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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沒半個人?」這地方空曠,管湘都能聽見自己說話的回音了,「你們這個分部訓練的是幽靈模特兒嗎?」
言子yan被這b喻ga0得有些無言,只得帶她走近一旁的人臺細看,「時代旗下有自營的時裝品牌,不過工作室不在這,只有拍攝型錄時會來借用攝影棚和模特兒。過幾天有棚拍,那時候來的話,現(xiàn)場人就多了──喏,這些是這一季的主打款式。」
管湘認真打量人臺上的衣服,那是件長得幾乎拖地的駝se大衣,看肩線和剪裁像是男裝,布料不厚,作為春裝剛好。
言子yan跟著望向那件大衣良久,忍不住攢眉評論道:「這哪里像時裝啊,y邦邦的,穿上去就像個嚴肅老學究。」
管湘卻有不同看法。她沉y了會兒,便從龍門架上拉出一件米se絲光棉深領上衣,那領口還車了栗se的針織包邊,與大衣是同個se系的。
她將衣服b劃至人臺上,又ch0u了件栗se的薄絨窄k,「過y的話,可以搭一些柔軟的材質來中和……其實這麼看,很有法國質男的感覺,還挺適合你的。」
且他的發(fā)se顯眼又跳脫,定能將這身衣服襯托得更狂放不羈。
「適合我?不是吧……」言子yan挑眉研究了半天,還是不甚滿意,「這看上去很像老大叔在穿的,可是我還年輕啊。」
管湘抿抿唇,立刻找到了問題,「……還差一點。」
她抬腳把人臺下方的那雙皮靴輕輕挪開,然後將一邊的米se高筒帆布鞋換過來。
「喏,可以了。」
確實,所有配件都到位後,呈現(xiàn)出來的風格已經和開始的不同。
言子yan搓著下巴,像是在審視什麼作品。
「很可以啊,學妹,」許久,他終於笑開來,配著浮夸的鼓掌道:「聽說服設科今年要拍藝高版的《穿著prada的惡魔》招生,記得去試鏡,你看上去很有設計師的樣子……」
「……我既不是服設科,又不是戲劇科,試什麼鏡。」
「對喔,我都忘了你是擁有敬業(yè)jg神的舞者……」言子yan模仿管湘說話的樣子,結果差點挨揍,整個人彈得老遠,「那你怎麼會懂時裝?」
這問題倒把管湘問愣了。
「我不懂時裝,」她開始把隨手拿來的東西歸位,「就是以前b賽或成果展時,常常自己做衣服穿,為了蒐集靈感,得翻雜志做功課……可能是因為這樣吧。」
言子yan點點頭表示理解,轉身邁開步伐,「走吧,下樓。」
在大樓里四處晃了半天,他們終於來到位在三樓的影廳,一扇紅絲絨制的雙開隔音門敞著一邊,放眼看去確實高大上。
「喏,這里面就是影廳,」言子yan伸手b劃著向她說明:「左邊有飲料吧臺,然後那是選片機,可以選想看的電影,我個人強烈推薦排行榜上第五名的那部,千載難逢的好片,你一定不會失望。」
他這語氣,管湘聽的都想笑了。
知道他是嫌臟不想碰選片機,又從他的話里聽出他的渴望,於是管湘替他選了排行榜上第五名的片,又自己去飲料吧臺裝了杯柳橙汁,用托盤盛著,隨他進影廳。
「把門關上。」走在前面的他不忘回頭使喚。
管湘拿著飲料,無語地用腳將門踢上。
這地說是影廳,倒更像私人俱樂部的觀影室。四散著隨興擺放的沙發(fā)椅,算了算總共只能坐十來人,每個位子都附有毛毯、抱枕和置腳墊,一旁還有放飲料的專屬邊桌。此時他們是唯一的客人,言子yan索x選了正中間的位子,是個雙人沙發(fā)。
待兩人坐定,他放松地癱進沙發(fā)深處,一雙大長腿擺上了腳墊,轉頭問她:「如何,這里b電影院舒服吧?」
瞧他期待的神情,管湘突然意識到,言子yan似乎是個做什麼都需要掌聲的人,所以從剛才到現(xiàn)在,他一直有意無意地向她討要稱贊。這行為看在管湘眼中,直接得可ai,像是咬回樹枝期待主人0頭的大狗狗一樣。
……雖然把人b喻為狗好像不太好。
很快地,電影開始了。
最初的場景是個被稱為住宅區(qū)、看上去卻像廢墟的地方,所有人住的房子大約就是一個拖車那麼大,且亂七八糟地疊在一起,相當克難。包含主角在內的所有人,都沉迷於一個叫做《綠洲》的全息游戲,號稱除了生理需求以外的事情,都能在游戲里完成。
嗯……游戲、冒險,果然是年輕男孩子的電影取向。
言子yan看得投入,右手肘撐著沙發(fā)扶手,掌心撫著臉頰擋住了嘴巴,眨眼頻率極低,電影開始後他這個姿勢就沒變過;相反地,管湘就看得不太專心。她腦袋里有許多念頭,b如她怎麼會答應言子yan翻墻翹課、自己上一次看電影是什麼時候、還有轉科申請單到底該怎麼處理……
劇情進展十分鐘後,大螢幕上終於秀出了片名。
「我一直在等這部片下檔,終於等到了,」言子yan突然說,而
在如此昏暗的影廳里,管湘竟能從他眼中看出一gu狂熱,想必他是真的很想看這部電影,「公司影廳唯一的壞處就是看不了院線片。」
管湘偏頭想了想,只道:「那你為什麼不去電影院看?」
總不可能舍不得那幾百塊吧?
言子yan不知為何又被她的話梗住,良久才答:「一個人去電影院很無聊。」
她皺眉,「……難道你沒有朋友嗎?」
「噓,專心看。」也不知是逃避回答問題,還是劇情真到了重要環(huán)節(jié),言子yan用漂亮的左手食指抵在唇上,接著獨自陷入了電影的魅力中。
呿,自己ai發(fā)表感言,又嫌她不專心。
管湘仍舊沒有被畫面上的打斗劇情x1引,她發(fā)了片刻的呆,接著再次撇頭、悄悄打量起言子yan來。此時影廳的燈光不足,他坐在那兒看起來像一尊石像的剪影,額頭、鼻梁到下頷的輪廓完美而深刻,就連用來撐著臉的手腕也是骨節(jié)分明,線條美得讓她移不開眼光。
一邊傻盯著偷看,管湘一邊伸手去拿桌上的橙汁,沒想到湊到嘴邊時沒拿穩(wěn)、滑了手,裝了小半杯的量就這麼灑在沙發(fā)上,似乎還波及了言子yan。
場面瞬間混亂。
「抱、抱歉。」見他被驚動,管湘反sxch0u了一把衛(wèi)生紙就要替他擦,沒想到言子yan突然把手往後收得老遠,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讓管湘撲了空。
她愣了幾秒鐘,「你……g麼?」
言子yan回視她的表情有些慌,「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啊……原來不只是潔癖,不喜歡觸碰東西以外,還不喜歡碰人或者被碰。
管湘想了想,反應過來便縮回了手,甚至還往旁挪了幾寸,「抱歉。」
她知道,這可能是心理因素導致的jg神潔癖。從小常在李朝明身邊打轉,以至於她對於人與人之間各種無以名狀的差異接受得極快。
「不,我才抱歉,」言子yan的手在制服上隨便抹了抹,表情還有些慌亂地看她,「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因為這小小的cha曲,管湘後來就再沒有碰過那杯橙汁了,同時也因為對言子yan感到愧疚,她認真看起電影來,此時男主角正開著車進入會場、準備再次參加b賽。
那是場誰能到達終點就算贏了的競速賽,但途中難關重重,不僅有各式陷阱阻撓,還會出現(xiàn)暴龍、金剛等殘暴生物,增加到達終點的難度。
頭一回參賽時,男主角沒能成功走到最後,為此,他再次查看已故游戲創(chuàng)辦者置於游戲中的人生回憶錄,偶然發(fā)現(xiàn)一段線索。當時,創(chuàng)辦者的合夥人正勸他給游戲增加更多規(guī)則,以迎合市場趨勢及越來越多的玩家,并告訴他:「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們都必須向前走。」
可是創(chuàng)辦者顯然更喜歡游戲保留它最初的樣貌。
那個留著爆炸頭、戴著粗框眼鏡的人天馬行空地說了一段話:「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向後退呢?哪怕一次也好?油門踩到底、速度飛快地向後飛馳?」
男主角在這一番話中得到了靈感。
第二次競賽開始後,所有人踏緊油門、不要命地向前飛奔,可男主角卻拉動排檔桿、一路向後倒車,沒想到竟毫無阻礙地抵達了終點。
這段劇情管湘看得迷迷糊糊,似乎心有所感,卻又說不上來是何種感覺。
她只是把自己縮在毛毯里,茫然地望著螢幕。
「所以說,肯定不會只有一條路的,」此時言子yan突然感嘆地開口,「這故事告訴我們,無論情況如何險惡,一定都還有路能走……既然如此,你又為何非得選擇向下的si路呢?」
管湘愣了愣……她知道他說的是哪一件事。
她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抓緊了她的心臟,一點點揪著往下沉。
「你是個模特兒,對吧?」管湘理了理思緒,緊盯著螢幕上正在策畫計謀的反派,面不改se地說:「試著想像,如果有一天,對模特兒來說最重要的雙腿突然不能走了,你會怎麼辦?尤其是在過去十幾年里,除了作為一名模特兒,你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沒做過。假設在你的世界里,t臺就是你唯一能去的地方、走臺步就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她停下來換了口氣,又道:「所有人都期待你這朵含ba0待放的花,假以時日能成長茁壯、開出最美的成果──可有一天,這朵花突然就枯萎了……你說該怎麼辦?」
管湘說話的時候,言子yan只是專心盯著她的側臉。
她很平靜,聲音沒有半點哽咽的跡象,眼眶也不sh潤,甚至連手指都安靜地放在毛毯上,不曾動過一下。但不知為何,他卻能感受到她話里的情緒,就好像她的語氣越淡、反彈上來的痛苦越重一樣。
這感覺讓他難受。
言子yan一句話也沒說,而管湘似乎也不期待他能說什麼。她只是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他,嘴角還掛著一抹不濃不淡的笑。
「我也很希望有別的路能走,看是
要往左、往右、往上,都可以,」她說,以為早就麻木的心還是狠狠地ch0u痛了下,「可是這個世界讓我看到的都是絕路。」
周三上午第三節(jié)課上課鐘響後,管湘從洗手間回到教室,發(fā)現(xiàn)里頭半個人也不剩。她絲毫不感訝異,回到位子上把東西簡單收拾了,包包往肩上一甩、熄掉教室的燈便離去。
轉眼就快學期中了,距離舞蹈科的年度舞展也沒剩多少時間,於是借調一般科目課程進行排練的頻率越來越高,而在如此高壓的忙碌狀態(tài)下,管湘受到的注目也越來越少,無論是來自班導的、還是那些嘗試看笑話的人的,她因此耳根清靜了一陣子。
嗯,撇開上次蕭郁忻為了服裝和她大鬧一場的事不說的話。
那日彩排完回到教室,只見蕭郁忻的臉頰上有幾道紅痕,甚至下巴還浮了塊瘀青。一進門,她就怒氣沖沖地來到管湘的位子前,當時,她正在寫歷史科的考古試卷。
「你!你看!」蕭郁忻幾乎是尖叫出聲,顫抖地用手指著自己的臉。
管湘抬起頭,打量了幾秒後,嗤了一聲笑出來。
「你還敢笑!」蕭郁忻的手砰的一聲拍在管湘的桌子上,把她的試卷捏得皺起,「你做的衣服把我的臉傷成這樣,是故意的吧?你說,你要怎麼負責?」
管湘也不管那試卷,只是把手上的筆套上筆蓋、收了起來。
「負責?」她皮笑r0u不笑,語氣極淡:「那本來是我做給自己穿的衣服,你拿去穿之前,就應該知道可能會不太適合,況且……你第一次穿上它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了。」
蕭郁忻把管湘的筆袋用力掃到地上,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給我解釋清楚。」
管湘又笑了一聲。
「洋裝x口的珍珠流蘇,是按我脖子的長度做的,我穿著跳,流蘇頂多掃過下巴,」她漫不經心地說,眼神從蕭郁忻的領口瞥過,「可是你脖子短,跳舞的時候流蘇如果飛起來,自然就是打在臉上了。」
這話狠狠戳中了蕭郁忻的痛處。
從前,她舞技雖不如管湘,卻也不至於落後太多,偏就是天生脖子短,跳起舞來那線條就不b管湘好看,這話戴芷說過、羅青也說過,甚至班上同學看了兩人的表現(xiàn),也會有同樣的評價。關於主舞的位置,要不是管湘受傷了,她根本不可能爭取到,蕭郁忻心知肚明。
也因此這一刻她氣紅了眼,整個人撲向管湘,「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周圍幾個nv生見狀趕忙上來拉住蕭郁忻,可管湘還是被她掐住脖子、壓在教室的地板上,後來是戴芷出現(xiàn)了才把兩人分開。管湘的脖子因此被掐出幾道傷痕,當是扯平了,至於蕭郁忻,班導讓她自己把衣服拿去修改了就算完,也不許她再為此事吵鬧。
想到這,管湘忍不住g起嘴角,可是笑著笑著,又淡了。
其實,她從沒存過害人的心思。
早在受傷前,洋裝的加工就已經做了九成,不過是補縫最後幾條流蘇的時候,沒想到蕭郁忻穿上會有這個問題罷了。當時,她也只是想留個好印象給戴芷,才堅持縫完了衣服,要是早知道戴芷會和邢華商量著讓她轉科,她肯定把流蘇全剪了泄憤。
而如今,她居然淪落到了要依靠這種小惡作劇來交換成就感的地步。
她嘆口氣,穿過合作社旁的小窄巷來到學校側門的圍墻邊。
漢平藝高有部分校地是建在坡上,因此校內的平地與圍墻就有不同的高低差,而合作社後方的小空地是整個校園中與圍墻高低差最小之處,簡言之,翻墻容易、翹課方便。那一日,言子yan就是帶著她從這里翻出圍墻、翹課去看電影的,如今她雖然只有一個人,倒也駕輕就熟,先把書包往外扔,接著踩上一旁廢棄的跳高箱,輕巧地翻了出去。
落地的時候,她蹲得有些不穩(wěn),全靠手扶墻側才沒整個人歪倒下去。她r0ur0u膝蓋,不著痕跡地攢眉,接著撈起書包、避開校外的監(jiān)視器快步走了。
非通勤時間的地鐵站很空,管湘先進洗手間換下制服、給自己上了淡妝,接著再搭半小時的車前往目的地。
她要去的地方可以說是本市的時尚重鎮(zhèn),不僅聚集了幾乎所有jg品的旗艦店,還有個以時尚和時裝設計為名的主題公園。除了四處可見的藝術造景外,最廣為人知的便是園內重金打造的展演廳,加之此地段交通便利、周圍消費水平高,久而久之受到不少品牌青睞,甚至連言子yan口中炫耀過無數次的時裝周,也是選在這里舉辦。
管湘下車後,從最近的出口出來,一路沿著印有「brittany?k」的展旗找到二樓的報到區(qū),簽下名字後領到了工作證,證上除了服裝秀名稱「undefed」以外什麼都沒寫。沒多久,來了個負責帶她的大姊,打量她幾眼後便領著她往場內走。
「你看著很眼生啊,新來的?」大姊問。
管湘嗯了一聲。
「叫我安姊就好。你是服裝設計科的吧?」她橫過身子閃避現(xiàn)場工作人員推著
的龍門架,又問:「出來前簽過公假單沒有?」
「喔,我不是服裝設計科的。」管湘回答,至於自己是翹課出來的事,就沒打算說了。
安姊腳下一頓,轉首看她,「不是服設的?那你怎麼會來?」
管湘愣了愣,「呃……朋友說這里缺人,讓我上網填表應徵的。」
安姊繼續(xù)邁開腳步帶著她,只是嘴上疑惑道:「誰那麼天兵,找一個非本科的人來。」
那日一起看過電影後,管湘去了好幾次美術大樓,外人都快以為她是美術科的學生了,巧的是,她每一次上去,言子yan都會在那兒,好像他是住在頂樓加蓋的居民。管湘偶爾帶著課本、偶爾帶著考古試題,有時念書念得累了,就帶一本上去……b起圖書館,管湘更喜歡頂樓的自由和幽靜,沒那麼多拘束和令人窒息的寂靜。
當然,也是喜歡在頂樓有個伴,而且是個安靜的伴。
數不清幾回了,幾乎每次見到他,他都是躺在那張木椅上睡大覺。
「那是你長得好看,才當得了睡美男,」管湘曾經這麼對言子yan說,「如果不好看,這行為簡直就是流浪漢來著。」
結果這人只聽進了前半句話,支著下巴笑答:「那只能說明,你很有眼光嘛。」
「……」
一開始,管湘會安靜地在另一張木椅上做自己的事,直到言子yan被鐘聲給叫醒,或者自己醒來。他醒著的時候特別喜歡講些不著邊際的話,管湘有心情時懟他兩句、沒心情時賞他兩個白眼,相處可謂融洽。
後來有一回,他突然問她有沒有興趣到服裝秀後臺打雜。
管湘面不改se,手里捏著地理科的模擬卷,依舊是那句老話:「我為什麼要去?」
「呃……拓展見識、增廣見聞啊。」言子yan答。
她頭也不抬,只是把試卷翻過一頁,「說人話。」
「就……好啦,我想去看服裝秀,」言子yan為難地把剛睡醒的發(fā)型抓成了鳥窩,「但公司管票的大姊說現(xiàn)場助理不夠,要我找人補上,不然不給我公關票。」
「那你可以自己買票入場。」管湘淡道。
「拜托,那可是brittany?k的秀欸,」約莫是為了顯示這名設計師的偉大,言子yan的肢t語言十分夸張,「她的服裝秀門票一向都是秒殺的,你不懂。」
「我是不懂,」管湘明白地點點頭,「我只懂一件事,那就是你想利用我達到目的。」
言子yan被這麼一懟,愣了兩秒。
「欸,話不能這麼說,我也是為你好啊,」那個一九二公分高的身影突然就站起來了,義正詞嚴道:「你整天來這頂樓就是讀書,難道不悶嗎?當作去散心也好。」
不悶嗎?管湘自問。
跳不了舞是種悶、參加不了舞展排練是種悶、在班上活像個邊緣人小透明是種悶、只能看無趣的教科書度日是種悶……她簡直悶慘了。
「再說,這種秀通常都會跟學校有建教合作,拿到證明就可以抵學習時數或加學期總分。」言子yan看著管湘身邊堆著的一疊模擬試題,勸她道:「你不是說班導讓你提高學科成績嗎?b起悶著頭念書,去打工賺分更快吧。」
唔,有道理。
「好,」管湘瞬間掌握了利弊,也就爽快地答應,「時間、地點?」
如今距離服裝秀開始還有三個小時,她是按著工作人員入場的時間到的,至於言子yan,作為一個公關票入場的觀眾,自然不會那麼早出現(xiàn)。
安姊帶著管湘往展場更里走,一邊又道:「幸好服裝助理的門檻不高,只要頭腦清楚,非相關科系一樣能做……既然服裝設計不懂,換衣服你總會吧?」
「換衣服?」管湘說著低頭瞧自己一身的休閑裝,「我要換衣服嗎?」
「當然不是啦,」安姊說著已經帶她進入後臺,只有一、兩個剛到場的模特兒正在休息,其他忙碌的都是工作人員,「是讓你幫模特兒換衣服。」
管湘眨眨眼,「……換衣服也要人幫?」
「是呀,每套衣服走下t臺、到下一套衣服上去,通常只有幾十秒的時間,在這幾十秒內模特兒要換裝、系皮帶、戴耳環(huán)、換鞋、補妝、整理頭發(fā)、喝水……這麼緊湊的行程,當然需要專業(yè)人士來幫忙。」安姊說著b了b一旁的梳妝區(qū),幾名發(fā)妝師正在準備用品,「妝發(fā)由他們ga0定,衣服的話就得由服裝助理負責。」
管湘跟著安姊一路走到後臺的最前緣,也就是舞臺背板正後方,那兒并排著幾列龍門架,每列前端都貼有一張紙,上面印著照片和人名。
面前的架子寫著「羅伊」,照片里是個膚白唇紅的年輕男模。
「他是你今天負責的模特兒,也就是說他今天上臺的所有服裝由你負責更換,東西都在這里了,」安姊說著朝眼前b劃了下,管湘才發(fā)現(xiàn)每個衣架都黏有一張說明穿搭的圖紙,「每套衣服都有固定的穿法和搭配的配件,那是設計師的心血和創(chuàng)意,而你的工作就是
按照le?up替他換上,不管是順序還是搭配,每個細節(jié)都不能出錯,明白嗎?」
管湘這輩子還真是從來沒幫誰換過衣服,無法想像這有點曖昧的動詞、與這麼正式的場合會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來。不過她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聽好了,這份工作最重要的事有兩個:效率和jg準,請你好好掌握。」安姊說著又伸手指向龍門架下方的空間,那兒整齊擺放了數雙鞋和幾個配件箱,「為了提升效率,我建議你先熟記每套衣服的搭配方式和配件位置,以免臨上臺時找不到,還有順便整理一下架上的衣服,如果發(fā)現(xiàn)什麼問題,趕快拿去找服管,他們會處理。」
管湘又點了點頭,因為工作內容實在陌生,一時間連問題都想不到。
這名叫作羅伊的模特兒分配到的服裝一共六套,按龍門架數量來看,現(xiàn)場模特兒共有五位。管湘大略掃了眼服裝和配件,清一se男裝,而她面前這一列服裝多是土橘、磚紅與鮭魚粉se,帶點中x、柔美的氣質,倒是與照片里的男模很相配。
?「雖然你是菜鳥,這麼嚇唬你有點殘忍──不過還是得請你打起十二萬分jg神,」安姊的手捏著管湘的肩膀,像是試圖給她力量,「brittany在業(yè)界是出了名的gui毛,她的秀向來連一點小錯都不允許發(fā)生的,請你一定、務必、千萬要做好準備。」
這話把管湘額頭都嚇出了一層薄汗。
安姊離開後,她轉身面對屬於她的龍門架,輕呼了一口氣,接著開始依照指示,把服裝的出場順序和配件細節(jié)全部記下,并把所有東西按照拿取的方便x重新整理過。期間,模特兒陸續(xù)到齊,三個化妝師開始輪流替他們上妝,一旁還有攝影師側拍兼采訪,後臺瞬間熱鬧起來。
至於傳說中的設計師本人,為了與秀導討論和調整各項細節(jié),中途似乎進來過幾次,但管湘忙著研究某雙鞋子的特殊穿法,并未留意到。正當妝發(fā)進行到一半,秀導突然讓所有人停下手邊工作,準備上舞臺彩排。
於是模特兒們要麼掛著發(fā)卷、要麼頂著畫了半邊的眼影,并各自穿著來時的便服走上臺,形成一景滑稽又沖突的景象。正好管湘忙到一個段落,便閑下來專心瞧著,而她首要關注的事,自然是每位模特兒回到後臺的停留時間。
拿手機計時器一測──幾乎都是四十秒,不多不少。
再回頭看看那些華美、jg致得難以穿脫的服裝,管湘總算弄懂了服裝助理的重要x。
「羅伊!準備了。」秀導的聲音在前臺入口響起,管湘下意識抬頭望向墻上的轉播螢幕,第一次仔細打量起她今天負責換裝的對象。
他很白,皮膚是像牛n又像雪一樣的顏se,一雙漆黑飛揚的眉眼配著直挺的鼻梁,偏瘦的身版走起臺步卻相當有存在感,架式亦男亦nv、頗有個人特se,連掛在頭上的發(fā)卷都被他的氣質給內化,像是本來就該出現(xiàn)在t臺上的配件一樣。
管湘認真地看了他幾回,忍不住在心里把他和言子yan做了b較。
縱使她沒看過言子yan走臺步的樣子,可人的氣質是藏不住的,如果說羅伊屬於b較y柔的那一種,言子yan就是純然乾凈的男子形象,氣勢上來說更張揚、更侵略一點。
不知為何,管湘此時突然有點好奇言子yan站在t臺上會是什麼樣。
相信也是不輸羅伊的吧。
沒多久彩排結束,模特兒們還得繼續(xù)未完的妝發(fā),其余工作人員則是按安姊的吩咐,先去放飯或休息,管湘這才離開後臺。
平時因為舞蹈科施行節(jié)食,她本就習慣吃得少,這時又因為些微緊張一點食慾都沒有,便沒隨眾人去覓食,而是獨自沿著二樓的走廊走到最尾端,那里有洗手間和幾臺販賣機,距離熱門展廳較遠,因此沒什麼人。
管湘往販賣機按了一杯熱美式,找位子坐下來,心不在焉地盯著相隔一個中庭遠的展廳,拿起咖啡杯就口──
「啊!」熱美式才剛從機器按出來不久,溫度極高,管湘被燙一下,整個人都回魂了。
她放下杯子,深呼x1後吐了一口很長的氣,試圖平靜下來。
果然,不熟悉的環(huán)境、不熟悉的任務,還是會讓她感到焦躁。
以前,邢華老是認為她和其他的孩子不同,認為她無論面對什麼場合都一樣從容冷靜,殊不知,她只是善於隱藏。面對大風大浪,即便她害怕得想逃,也會做出面不改se的樣子。
「嘿,沒想到你真的來了。」突然一個聲音出現(xiàn)。
管湘轉頭,原先緊繃的眉眼稍稍放松下來,「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言子yan邁著大長腿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不錯嘛,很有責任感。」
見他身上還穿著制服,想必也是翹課從學校過來的。
「你在這g麼?」她抿了一口熱美式,已經沒那麼燙了,「不是要看秀?」
「看秀之前,先來看你這只菜鳥啊。」言子yan一手撐著下巴,饒富興味地瞅她,「感覺怎麼樣?緊張?害怕?
」
這濃濃的幸災樂禍是怎麼回事?
管湘瞟他一眼,果斷忽略連番問句,「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還不簡單,哪里人少你就往哪里去。」
「……」
「你那麼ai往美術大樓頂樓跑,又一副孤僻的樣子,這種場合肯定躲在角落耍自閉。」言子yan越說越覺得自己分析準確,那求表揚的表情又出現(xiàn)在臉上,「剛去後臺看了眼,沒瞧見你,我就直接過來了。」
說得有理有據,可管湘就覺得他是在損自己,於是抬頭瞪了他一眼。
言子yan卻瞇著眼打量她,「不過,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的樣子啊?」
「……真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嘖,真掃興,本來以為可以嘲笑你幾句的。」他無趣地擺擺手,又道:「算啦,你不怯場也好,不然就不能好好t會後臺的有趣之處了。」
管湘抬頭,「什麼有趣之處?」
「這個嘛,待會你就知道了。」言子yan擠著眼睛賣關子,神情曖昧。
管湘懶得理他,想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便只低頭喝咖啡。後來,言子yan又陸續(xù)給她八卦了現(xiàn)場的模特兒們,誰是新手、誰是老鳥,還有誰私生活特別亂,不過聽來聽去,都沒出現(xiàn)羅伊的名字,大約言子yan與他沒什麼交集。管湘聽得興趣缺缺,不怎麼答腔。
如此瞎混一陣,時間也就過了。
「還有二十分鐘開場,我該入席了。」言子yan看了眼時間,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也該回後臺了吧?」
管湘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嗯了一聲。
「加油啊。」她聽見他說,聲音突然低沉。
她愣了愣,看他,「什麼?」
「讓你加油啊,」他站在距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語氣難得認真,「ga0不好,今天會是你人生的重要轉捩點。」
管湘不解地皺眉,「為什麼?」
言子yan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幾秒,誰知道轉瞬間又是那個欠揍的語氣:「或許你會在秀場認識了不起的人物,然後嫁入豪門之類的……誰知道呢,人生充滿了意外啊。」
「……你有病吧。」管湘說。
「開玩笑的,」言子yan恢復了yan光無敵的笑容,對她揮揮手道:「我走啦,等會結束之後在這里會合,一起回學校。你好好工作,要聽老師的話、不要和其他小朋友打架,知道嗎?」
管湘想翻他個白眼,可言子yan一下子已經跑得不見人影。
奇怪的是,看著他留下的空位,竟?jié)u漸地感覺不那麼焦躁了。
正準備原路返回後臺,口袋里的手機突然來了邢華的訊息,問她晚上去不去工作室一起吃晚飯。管湘的眉頭不自覺皺起來,已讀後就將手機塞回口袋,還順手扣下了靜音的開關。
距離開場剩沒多久時間,管湘一回到後臺,就見到自己負責的那桿衣服前站了個人,按t型看上去是羅伊沒錯,還穿著來時的便服,似乎正找著什麼。
她趕緊小跑步過去。
「嘿,我是羅伊。」見到管湘,他的第一個反應是笑著打招呼。
方才彩排時沒見他笑,如今雖臉上掛著濃妝,笑起來仍有gu濃濃的稚氣感,年紀左不過十八歲上下,和她也差不了多少;笑的時候眼睛瞇成兩條細細的線,襯著透白的皮膚活像雪國來的狐貍;再看看身高,視線水平和平時她看言子yan的時候差不多,管湘竟生出一gu親切感來。
「叫我管湘就可以了。」她答。
羅伊突然歪著頭看她,「覺得你好眼熟啊,我們是不是見過?」
管湘只是淺笑……好老套的搭訕招式,這年頭幾乎都沒人用了。
沒給他們多余的時間寒暄,秀導已經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里,為開場進行十五分鐘的倒數,這時所有的模特兒準備換上第一套衣服。
然後管湘愣住了。
身為服裝助理,工作是替人更衣,可她居然忽略了……更衣首先還需脫衣。
她僵在那兒,眼看羅伊在極近的范圍里,旁若無人地褪去身上的衣服,直到剩下一條平口四角k,還是膚se貼身款。管湘想悄悄轉開目光,結果往旁一瞧更不得了,全都是正在脫衣服的男模。
她突然就明白了,方才言子yan說的「有趣之處」為何,也難怪他的表情這麼曖昧。
……下流的家伙。
管湘沒忍住,眼珠子差點翻到後腦,卻不巧被羅伊捕捉到這瞬間的表情。
「沒事吧?不舒服嗎?」他擔憂地輕拍她肩膀。
感覺到大片r0e靠近,管湘只能抬頭看著天花板,努力維持臉上的從容。
「我沒事,來,」她從衣架上解下第一套衣服的上衣塞給他,「你先換上這個。」
其實類似的情景,管湘并不陌生。過去舞蹈科公演,一個人通常都要跳兩、三首曲,下了臺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效率要緊,也不在意誰看,同班同
學面前脫到只剩內衣k也是常態(tài)。不過盡管場景類似,還是有些不同的,b方說……她們那一屆舞蹈科沒招男生。
所幸當秀正式開始走、所有人都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後,管湘的注意力也跟著轉移了。前臺的節(jié)奏緊湊,後臺換完裝的模特兒排成一列等待上臺,一邊還要接受攝影師的側拍;而當他們走下臺,同時間就得更衣、補妝、整理頭發(fā),有時一腳套著鞋子,一只手還得邊系上腰帶。
按安姊所說,後臺換裝是小到耳環(huán)戴左還戴右這樣的細節(jié)也不容出錯,可謂非常講究。
很快地,當管湘終於有時間喘口氣,已經過去了三套衣服,每一套都是在手忙腳亂中度過,不是襯衫扣不上扣子,就是找不到項鏈扣環(huán)的孔,第二套換靴子時還差點讓羅伊左右腳穿反,ga0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不出來你會這麼緊張。」他說。
管湘忙著把兩只鞋子換過來,頭也不抬,「……什麼?」
「你的表情非常冷靜,但是手卻抖個不停,」羅伊笑著,管湘站起身時瞥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他有酒窩,「這樣的反差很有趣。」
「我忘記告訴你了,我是個新手……」她微赧著說,「所以才漏東漏西的。」
「放輕松,大家都是這樣的。服裝秀最迷人的風景是什麼,你知道嗎?」羅伊正在套上最後幾個戒指,一邊說:「就是那些在上臺前一秒才準備好的混亂。」
沒等管湘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已經把自己送進了排隊上臺的隊伍。
想到這個cha曲,管湘將目光從轉播螢幕上移開,偷偷觀察著四周。
展廳的後臺算不上乾凈整齊,甚至可以說凌亂不堪,穿過的衣服零散地掛在架上,沒有人記得要翻回正面、小配件在某個鞋盒里扔成一堆、鞋子東一只西一只。
而在這像被核彈打過的景象中,還不斷有各se人種穿梭而過:手里抓著電卷bang和定型噴霧的發(fā)型師、腋下夾著化妝包而手背上墊著一塊海綿的化妝師、因為忙碌幾乎都要陷入衣服堆里的服裝助理們、還有多數時間都是半0著身t的模特兒……
可只要稍微仔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各自有各自的規(guī)律,所有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確實直到把人推上臺之前,每一秒都還在匆忙和混亂中,但模特兒一旦踏出了t臺上的第一步,瞬間就是最完美和耀眼的存在。
原來,這就是羅伊口中最迷人的風景。
不知為何,管湘覺得自己還挺喜歡這道風景的。
此時羅伊再度下臺來,她連忙回神、抓起第四套服裝迎上去。只見他邊邁大步、邊解開身上襯衫的扣子,脫掉後隨手往架上一掛,接著拿過她手里的大v領衫,想也不想就套了上去。
管湘立刻反應過來阻止,「羅伊等一下,你的耳環(huán)──」
可她反應再快,也快不過換衣服速度如閃電的現(xiàn)役模特兒。
這件v領衫是半點彈x都沒有的雪紡質,一旦g到東西又受到拉扯就容易破損,果然耳邊傳來茲啦一聲,聲音雖不響,聽在兩人耳里分貝數瞬間放大好幾倍。
「呃……你剛才說的混亂,也包含這種事嗎?」管湘心都涼了,而肇事者像尊石化的標本一般盯著她看。
上一套服裝搭配的是古銀se單邊耳環(huán),上頭的老鷹羽毛每一根都是用特殊工法削尖的,不用0都知道很銳利。入場前安姊就曾提醒過管湘,如果有類似配件,一定要先摘下來才能進行穿脫,否則衣服可能會損壞。
「雖然機率很低,不過千萬別為了省那幾秒鐘而冒險。」安姊這麼說。
……機率這麼低的事情都給她碰上,她今年走的是什麼大運?
羅伊的v領衫穿了一半,x口附近被耳環(huán)g破一個洞。雪紡質軟,磚紅se的布料往兩旁攤開來,將破口處露出的肌膚襯得越發(fā)白皙。
「怎、怎麼辦?當作沒事直接上臺嗎?」羅伊驚恐地抓住管湘的手臂,似乎忘了他的服裝助理也是只土菜鳥,臉se只差沒b他更蒼白。
管湘四處望了望,所有人都在忙碌中,沒人有空留意他們,而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就快要炸了……咬咬下唇,她b自己冷靜下來。
往常,公演上臺前如果有配件出了問題,她們都是怎麼解決的?
片刻,她將下半身搭配的窄k先給羅伊換上,自己則轉身去了一旁的化妝臺。
羅伊穿好k子後跟上來,一面穿上西裝外套,一面看管湘的手在配件盒掏著,里頭都是這一趟秀用不上的飾品。沒多久,她撈出一個小小的翅膀x針。
「這……合適嗎?」羅伊很快明白過來,管湘是打算利用x針來遮蓋破洞,一方面佩服她反應快,另一方面又對她的選擇感到疑惑,「你怎麼不拿那個英l風的校徽?配西裝好像更有感覺欸。」
「沒時間解釋了,過來。」眼看時間緊迫,管湘一把將他拉上前。羅伊見她表情嚴肅也不敢多話,乖乖站著任她擺布。只見管湘左手捏緊了破口,右手將x針別上,完成後
,攏了攏西裝外套兩衿,最後為他整理領口。
羅伊顯然還是忐忑,「能行嗎?brittany會不會生氣啊?」
管湘也不知道大設計師會不會生氣,只道:「非得b較的話,我覺得看到你穿著破一個大洞的衣服上臺,她會更崩潰。」
如此說來好像有道理,羅伊只得閉上嘴,畢竟是他闖的禍,管湘也是在為他解圍。
此時,秀導的喊聲傳來,「四之三呢?四之三準備好了沒有?」
管湘連忙把羅伊推上去。
沒多久,他上臺了,管湘便就轉播螢幕仔細盯著他的身影,如她所料,翅膀x針t積小、重量輕,別在x口位置不僅不顯眼,亦不影響v領衫的垂墜度和形狀。
她松了一口氣。
在那之後,剩下的兩套衣服順利走完。當模特兒和設計師一起上臺謝幕時,其他人便開始整理混亂的後臺。沒多久,羅伊回來了,管湘接過他脫下來的衣服,抖了抖掛回架上,并清點配件數量。羅伊換上自己來時的便服,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閑聊。
突然間,整個後臺都安靜下來。
管湘正收著方才用上的軍靴,回過頭,只見秀導身後跟著個年約四十出頭、身版偏瘦、穿著時髦俐落的nv人。她想起今天一路過來看到展旗上的照片,這人應該就是設計師brittany?k了。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畢恭畢敬地和她打招呼,可她的表情卻十分嚴肅,以至於一時沒人敢說話或動作,只等著她發(fā)號施令。
她的視線不緊不慢地掃了眾人一圈,最後開口道:「二之一是誰負責的?」
隔壁不遠處傳來一聲小如蚊蚋的回應,是一名身材嬌小的服裝助理。此時她半舉著手,好似不希望被人注意到般,頭垂得極低。
「開場前,看過圖沒有?」找到對象後,brittany單刀直入地問。
那名助理點點頭。
然而這點頭卻像是引起了大設計師的憤怒,管湘見她眼中閃過怒火。
「既然看過,為什麼圖上寫的是塞靴,你卻把k管大喇喇地放在外面?」brittany的語氣沒變,但所有人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x1,「堂堂漢平藝高的服設科學生,連這點工作都無法勝任是嗎?」
管湘意外地看過去,沒想到在這樣的場合居然會遇上同校的人。
「怎麼又是她,每次出錯都有她的份。」
「就是啊,腦袋不清楚又不細心,還老是自告奮勇應徵dresser……」
身後的某一處突然響起兩個工作人員的低語,管湘忍著回頭的沖動,見那名小助理低著頭不停道歉,聲音都哽咽了。
「ann,」brittany見對方認錯卻只是蹙眉,喚了安姊來,「以後這種素質的,不許出現(xiàn)在我的後臺。」
安姊滿口答應,提筆在手里的記事本上注記。緊接著,brittany的目光放到了羅伊身上。
「還有,剛才的四之三是怎麼回事?」
來了。
管湘雖然早知道會被發(fā)現(xiàn),但心底還是驚了一下。
羅伊首先從架上取下了那件v領衫,支支吾吾地解釋自己是怎麼不小心g破的。brittany聽著伸手接過上衣,攤開來仔細研究那個破口,接著抬起頭。
「這些都是待會要送到工廠的樣衣,」她用就事論事的口吻說道:「因為破損而耽誤我一天的工時,這個損失必須從你今天的酬勞扣除。」
羅伊早知道會這麼處理,只是點頭應了,沒有第二句話。
「剛才那枚x針呢?」brittany又問,她看著羅伊,羅伊只得看向管湘。
管湘連忙轉身捧出裝著飾品的盒子,正要低頭翻找,卻被人奪了去。
brittany拿過飾品盒,低著頭檢視起里面的配件,表情越趨凝重。羅伊見狀偷偷退了好幾步到管湘身邊,附在她耳邊碎碎念:「完了吧,早叫你拿那個校徽,你偏不要,她肯定是不喜歡那個翅膀……」
管湘一眼瞪過去,再回頭時brittany已經看著她,瞧她的神情,應該也聽見了羅伊的話。
「這里這麼多x針,為什麼選這個?」她手里抓著那枚翅膀問道。
一下子現(xiàn)場所有人都盯著管湘看,等她這個菜鳥解釋自己的選擇。
無數混亂的理由從腦海中飛過,可管湘不知為何卻有一種直覺,那就是b起用了心卻用錯地方,brittany似乎更不能接受毫無理由的失誤。
她掙扎了一會兒,最後決定實話實說。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要補上破口、又能不影響衣服想呈現(xiàn)的感覺,x針如果太大,不但重量會拉扯衣服、影響垂墜感,還會搶了衣服的風采,所以我選翅膀,不起眼、但是能起到修補的作用。」她把當下急速思考的結果化成文字,一一解釋道:「四之三是柔軟的雪紡搭配y挺的窄k,外罩雖然是件西裝,卻沒有做扣子,我想那是為了突出內里的大v領
衫,給人恣意奔放的感覺,如果是這樣,搭配上翅膀也不違和。」
brittany沒什麼表情地聽著,眼睛慢條斯理地眨動。
「真是外行,」她不冷不熱地評論了一句,「你是服設相關科系的學生?」
管湘搖搖頭,接著聽見其他工作人員竊竊私語的議論。
……si定了,好端端地y要翹課出來ga0建教合作,這下還闖了禍,到時這位大設計師如果堅持通知學校、鬧出什麼丑聞,她就真的不用混了。
這時,brittany重新拿起那件v領衫讓羅伊換上,并將翅膀x針解開。她將雙手一上一下地伸進上衣內,從里面往外將破口別上了。別好一看,不僅看不出衣服的損壞,甚至連x針的存在都不明顯。
「翅膀和服裝形象違不違和,并不是由你決定,而是由我,」brittany指著上衣的x口,看都不看她一眼,「而你的職級所能做的,只有像這樣──不帶任何個人意見的補救。知道差別在哪里嗎?」
管湘愣愣看著她,說不出話。
她當時怎麼就沒想到從里面往外別呢?
「差別在於,我是設計師,而這是我的秀,」brittany將配件盒扔回化妝臺上,又道:「想要發(fā)揮你的創(chuàng)意,請發(fā)揮在自己的作品上。像這樣任意改動細節(jié),即使只有一點點,都是非常不尊重原設計者的行為,請你牢記。」
話說完,brittany轉過頭,扔下一句「大家辛苦了」便離開,其他人面面相覷著,口里邊討論方才的事、邊繼續(xù)善後。管湘站在原地,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犯了很嚴重的錯誤,直到羅伊上來拍拍她的肩,她才若無其事地繼續(xù)整理衣服。
服裝秀正式結束後,管湘從安姊那里拿到了實習證明,本想直接回學校,卻想起和言子yan說好一起回去的事。她避開其他人,獨自沿著長廊往後走,果然遠遠就瞧見他一個人在咖啡座上待著,右手支著頰,只露出面無表情的半張臉,卻把整個畫面弄得像幅畫。
他應該是她所知道的模特兒里,長相數一數二好看的,身材b例和氣質也都在水準之上,照理說應該正式亮相幾次後就能發(fā)跡,慢慢累積人氣,可一直到現(xiàn)在他卻還默默無聞,她甚至都沒在學校聽過有任何人談起他。
羅伊和她差不多年紀,都已經能接brittany?k這樣等級的服裝秀了,沒道理言子yan不能,況且他又待在這麼好的公司……顯然人能不能紅和成年與否并無相關。
管湘走近,見到桌上有兩個橙汁空罐,像是之前別人留下來的垃圾。
一看到橙汁,她就想起上次在影廳打翻杯子、潑了他一手的事,緊接著想起言子yan極不喜歡他人的碰觸,總是會立刻回避。管湘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該不會一直沒能成名,是因為他這個小毛病吧?畢竟今天在後臺的時候,必要、非必要的情況下,她也碰了羅伊的身t不少次。
原來是這樣。
見到她來,言子yan嘴角輕揚,示意她坐對面的位子。
「嗨,菜鳥,第一次到服裝秀後臺打工的感覺怎麼樣?」
管湘順從入座,一放松下來就閉上眼睛道:「這工作太累了,只能簽實習時數、不發(fā)工資,還連帶jg神折磨……以後就算你跪著求我也不來。」
言子yan聞言大笑,「我都聽說了,以你的經歷來說,這個等級的危機處理已經很好了。」
「……你消息倒靈通。」管湘覷他一眼。
「你不知道從後臺出來的每個人,都在討論這事嗎?」他臉上滿是饒富興味的笑,「據說brittany也很罕見地沒對你發(fā)脾氣?」
「那算沒發(fā)脾氣嗎?」管湘不敢置信地眨眨眼,「我被她罵了一頓。」
她把情形大致向言子yan描述了一遍,當然是以她的立場。只見言子yan搖搖頭。
「按brittany的個x,這程度的訓話已經很溫和,聽說另外一個犯錯的助理直接被她黑名單了不是?」他解釋道,「大概知道你不是本科生,也不忍心太苛責你……不過我想幫你安排工作的那個人,可能會被罵得挺慘。」
管湘沒好氣,「說到底,還不是你讓我去的嗎?」
「我也是權宜之計嘛,」言子yan腆著臉繼續(xù)說道:「不過這麼聽下來,她不怪你ga0爛作品,只是譴責你擅自改動設計的行為不妥,代表你這補救方向還是挺有審美的,只是職業(yè)道德有待加強……要知道,尊重原創(chuàng),是每一個服設科系的人都心知肚明的潛規(guī)則。」
「……你了解她的程度已經勝過她肚里的蛔蟲了,」管湘越聽越覺得神奇,「你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迷弟吧?brittany?k的私生飯之類的?」
言子yan只是一臉不置可否的笑,沒回答。
管湘也不執(zhí)著聽到他的答案,只是回想brittany嚴肅的神情,有點感慨。
「雖然按你說的,她似乎對我網開一面,不過我看得出她非常在意這個意外,」管湘
轉頭望著不遠處的展廳,還是感覺有些罪惡,「不是在意作品被改動、或者是衣服損壞,而是在意這個意外本身。」
「是呀,她一向很嚴格,尤其討厭不在掌控中的事。」言子yan涼涼地說,眼神竟開始變得有些黯淡,「畢竟是拋家棄子才得到的成就,不對自己嚴格一點,怎麼守得住得來不易的江山呢?」
管湘聽著這話,有些遲鈍地看向對面那人。
「什麼?」
「回顧上一季引領風cha0的透視和格紋等經典元素,相信沒人會忘記在幾大品牌中脫穎而出的brittany?k;這一季,除了飄逸和異拼接外,與今年度的pantonese相作呼應也是趨勢之一。上周小編剛朝圣完幾個重要的新品發(fā)表會,現(xiàn)在就一起來點評令人驚yan的新作吧……」
連續(xù)兩節(jié)英文課剛結束,下課鐘響後,班上同學大多結伴去了合作社。管湘坐在位子上,把早上經過書店時買的雜志拿出來,翻了幾頁,才找到上周幾場重要時裝秀的相關報導,其中也包含brittany?k的。
平時她并不特別注意時尚圈的新聞,更別說買雜志來讀,要不是早上去買模擬試題本時,在雜志架上看見封面的brittany?k,她應該也沒機會買下它。
內頁有大量現(xiàn)場的側拍和服裝點評,管湘看得頗投入。走秀當時,她因為工作的關系幾乎都待在後臺,沒能領略前臺模特兒每走一步都能驚yan臺下一分的光景,如今看看照片,就當作自己當時也在臺下,聊勝於無。
後來幾頁,開始出現(xiàn)了些後臺工作現(xiàn)場的側拍,大多都是以設計師本人的身影或模特兒身上的服裝為主。看到brittany?k的側臉和她嚴肅工作的樣子,管湘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一天言子yan和她說的事。
brittany?k是學美術出身的,高中畢業(yè)後卻突然驚覺自己對服裝設計的興趣,可當時她已經考上國內第一藝術學府的美術系,在父母的反對下無法轉系改讀。她沒有因此放棄,反而一邊兼顧系內課業(yè),一邊開啟了三年自學服裝設計的過程。
在當時,網路資源和資訊流通都很不足的情況下,自學服裝設計是非常艱難的事。首先這個產業(yè)十分排外,本科系出身的人都不見得能學到的知識和技能,更不可能教給外系生;二來,必須讀懂大量專業(yè)詞匯,對實作的要求又高,能看懂英文不見得能看懂教科書、能看懂教科書不見得能懂如何實作。
在這樣苛刻的環(huán)境下,brittany?k自學三年後參加了一個設計大展,并於當次大賽打敗所有本科生脫穎而出,於業(yè)內紅極一時,甚至有許多外國的設計名校看準她的潛力,提供獎學金和名額邀請她去。
那一年,她二十一歲。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她要飛h騰達的時候,」言子yan一邊說著,眼睛直瞧著遠方的展旗,上頭正好就是brittany?k的照片,「她懷孕了。」
管湘眨眨眼,沒說話。
言子yan繼續(xù)道:「孩子的爸爸是辦學校的,個x非常保守,承諾娶她的條件是她必須退出設計圈,專心照顧家庭和孩子。於是在不用擔心經濟和吃穿的情況下,她引退、接著默默當了十四年的家庭主婦。」
可是,十四年的時光并沒有讓brittany?k淡忘她對時尚的熱情,反而越加助長。孩子上高一的那年,她毅然決然地拋下家庭,只身去了帕森設計學院,短時間內建立了個人的時裝品牌,接著在歐美時裝界一pa0而紅,最後挾著高知名度回到國內。
「很無情吧?就這麼拋下了老公和小孩。」她還記得,言子yan最後是這樣說的。
「不會啊,」管湘面無表情道:「都過了追夢的年紀還這麼堅定,不是挺帥氣的嗎?」
至少在她眼里,這名大設計師對服裝秀的嚴格全都有了答案。
「帥氣個p啊,」言子yan一臉的不贊同,「這叫沒心沒肺好嗎?」
管湘無語地看他,「……這一下捧、一下踩的,你人格分裂啊?」
言子yan被這話堵得漲紅了臉,最後才道:「我崇拜的是她的作品和才華,但關於她的人品處事態(tài)度,我……不予置評。」
「不予置評……」管湘的嘴角ch0u了一ch0u,「還不是說了這麼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