。」
他的名字還是她印象中的那個,但聲音變了,變得更穩(wěn)重,人也變了。
趙賀宇是個認真努力的人。
這是林依對他的印象,但也只限於高二以前的他,趙賀宇高三就轉學了,聽說是到北部某間菁英高中念書,林依沒有多問,畢竟這不關她的事。
他們第一次相遇不是在高中,而是國中,同班了三年,第二年才發(fā)現(xiàn)對方居然是自己的鄰居,就像少nv漫畫一樣,可惜國中時期趙賀宇不是林依心目中的王子,程銳才是。
程銳是連任三屆的班長,班里大部分nv生都喜歡他,雖然成績不是最出眾,但也算是名列前茅,根據(jù)林依的記憶,程銳最好的成績是校排第4名,而林依則遠遠在他之後,連校排前100名都沒能擠進。
「你又偷看程銳?」戲謔的語氣從林依身後響起,她不用回頭也知道,趙賀宇又再笑她。
林依沒有理會他,趴在桌上用外套當掩護,繼續(xù)偷看坐在斜前方和別人聊天的程銳。
趙賀宇這人就是不捉弄nv生會si,他才不會輕易放過能酸林依的機會。
「你怎麼都不si心,長得又不怎麼樣。」
「程銳才不看臉,人家和你不一樣,他看的是nv孩子的內心。」
林依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其實她自己知道,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程銳的nv朋友,因為程銳有喜歡的人,雖然沒告白但喜歡的很明顯,遠遠的支持他對林依來說,就足夠了。
趙賀宇被惡心到了,他小聲嘀咕說:「最好是,男人都是看臉的生物。」
「你既沒顏質、成績又普普,程銳可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你們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的。」趙賀宇一改平日豪不在乎的模樣,這次他話中有話,眼神黯淡說得無奈。
趙賀宇不知道林依有沒有聽進去,但他不會知道,這句話對於林依影響有多大。
很不幸,林依讀的國中三年都不會拆班,她必須忍受和趙賀宇同班三年,一開始她也沒想過會有多慘,直到國三看見按照班排設計的座位表,林依才發(fā)覺自己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趙賀宇這個人。
「沒想到你坐我旁邊,你是倒數(shù)第一名嗎?」趙賀宇一邊憋笑,一邊翻找下堂課的課本。
「不是。」這兩個字林依說的咬牙切齒,她從書包拿出成績單遞給趙賀宇,「吶,自己看。」
趙賀宇接過成績單,林依從視線就能看出,趙賀宇是從下往上找她的名字。
「第15名?再努力一點會追上程銳的。」
這不是趙賀宇平時會說的話,林依突然被感動到了,但下一秒就有想打他的沖動。
「不過這一點對你來說,大概就和人類登入火星一樣困難吧。」
「你——!!」
上課鈴救了趙賀宇一命,林依轉過身正對前方,這堂是生物課,是林依拿手的科目,也是她最喜歡的科目,她不想因為趙賀宇而影響學習。
但其實她多想了,上課中的趙賀宇b任何人都還要認真,林依原以為趙賀宇能連續(xù)兩年校排第一是因為他是天才,其實不是,他只不過是b一般人都還要努力罷了。
因為是鄰居所以林依知道,趙賀宇家二樓某個房間,無論多晚總是亮著燈,她想大概是他又熬夜念書了吧。
10點、11點、12點一直到2點,房間的燈才被關掉,不知不覺間,從觀察他什麼時候睡覺,到林依也一起熬夜念書,她變得越來越在意趙賀宇,不是因為喜歡,只是出自於對朋友的好奇。
或許是因為趙賀宇,也或許是因為林依自己的好勝心,她這學期的成績突飛猛進,國三上學期班排從第15名上升到第6名,當然,趙賀宇一直都是第1名,成績非常穩(wěn),沒有下降的趨勢。
國三對林依來說發(fā)生三件大
事,第一件就是程銳終於向心儀對象告白了,林依知道程銳從國一開始就暗戀班花,趙賀宇形容他們兩個如果真的在一起,放到演藝圈和明星夫妻并排,也不會有違和感。
「早上我在校門口看見程銳。」早自習趙賀宇神秘兮兮的對林依說。
林依淡漠的翻閱課本,「喔,吶很好啊,真羨慕。」
趙賀宇突然大聲說:「羨慕個鬼,我看見他手上拿花,包裝特別jg致,是一朵一百多塊的那種!」
「早自習這麼大聲g嘛,沒看見風紀在寫你名字嗎。」林依不明白趙賀宇為什麼激動,甚至還有些生氣。
趙賀宇恢復以往嘲笑的語氣,「我看程銳是要告白了,真成了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
林依怎麼會猜不到,把包裝jg致的花束帶來學校,用意是什麼她當然清楚。
「那很好啊。」林依的語氣沒有特別的起伏,只是說的有些顫抖,「恭喜他們。」
趙賀宇不會忘記這一幕,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林依強顏歡笑,那個看似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裝做無所謂,默默看著暗戀對象的nv孩,終究還是受傷了。
明明是眼前的nv孩心在流淚,他怎麼也有同樣的感覺,有點訝異;有點生氣;有點難過,更多的是為她傷心,就只有一瞬間,趙賀宇的心像被刀劃上刻印一般刺痛,很痛,無法停止。
程銳的花,中午過後就被班花放在自己桌上,全班沒有人不知道程銳告白成功這件事,林依秉持著即使再難過,課也還是要上的jg神,努力集中jg神到放學。
放學後,林依和往常一樣騎腳踏車回家,她沒有哭,只是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想當然的,趙賀宇是不會讓她稱心如意,他永遠都會在她想獨自一人時出現(xiàn),沒有例外。
林依停下腳踏車,「你g嘛跟著我?」
趙賀宇一臉我沒有的表情,他解釋說:「我家也往這個方向。」
對,趙賀宇和她是鄰居,她怎麼又忘了。
林依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你以前都故意和我錯開回家時間。」
「我是網(wǎng)球社的,有團練。」
林依又問:「那今天怎麼不去社團?禮拜二你們都會練到晚上六點。」
「你怎麼知道?」趙賀宇想到什麼,笑嘻嘻的說:「你不會是一直在關注我?」
「你想多了。」林依想都沒想就秒回答。
林依再笨也知道,趙賀宇是想安慰她,其實她和趙賀宇的關系說不上朋友,只是偶然知道對方是自己鄰居,又偶然座位相鄰,說也奇怪,國一時他們連話都說不上,過了一年他們變得會在走廊上聊天,到了國三甚至無話不談。
冬天的冷風從不手下留情,林依完全不想待在屋外,她本應該快點回家,但她卻和趙賀宇兩人牽著各自的腳踏車,緩慢的在回家路上閑聊,而她心里卻希望時間過得在慢些。
這是為什麼?她還不明白,只是心里沒那麼難過了。
「就說男人都是看臉的生物吧,程銳也不例外。」
聽見程銳兩個字,林依的心里沒有一絲波瀾,意外的平靜。
「趙賀宇,有沒有人說你很不會安慰人?」
趙賀宇反sx的回說:「有啊,你是第一個。」
「那我是不是要覺得很榮幸?」用著反諷的語氣,林依說道。
「這倒不用,看來程銳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嘛。」
林依覺得自己耳朵聽錯了,賀成宇剛才那句話就好像是松了口氣一樣。
不,鐵定是聽錯了。林依在心里這麼想。
林依思考一會兒後才說:「其實也沒有很難過。」
她以為自己會哭,但并沒有。
「我爸說過,國中生以課業(yè)為重,不該談戀ai,幸好你迷途知返。」
趙賀宇說的正經八百,但林依卻忍不住的笑了。
「你真的很不會安慰人。」
趙賀宇轉過身,跨坐上腳踏車騎在她前面,「多謝夸獎。」
「對了」趙賀宇沒把話說完。
「g嘛?」
他停頓了幾秒才開口,「還是算了。」
「趙賀宇你耍我啊!」
你笑得很蠢,但很可ai。
這句話藏在趙賀宇心中,一直沒說出來。
關於國三時期發(fā)生的大事件,第二件就是升學。
以林依的成績能報上的高中不多,她不是天生就會念書的天才,起步太晚成績總平均并不突出,想要報上名校高中根本不可能。
午休時,林依被班導叫到辦公室問話。
他們班導是成績至上主義者,為什麼找她來?林依心里已經有了底。
她走進辦公室連一句報告都沒來得及說,班導就先開口,口氣并不友善。
「免試入學報名表全班就你一個沒交,下星期就是截止日,想好未來想讀哪了嗎?」
全班就只剩她沒交?林依突然覺得自己
是個落單者,原來趙賀宇早就有心儀的學校。
林依避開班導的視線,琢磨幾秒後小聲地說:「目前有幾所學校還在考慮……」
「還在考慮?哪幾所?」班導的語氣略為不耐煩。
她知道班導的脾氣,他最討厭成績不佳、效率差、優(yōu)柔寡斷的學生,這三點林依正好都符合。
林依默默低下頭,緩緩念出幾所私立高中的校名,她越說越沒自信,聲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聽得清楚。
她口中說的那幾所高中并不有名,有的風評極差,有些甚至被當成只要繳錢就能進的學店。
「就這幾間還需要考慮?」班導生氣了,而且氣得還不輕,「當初把你和趙賀宇排同桌,就是為了讓他提高你的成績,都快畢業(yè)了怎麼成績還拉不上來?」
「對不起……」其實她想說的并不是道歉,但對於成績她卻也無話可說。
難道進步到班排前10名還不夠嗎?
有沒有人能告訴她,她到底還需要努力到什麼地步?
班導疲憊的摘下眼鏡,他眉頭緊皺沒有正臉看林依,原因她是知道的,班導對她徹底失望了。
「真不知道你一、二年級都在混什麼,趙賀宇填的是t市第一志愿,那可是全國最好的高中,他是和全國的學生b,你呢?別說和本地學生b了,你想報的學校未來能讓你考上大學嗎!」
在成績和學校志愿面前,林依感覺趙賀宇離她好遠。
她始終覺得趙賀宇不去菁英高中是埋沒人才,但此時此刻她卻自私的希望他能留下,留下來繼續(xù)和她當鄰居,留在她所在的這個城市。
這種情感不為什麼,她只是想留住朋友,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
林依突然有些惱怒,「考上大學未來不也是在公司當小職員……」
「你能考上大學嗎?」班導反問:「現(xiàn)在全國徵才看的就是學歷和專長,你既沒有學歷又沒專長,未來有哪家公司會用你?」
「我……」班導說的就是現(xiàn)實,她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算了,免試入學你別報了,去考全國測驗,用考試成績申請學校或許還有機會,目標放高沒關系,有學科上的問題就問趙賀宇,上學期我就跟他說了你的狀況。」
「知道了。」
「回去教室去吧。」
「是,謝謝老師。」
走出辦公室林依哭了,她覺得自己很沒用,為什麼兩年前不更加努力學習,如果能打好基礎,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追上趙賀宇,但現(xiàn)在說什麼都晚了,在成績決定一切的社會,林依就是個失敗者,只能任由學校挑選,無法挑選學校。
外頭正好下著雨,雨下得很大,大到能蓋過林依的哭聲,走廊外圍不停有雨水流進,浸sh了林依的鞋子,她不介意的在校園里徘徊打轉,不想哭喪著臉回到教室,坐在趙賀宇旁邊。
「幸好下雨了……」林依苦笑著。
要是看到她哭,趙賀宇會笑她吧?
班導告訴她,是他要趙賀宇幫助她學習的,林依覺得自己很丟臉,雖然趙賀宇沒教過她什麼,但或許他會和自己多說幾句話,也是因為班導。
真的很丟臉,不論是成績還是以為跟趙賀宇關系變好的林依自己。
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林依找了一間平時沒人的廁所進去洗把臉,把自己的心情平復。
鏡子里的她紅著雙眼,眼睛腫腫的,鼻子微微發(fā)紅,明顯能看出來哭過的痕跡,林依想找個理由請假,但書包和其他東西都在教室,下午還有小考,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