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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致雖然希望容韻娶妻生子,走上天命之路,但是王為喜的態度令他不喜,不得不對兩位王氏女重新評估,若非良緣,他也不忍心讓她們把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嫩白菜給拱了。
人未至,香先行。
若有似無的梅香,倒是應和了梅若雪徒弟的身份。
本著對梅若雪的厭惡,容韻聞到香氣,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陰魂不散。他冷眼旁觀王為喜等人期待欣喜的神色,幾欲作嘔。于他而言,認賊作父沒什么,虛無縹緲的名頭換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但是,要他的生命中插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進來,哪怕是擦邊,也不可容忍。
在王氏女進門前,他腦袋里已經轉悠著推脫的辦法,然而對方一進門,臉色立時就變了,下意識地去看陳致——
他那一刻驚喜到無法掩飾的表情,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猝不及防地刺入毫無防備的心臟,霎時鮮血淋漓。
陳致并不知道容韻在看自己,第一王氏女進來時,雖然驚訝,卻也有了心理準備。畢竟,梅若雪的女徒弟他只認識一個——杭州大會上,那個酷似秀凝的姑娘,有所期待也不奇怪。可真正令他震驚的是后面那個——秀凝。
不是酷似,就是秀凝。
渾身的血液順流逆流地翻騰,身上忽冷忽熱,腦子忽昏忽醒,但久違的喜悅猶如黑夜里的煙花,驀然綻放,絢爛至極。
“師父。”一個陰沉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致忽然回頭,一臉收拾不及的激動與興奮。想昂首挺胸,驕傲地宣布那個臉圓圓、眼圓圓的漂亮姑娘是秀凝,陳家的秀凝,他的秀凝。他們經歷了生離死別,經歷了輪回轉世,終于重逢。
但容韻眼里的寒度凍醒了他熱昏的腦子。
終于想起,這里是太尉府,王家。身后那個少女是王氏女。而他呢,顯然不是王為喜的親兒子。
陳致的失態看在王為喜的眼里,心中困惑,卻按捺不說,只將兩個女兒叫到身邊,一個一個地介紹。大的叫初照,小的叫舒光,取自《神女賦》的“其始來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進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王舒光。
陳致覺得這名字奇難聽無比。舒光,舒光,不就是輸光?哪里有秀凝溫婉悅耳。
其他官吏還在旁邊吹捧好名字。
王氏女一落座,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不過王為喜自己點出來,就落了下乘。他請那么多官員作陪,自然有說客的成分。果然,東拉西扯了一通風花雪月之后,終于有官員問起兩位王氏女的婚事。
王為喜哈哈一笑:“這些年初照在外學藝,倒是耽擱了。”
初照忽說:“父親,我技藝未成,不能出師,過些日子,還是要回師門的。”
王為喜呆了呆。他屬意由大女兒與容韻聯姻,之前也提過,她當時是應了的,不知為何忽然改了主意。
立即有官員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只要夫家應允,婚后亦可修學。”
其他人都點頭稱是。
有人還問容韻:“不知容公子如何看待夫人婚后修學?”
容韻淡然道:“出嫁從夫,哪有成親之后還東奔西跑的道理。”
這是明著拒絕了。
其他官吏一時無言。
初照見父親臉色難看,又說:“修道無涯,我選了這條路,就不會半途而廢。不過,我的選擇沒道理讓妹妹陪我一起等著。她年紀不小了,如果遇到合適的人,先定下來也不錯。”
王為喜很快反應過來,見舒光螓首微垂,杏眼含羞,哪里還有不明白的,順著說道:“論起來,舒光與容韻倒是年齡相仿。”
其他人紛紛附和起來,只有陳致與容韻保持沉默。
王為喜看向陳致:“王爺為何不說話?”
陳致苦笑。
秀凝與燕北驕。
想想都覺得怪異,還能說什么?
但是,一個是全心愛護的妹妹,一個是一手帶大的徒弟,若是湊在一起……
理智挑不出毛病,可感情上,那令人不舒服的怪異感始終揮之不去。
王為喜還目光灼灼地等著答案,他只好說:“不勝酒力,有些頭暈。”
見他沒有接自己丟出去的橄欖枝,王為喜有些不悅。在他心目中,兩個女兒都是天上有地上無的絕代佳人,對方竟然冷漠以對,近乎十惡不赦。“既然如此,王爺不如先下去休息吧。”轉而對容韻說,“來,容公子,我敬你一杯。”
容韻“醉眼朦朧”地拿起酒杯,還沒有喝,“撲通”一聲就趴倒在桌上。
其他人:“……”剛剛明明還好端端地坐著,眨眼就倒了,這叫喝醉嗎?這叫被敲暈了吧?當他們都瞎嗎?可恨的是,是個人都看出容韻是裝醉,偏偏還不能揭穿,憋死人了!
陳致配合他的演出,連說不勝酒力,與家仆一道扶著他回房休息。
家仆一走,門一關,容韻就生龍活虎地跳起來。
陳致看了他一眼,轉身要回自己的房間想心事,被容韻一把抱住。
“師父。”他頭埋在陳致的肩膀上。
陳致說:“不是醉了嗎?”
“不是醉,是碎。”
“碎?”
“心碎。”容韻說,“我不再是師父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