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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濬接過來看了一眼就遞給身邊的景繡,景繡只輕輕一掃就點頭承認,聲音坦蕩,“不錯,這張方子確實是我開的,”她笑語盈盈地看向正陰沉著臉的司馬峻嶸,“這是太子殿下當初在西臨受傷我開給他調理的方子。”
洪天道:“這兩張方子上的字跡分明就是一人所寫……”
他有些糊涂了,實在不明白他們二人在打什么主意。
景繡接過司馬濬手上的另一張方子,兩張方子同時比對著看,然后抬眼看向洪天,舉起右手上拿著的方子晃了晃,“這不完全是我寫的。”
堂里堂外頓時一片嘩然,什么叫不完全是她寫的,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休得狡辯!”蔣昊聽了她的話愣了一瞬便高聲喝道。
“是啊,濬王妃,這方子可是你親手交給遷兒送到靈兒手中的,你怎么能不承認呢?”羅氏紅著眼睛指責。
“我的確是開了張方子交給蔣遷送到貴府,不過絕對不是什么毒藥方,這方子的確是我交給蔣遷的但這最后一味的甘遂可不是我寫上去的,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加上了‘甘遂’想要陷害我!”說著景繡絕美的臉上漸漸散發出一種凜冽的讓人不敢逼視的光芒。
司馬峻嶸譏笑道:“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她寫的方子已經被完全掉包了,這張方子上沒有一個字是她所寫,全部都是他讓人仿她的筆跡照著原藥方抄下來的,然后才在最后添了甘遂。至于為什么不直接在原藥方上添加甘遂,是因為后添上去的字在墨色和深淺上都會和之前的有所不同很容易就可以讓人看出來是后添加的。可她現在卻承認了前面的字都是她寫的而最后一味甘遂卻是后添加的,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景繡忽而一笑,神情又緩和下來,一張臉看著如沐春風,像是清晨的微風般沁人心脾。她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茫然的反問道:“這不是很明顯嗎?”
司馬峻嶸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的跨到她面前,一把從她右手上近乎是用搶的奪過那張方子,視線直接落在方子的最后的“甘遂”二字。
“這不可能!”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景繡,景繡心內冷笑面上卻疑惑道:“什么不可能?”
大家見他反應這么大,一會兒看向他手中的方子一會兒又看向他的臉,皆是一臉的茫然和疑惑。
就連葉尋也是不解,但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方子應該和司馬峻嶸原本想象中的不一樣吧?
司馬峻嶸轉頭惡狠狠的看向洪天,眼神充滿了質問,這方子看來是被人掉包了,他明明再三叮囑過洪天一定要看好物證人證怎么還會出現這種事情?!
炎炎夏日,洪天卻被他這一眼看的如墜冰窖,卻也顧不得害怕慌忙起身走了過來,接過他手中的方子一看,雙目大睜,哆嗦著唇出聲道:“怎么會這樣?”
這“甘遂”二字因為墨色比較深顯得十分的突兀,哪怕不識字的人一看都知道這是后添加上去的。方子昨天夜里被掉包了!是他沒有保管好方子,壞了太子的事太子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蔣昊見他們神情古怪忙三步并做兩步地走過來,司馬濬注意到他靠近一把從洪天手中抽出方子,說道:“既然這物證有蹊蹺不如就傳人證吧!”然后和景繡一同重新坐了回去。
蔣昊見方子到了他的手中便也不敢強行要方子來看,聽他說傳人證他也贊同,人證才是比物證更有力的證據。
洪天詢問的看了一眼臉色黑如鍋底的司馬峻嶸,司馬峻冷哼一聲便轉身回了位子上坐下了。
洪天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也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坐好然后讓人將人證帶了上來。
差役帶上來了一個丫鬟,景繡一眼就認出來她就是蔣進死的那日,開口將蔣進的死因往自己身上引的丫鬟。
蔣昊又給了蔣遷一個眼色,蔣遷便也站到公堂的正中央來。
洪天先是指著司馬濬手中的方子問蔣遷,“你仔細看看這方子與你當日從濬王妃手中接過的方子可否一致,紙張可否一樣字跡可否一樣上面的內容又是否一樣?”
蔣遷走到司馬濬面前接過方子手指仔細的感受了一下紙張的厚度觸感等,看都沒看方子上的內容便將它重新交給了司馬濬,嚴肅地回道:“我并不曾打開方子看過,也不曾注意過紙張如何,只是憑觸感應該和王妃當日交給我的一樣。”
洪天點頭示意他可以站回去了,等他重新站到蔣靈兒身旁,洪天才看向地上跪著正在瑟瑟發抖的丫鬟威嚴的問道:“你是蔣大公子身邊的丫鬟,他的藥是你抓的煎的也是你親自看著他喝下去的,是也不是?”
丫鬟名叫水兒,她不敢抬頭,哆哆嗦嗦的回道:“……是。”
洪天又問道:“你可曾看過方子?”
“不、不曾,民女是直接交給藥鋪掌柜的抓藥的,民女不識字的。”
洪天犯難了,不著痕跡的看向司馬峻嶸,可是對方陰沉著一張臉絲毫不欲搭理他。司馬峻嶸此刻已經清楚的認識到司馬濬和景繡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想要將蔣進的死因賴在景繡身上幾乎是不可能,心里一肚子的不甘和憤怒,如果不是強行忍著他會控制不住的殺了洪天泄憤的。
如今景繡不承認方子上的甘遂是她寫的,“甘遂”二字也明顯是模仿她的筆跡后添加的,物證存在蹊蹺之處,人證也都提供不出實質性的證據來,這可怎么辦?
洪天一籌莫展,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不停的擦拭著額頭上冒出的細汗。
蔣昊看看他又看看司馬濬手中的方子,這方子難道不足以定景繡的罪嗎?
羅氏母女和宋勉以及南宮新月也是十分好奇地盯著司馬濬手中的方子看,有些看不明白此刻的狀況。
外面看熱鬧的百姓們就更加的一頭霧水了,不明白洪大人為什么忽然不說話了,堂中一片的寂靜,他們完全弄不明白現在是個什么狀況。
“民女……想起一件事……”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地上始終低頭跪著的水兒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惶恐不安的輕聲開口。
大家目光瞬間聚集在她身上,洪天就如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急切地說道:“快說!”
水兒被他的大聲嚇得縮了縮脖子,重又低下頭去,開口道:“大少爺的藥一直都是民女出去抓的,民女常去的那家藥鋪叫‘德仁館’,去的次數多了那兒的掌柜的也就認識民女了,那日民女拿著藥方去抓藥,掌柜的說要送我一味藥,說對大少爺的藥有奇效,他還在方子上寫上了那味藥……”
“什么?”洪天驚訝的站起了身,眼睛瞪如銅鈴,“既如此你為何不早說?”
水兒戰戰兢兢地哭著道:“我那日聽到宋御醫說最后一味藥有問題,便不敢說是掌柜的送的……我怕老爺不會放過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最后一味藥是毒藥,我以為掌柜的是好心……”
一石激起千層浪,先前還一頭霧水的眾人此刻稍微明白了一點兒,聽丫鬟的意思,害死蔣大公子的應該是藥方上后加的一味藥,而這一味藥其實是“德仁堂”掌柜的加上去的,所以真正害死蔣大公子的人就是那位掌柜的了?
“德仁堂”是皇城最大的藥鋪,那掌柜的不少人都見過,開了很多年藥鋪了,其人非常的吝嗇但醫術水平也是很不錯的,應該不可能大方送藥也不可能是不小心抓錯藥的,難道是故意想要害死蔣大公子?聽說“德仁堂”背后的老板很有來頭,應該是當大官的,會不會和蔣御史有什么過節,所以報復在他的兒子身上?
眾人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不少人都為景繡明明一片好心卻受到無妄之災而不平,但好在現在真相大白了,濬王妃也洗清嫌疑了。
這個“真相”百姓們接受的很快,但是公堂上坐著的人就沒那么容易接受和消化了。
蔣昊震驚,羅氏母女面面相覷,蔣遷神色如常。
司馬峻嶸面色突變,睜大眼睛看著司馬濬,身上一陣陣的發寒,剛才他只是因為意識到這次又白費心機了為此而感到不甘,可此刻卻是害怕,因為“德仁堂”背后的老板是他!司馬濬要的不僅僅是洗脫景繡的嫌疑還要將矛頭引到他的身上……
南宮新月察覺到他的異常,心里冷笑一聲,看來這次司馬峻嶸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