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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掛著的笑意，有些熟悉，卻又陌生。

陸啟在她面前向來是溫柔耐心的，不管她做錯什么，他總是包容又寵溺地笑。

而眼下他的笑容，雖然依舊溫柔，卻很朦朧，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像是心酸。

又像是在極力隱藏著什么。

于渺渺不由自主地走近幾步，靠在墻邊，終于看到了站在陸啟對面，跟他說話的人是誰。

那個女孩子有嬌媚眉眼，一舉一動楚楚動人。

她聽到陸啟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帶著些許試探：“你這次月考又在年級前三十吧，有想過以后要報考哪里的學(xué)校么？”

顏晞?wù)谡硎稚虾窈竦奈母澹勓圆辉谝獾匦πΓ骸斑€有一年半的時間，早著呢。”

“應(yīng)該是只有一年半的時間，不早了。”陸啟糾正她，口吻認(rèn)真道，“報學(xué)校這種重要的事情，應(yīng)該早做打算。”

顏晞沉默了一下，然后嘆氣，“我還沒想好該報哪。”

陸啟道，“你的成績完全可以去北京，就算上不了清華北大，復(fù)旦北外之類的，都很有希望。”

扶在墻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于渺渺想起來，媽媽跟她說，陸啟以后想要考到北京去。

顏晞卻笑了，滿不在乎地回，“我考不考得上不重要，重要的是許慕遲一定考不上。”

她的聲音依舊明媚通透，沒有陰霾，也沒有抱怨，“其實(shí)……上一個什么樣的大學(xué)也沒有多重要，如果身邊有那個想要的人陪著，去哪都無所謂。”

夕陽西沉，暮色黯淡，大片霞光灑落下來，教學(xué)樓的影子被拉長，顯得凄冷又孤寂。

于渺渺站在門邊，一時間邁不動腳步。

是她看錯了嗎？

陸啟此時此刻的表情，渴望，害怕，小心翼翼。

是想觸碰又收回手。

那是喜歡著一個得不到回應(yīng)的人，才會露出來的表情。

她再熟悉不過。

身邊背著書包的學(xué)生來來往往，于渺渺靠在門邊，突然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來錯地方了。

她無意了解這些，她明白一廂情愿地喜歡著一個人有多痛苦，她也明白陸啟不想讓自己知道。

低頭看了眼手里打印出來的文稿，于渺渺遲疑了一下，趁著沒人注意，小心翼翼地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第32章 三十二篇日記

今天, 他叫我渺渺了。

但好像，連他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

——摘自于渺渺的日記

漫長的寒冬終于熬完，連州市正式迎來春天。

初春世界, 百花還未吐蕊，動物仍在冬眠，只有銀樺里操場兩旁佇立的香樟樹，枝頭滲出些若有似無的綠意。

傍晚來臨的時候, 下課鈴打響, 學(xué)生們歡天喜地地收拾書包, 踏著夕陽回家。

而于渺渺此時此刻, 還在辦公室里，勤勤懇懇地幫歷史老師批作業(yè)。

高一一班的歷史老師是一個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的老頭，他腆著大大的啤酒肚, 現(xiàn)在正坐在辦公桌前翻閱資料。

終于把最后一本練習(xí)冊也改完，于渺渺松了口氣, 輕聲開口：“老師, 批完了。”

歷史老頭點(diǎn)點(diǎn)頭, 和顏悅色地問：“過段時間就要分科了, 你打算選哪門啊？”

他沒問她打算選哪科，只問她打算選哪門。

于渺渺想了想, 不太確定地回答：“我還沒想好。”

“選歷史吧, 正好到時候我?guī)v史班。”他低頭喝了口水, 語氣有些渾濁不清, “你底子好, 選了歷史的話，以后年段排名會進(jìn)步很多。”

知道他說這些是為了自己好，于渺渺靦腆地笑了笑，“謝謝老師，我會考慮的。”

有些疲憊地從辦公室出來，天色稍暗，她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收拾好書包，從前面反鎖上教室前門，又走到后面從教室后門走出去。

走出門，一抬頭就看到空蕩蕩的走廊欄桿。

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剛開學(xué)的那個清晨，出操之前，她站在教室門口等喬笙。

那個時候，顏倦就背對著她靠在這個欄桿上，漫不經(jīng)心地，干干凈凈地，什么都不上心的樣子。

最近這段時間，他們幾乎沒有單獨(dú)相處的機(jī)會，他看起來總是行色匆匆，于渺渺也不敢貿(mào)然打擾。

忍不住又走近一些，她站到欄桿旁，微微抬起頭看著天空。

此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黯淡，空中大團(tuán)大團(tuán)的絳色云霧彌漫開來，遮住了剛剛落山的日頭。

天盡頭灰蒙蒙的一片，說不出的冰涼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