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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權宰赫突然叫停。
“怎么了?”
“找……找點人來給你看個示范吧,你先看再決定要不要給我上,被我操很疼的。”
沐焓以為他要說什么,結果他只是說疼而已。沐焓笑了一下:“有多疼?”
“我喜歡用電。”權宰赫說。
沐焓的眼睛突然一亮,饒有興致:“很多人喜歡玩這個,電擊弱小的動物,看著他們瀕死時的狀態最讓人興奮。死亡是最大的快樂。”
“針刺進你的射精中樞,電流會刺激得你不斷高潮射精,你會翻白眼,全身痙攣,抽搐。”
“然后呢?”
“可能會把吃過的飯都吐出來。”
“這個我不會,多疼我都不會吐飯,那樣多沒職業素養,讓客人惡心到了。”
沐焓能觀察到權宰赫細微的表情變化,他在忍耐著什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牙齒被咬得很緊,按他這種黑社會的作風,下一秒應該把拳頭砸自己臉上。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上前一步咆哮道:“你他媽的就那么缺錢?!!!”
“嗯。”
“你根本不是缺錢。”權宰赫沖上來一把提住他的領子,“通常來找我借錢的人有兩類,一類是走投無路的懦夫,另一類是愚蠢的亡命之徒,你覺得你屬于哪一類?”
沐焓低頭想了想,說:“走投無路的懦夫吧。”
權宰赫:“不對,你屬于第二類。你這么做確實是懦夫行徑,但你想做亡命之徒,”他輕點著沐焓的胸口,“你在害怕什么,所以想要逃避。從前的你身上沒有這種感覺,至少我一次也沒有從你的身上發現過。”
權宰赫看起來有些無奈,包間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他松開沐焓,向遠處走去。
“我以為我可以不靠權力和金錢找到一個令我真心喜歡的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漢高的西門,我在等人的時候無意中從人群中看到了你,你穿著白色的校服,一臉不屑地走著,那時候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只有17歲。”
“聽這話的意思是還有第二次?”沐焓問。
“有。”權宰赫在酒桌前轉了兩圈,試圖把洶涌而出的話組織好,“第二次……第二次是在紅玉洞,你在打人,一對五,我讓司機停了車,就坐在車里看你什么時候被打死。但是很奇怪,一對五竟然是你贏了,等那些人跑了,你站在巷子里往外看,眼睛像鱷魚一樣發著光。你在那一群高中生里很刺眼,明明就只有17歲,為什么能擁有那樣驚人的魅力,我不太明白。”
“……”
沐焓想起來他說的是哪一次了。被叔叔收養以后他決定再也不插手黑道的事,但是那次在紅玉洞他看到了個跟2號籠子的小林很像的男孩,他正在被一群地痞流氓欺負。
那時候沐焓的拳頭捏得很緊,他在心里勸說自己,千萬不要多管閑事,千萬不要多管閑事,閉上眼睛盡量不去聽那些凄厲哭嚎的聲音,可是腳步卻不自覺地越來越緩慢,手背上的青筋越來越暴,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那群人的跟前。
自己明明只有一個人,而對方卻有五六個人,這場搏斗根本沒有任何勝算,那時候卻不要命地把拳頭揮在那群地痞流氓身上。
地上的男孩大概是上小學或者初中的年紀,衣服被撕破了,沾血的內褲掛在腳踝邊,他就光著屁股坐在一堆塑料袋上,用手抹著臉,眼淚和鼻涕黏到一起,哭得一抽一抽的。他的屁股上有血,大概已經被輪奸過了,所以走不動路,也沒辦法逃跑。
他的眼角有被打的痕跡,擦破了皮,血滲出來。沐焓知道那個姿勢,有一個人把男孩的頭摁在地上,有一個人抬起他的屁股,他的膝蓋跪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肛門被破開,腸道被瘋狂的抽插著,所以臉蛋才會在地上被擦破出皮來。
沐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能控制住,明明是沒關系的人,他根本沒必要救。
可是那個時候他分明聽見了小林的哭聲,2號籠子里那個被輪奸至死的男孩,小林在自己耳邊大哭著說“大哥哥,救我”“哥哥,你為什么不救我”“你為什么騙我”“你明明說過我能活”……
到底為什么呢?那個時候其實自己明明有能力救他,如果去求崔勝道,如果他做的再多一點,那個男孩明明不用去死,當年自己為什么冷漠地看著他被輪奸至死呢?因為自己猶豫了,因為不知道該不該放棄一丁點好處來換取與自己無關的人的生命。
那是與你毫無關系的人,你為什么要為了他而自陷風險,而拼盡全力,而赴湯蹈火呢?
沐焓認為自己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可自從有人從路邊撿回了一條臟兮兮的小狗,他也開始有所改變。
黑暗中,沐焓的頭越來越低。
“你真的……”沐焓低著頭說,“你真的很搞笑啊,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表白,不是嗎?”
幽暗的包廂里,有個字眼刺痛到了權宰赫,他轉過身來看著沐焓:"是……是又怎樣?我喜歡的是從前的你,而你現在看起來就跟
那些賣身賺羞恥錢的男妓沒什么區別。"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本來就是這種人呢?”沐焓抬起頭來看他。
“……”
權宰赫被他堵得無話可說,但似乎是氣急了,胸腔上下起伏著。他在酒桌和沙發的空隙間來回踱步,口中一句句罵著臟話,似乎是那種恨極了的感覺,沐焓說不出來他究竟是怎么了,但好像卻又能感同身受。
“滾……”
“什么?”沐焓皺眉。
“滾去拿錢……你滾出去,”權宰赫指著門,“滾去拿錢,想要多少拿多少,永遠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為什么這么生氣?”沐焓看著他,有些不理解。
“你他媽……你他媽的你說呢!!!我辛辛苦苦期待了一整個夏天的人,到頭來是你這樣一個垃圾!我覺得不值!”
權宰赫大吼著,沐焓看見他脖子上的血管鼓動著,兩只眼睛快要凸出來了,有點悲傷又有點憤恨或者崩潰,這時候沐焓有點讀不懂他想的什么了。
“錢……我總有一天會還給你的。”沐焓覺得自己應該解釋點什么,但最終只說出了這么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來。
“不用還,你永遠欠我的。”
權宰赫低頭看著自己新買的沙發,那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來條縫隙。
沐焓握著門把手,沒有回頭。
“謝謝你的告白,但我是個不值得的人。”
啪的一聲,門關上了。
江南別墅。
啪嗒一聲,沐焓打開了別墅的大門,卻看到季炡正坐在玄關換鞋。
“大晚上的去哪呢?”
沐焓走過去,像是戀人一樣坐在他旁邊,溫柔地幫他把剛穿好的鞋子脫掉,指尖觸碰到身體的時候季炡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都說了,腳痛就先在家里辦公嘛,家里的辦公條件明明比檢察院好多了。”
“小焓,你這樣……你這樣真的讓我沒辦法再面對你。”季炡抬頭看他。
“有什么不能的呢?”
季炡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沐焓一把抱了起來。
“叔叔,你去客廳坐一下,我去做飯好嗎?你想吃什么就告訴我,我來做。”沐焓把他輕輕放下來,扶著叔叔的背小心翼翼地靠在沙發上。
季炡微微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我今晚要去濟安家,有些事情要跟他討論一下……”
“什么事情啊?”
“單位的案件,我不能全都告訴你。”
沐焓眉心微蹙,表情瞬間微冷:“為什么?是什么重要的事,要讓叔叔大半夜地跑去別人家睡呢?你的腳這個樣子,還不能休息嗎?工作比身體重要嗎?還是說他比我重要?”
季炡無奈地搖頭:“不是的,小焓,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你還是個孩子……”
沐焓打斷他的話,像條棄犬一樣低著頭:“叔叔,我想跟你做愛。”
季炡愣了一下:“……什么?”
晚風悄悄吹動了樹梢,沐焓面無表情地說:“做愛,我想上你。”
“……”安靜一秒。
季炡在瞬間察覺到了他瞳孔中那種失控的情緒,可當他想要翻身逃跑的時候,沐焓的手已經先一步抓住了他受傷腫起的腳踝,季炡因疼痛而尖叫一聲。
他生氣了。沐焓手指使勁,攥緊他的腳:“疼嗎?叔叔?”
季炡額角流下汗水,仰頭看向他的雙眼,艱難地喘息著:“放……放開……”
“叔叔剛才說要拋棄小狗的時候,有想過小狗也很疼嗎?”沐焓氣息平靜地說著這些話,可季炡分明能感覺到那種危險正在逼近著自己,上一次被沐焓強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氣息。像是發怒的狼要吃掉自己養的小羊。
“跑?你覺得你跑的了嗎?”
沐焓一把把人翻過來,季炡的后腦勺磕在沙發角上,行動遲緩中被拉開了褲鏈,皮帶瞬間被抽出,褲子被殘忍地扒了下來。
季炡驚慌失措,用手胡亂推著:“小焓!你做什么!你瘋了嗎?!”
“是的啊……”沐焓突然睜大眼睛看著他,瞳孔發光,“我瘋了,怎么辦?叔叔,你為什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那樸濟安到底是你什么人?叔叔,你知道小狗嫉妒嗎,你是故意的吧?”一邊撕扯他的衣服一邊憤怒地喊,“你故意讓我嫉妒,叔叔是想要測試小狗的忠心嗎?不然為什么總是在我面前提起其他人呢?嗯?”
“放開我!小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季炡用手掌推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阻止他正在扒自己褲子的手。
“干你呀,叔叔。”
季炡奮力掙扎著,男人的拳頭用力捶在他的肩膀和胸膛上,沐焓卻絲毫不覺得疼痛,一手鉗制住季炡的身體,發瘋一樣撕扯著他的衣服和褲子,光滑的屁股露出來,陰莖疲軟地吊在雙腿之間,最終只給他留下一雙襪子。
“啊啊啊啊放開我!沐焓!你不能這樣!”
“那我嫉妒啊,叔叔
,你說怎么辦呢?我怎么就是這樣自私的人呢?”
“我是你的監護人,你還沒成年,你以為我不敢……呃——”
沐焓一把捏住季炡的脖子,季炡難受地仰起頭,用被捏緊的氣管艱難呼吸著。
沐焓逼近他的臉,話像是警告:“叔叔,別總是拿監護人說事了,你想用它來逃避什么呢?你比我還要清楚吧?”
沐焓把人在沙發上擺正,讓他上半身盡量趴在沙發坐墊上,捉起他的小腿向兩邊掰開,讓季炡保持著趴著翹起屁股的姿勢,干澀的屁眼露出來。
“好干啊,叔叔,你的這里……我想給你舔舔。”
“不要……”季炡驚恐地回頭,聲帶染上哭腔,求他,“不要,不要……小焓……”
“不要我?那叔叔想要誰呀?姓樸的嗎?”沐焓嚇唬他,“那叔叔給他打電話,叫他一起來玩好不好?”
季炡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憤怒阻斷了持續的緊張感,他頓了頓,渾的肌肉緊繃著:“沐焓!!!!”
“叔叔,我好急呀……你回頭看看我的大肉棒,豎起來了,好硬,脹得特別疼,怎么辦……好想進入叔叔的這里,插進去,小狗想要插進去怎么辦呢……”沐焓用手指在季炡的穴口揉弄撫摸著,“好像有一點點撕裂,我給叔叔舔舔好不好,舔舔就不痛了……”
“你放開我!!”季炡抓住他固定著自己身體的手腕,卻發現這小子的力氣大得出奇,他根本無法
“不要……不要,臟!!!啊……”
沐焓說完已經把臉埋進了他的股縫中間,舌尖深入他的花心,盡力地吮吸著,發出噗呲噗呲的水聲,略微粗糙的舌尖刮過腸肉內壁的褶皺,牙齒輕輕咬在肛口調情,激得身下之人身體顫抖不停。
舌尖從腸道深處拉出銀絲,沐焓問:“舒服嗎?叔叔?”
季炡意識不到自己的理智防線正在逐漸崩潰:“混賬東西……你怎么能這樣啊……”
“叔叔大張著腿的樣子真漂亮啊……”沐焓的雙目一片混濁,嘴角掛著淫靡的液體,癡迷地說,“屁股這里,滴滴答答地流著白色的東西,大腿根這里的咬痕很漂亮呢,肛口這里也是哦,一跳一跳地在動……啊……我好硬啊,你看到我這里的血管了嗎?它好凸出啊……我有點急,怎么辦叔叔,你準備好了嗎?”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那晚陌生的恐懼感再次襲來,季炡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在戰栗著,用力向前爬,想要逃離這里,“小焓,不要……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別這樣……你不能這樣……”
沐焓冷著臉,一把揪住他的腳踝把人拽回來趴好,狠狠拍了一把他的臀肉。
“啊!”季炡仰著脖子尖叫一聲。
“別跑,叔叔,你跑的話我就不給你擴張了嗷,那樣超級痛的。”
季炡眼眶濕紅,眼淚不爭氣地流下,回頭看著陌生的他:“你瘋了,你瘋了沐焓……”
沐焓撲上來咬住他的耳尖,回應著:“嗯……瘋了,因為他愛你了,怎么辦呢?不想離開你……”
他一個挺身,粗大的柱身擠進狹窄的穴道,季炡的腸道不受控制地收縮,激得沐焓差點被夾射,他在季炡的右臀上拍了一下:“叔叔,不要這么夾我,會射。”
“那你……”季炡喘著粗氣,“那你就拔出去啊!”
“不想拔,想呆在叔叔的身體里,想射在你里面,好不好?”沐焓說完猛地用力,莖身又向里沖刺一截,季炡被頂得差點摔下沙發去。
“呃!!”季炡瞪大眼睛,大張著嘴,想要吐出什么的樣子,沐焓順勢把手插進他的嘴里模仿者性器抽插的樣子來回翻攪。
“嘔……”
啪啪啪……啪啪……沐焓開始大力抽插,陰莖抽打著季炡的肛口,季炡在他身下顫抖著,腸肉一陣一陣地痙攣,后背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來。
沐焓一手撫摸上他的莖身:“叔叔,我摳你的馬眼你會感覺到舒服嗎?”
口腔還被他的手指填滿著,季炡崩潰地搖頭,面色已經泛上不正常的酡紅,看起來像熟透了的桃子,渾身上下能進去的洞都被堵住了。
“怎么會不舒服呢?我幫你擼射好不好?”沐焓于是剝開他的包皮,在里面不曾露出過的嫩肉上來回轉動手指尖刺激。
汗水順著季炡的額前流進眼睛,他閉上眼睛。
小焓……為什么……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
昏暗的燈光下,沐焓卻仿佛聽見他心底的聲音,靠近他的耳尖回應道:“叔叔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太愛你了……”沐焓吸了一口他身邊的氣息,“我想住在你的身體里,一直和你在一起。”
“唔唔唔……唔……嗚嗚嗚嗚……”
“你知道嗎叔叔?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這么想了。”
“我想看你笑,也想看你哭,想看你在我身下露出混亂的表情,想聽你說也喜歡小狗……”
肚子里面被肉棒攪成了一團,季炡難受地用手摁住肚子,像是要把那一根強
行擠進來的東西給摁出去。
“別……別再進來了……別進來了……嗚嗚嗚……”水模糊了季炡的眼睛,他摁著小腹上的那一塊突起,哭著求他,“別進來了啊……小焓……”
“我射在你里面好不好呀叔叔……你懷一個小寶寶給我,然后你發現那個小寶寶跟我長得一模一樣,每天都喊你爸爸……”
“拔出去……拔出去……嗚嗚嗚……出去……”季炡已經被他不知疲憊的大力抽插弄得幾近失聰,眼神開始失焦,聽力也在逐漸下降,口水順著嘴角流出,又被沐焓用舌頭重新卷進他的口腔。
“爸爸……爸爸……小狗好喜歡你呀……”
啪啪啪……啪啪啪啪……
“嗚嗚嗚嗚……松開……快不行了……要死了……”
“爸爸……小焓喜歡你,射……要射在你里面……”
“求你了……求你了,沐焓……”
“……”
“叔叔是怕這樣畸形的關系奪走你現在的一切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嘔……”
沐焓溫聲細語地問他,身下兇狠的陰莖卻操得越發起勁,腸肉被攪得外翻出,黏膩的水聲響徹整個客廳,混合著季炡的哭聲和哀求聲,讓深夜的顏色更加幽暗。
“你為什么那么怕?”沐焓的手指滑上他的脖頸。
黑暗中,沐焓的眼睛發著光,從身后靠近他的耳畔,低聲問他。
“你也是愚蠢的亡命之徒嗎?”
“……!”
隨著一聲低吼,愛液從沐焓的陰莖噴薄而出,又源源不斷地灌進季炡的身體里。
“呼……”沐焓深呼吸一口,趴在季炡光滑的后背上,輕聲呼喚他的名字,卻發現季炡早已昏迷。
于是沐焓溫柔地把人翻過來,放在自己的腿上,用紙巾擦拭他額頭和身體上的汗水,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寶物。
瞳孔中只有一人的身影,耳畔也只有一人的呻吟。
沐焓低頭,終于在他的眉心落下最后一個吻。
“叔叔……我們要一直逃避到什么時候呢?”
【沐焓的日記】
1999年12月25日金浦機場小雪
我決定離開叔叔了。
其實權宰赫的告白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需要他做我走投無路時的墊腳石,我需要他的愛慕來換取一張亡命之徒的機票。
我一直認為人是一種沒有勇氣的生物,他們無法做到無所畏懼,他們總有顧忌的事情,所以會在面對抉擇的時候畏手畏腳,我不明白這種生物為什么總是要舍棄一些美好的東西,才能換取那些自以為更加重要的,他們總是沒有能力得到想要的所有。
就像現在的我一樣。我也是這種沒有勇氣的生物。我不是沒有努力過,我也曾想過永不放棄,我羨慕擁有那種精神的人,我曾試圖和命運抗爭,想找到一種權衡的方法,能讓我們永遠維持著這種平靜的關系。但是隨著年歲漸長,我越來越認為那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人永遠也無法輕易地放棄已經取得的成績,就像有些時候去爬山,明明知道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所以永遠也無法抵達終點,可依然倔強地想要找到那個“出路”,然后繼續走錯的路。人只不過是在怕罷了,怕自己做了無用功,怕努力付之一炬,怕重頭來過。
我已經替叔叔想過了,他是人,他也怕,我不想他的努力付之一炬,如此遺憾地渡過一生。
我拉著一箱很輕的行李來到出發大廳,我想盡量少帶一些東西,多留一點我們的回憶給叔叔。
冬風刺骨,大韓民國的太極旗在廣場上飛舞著,我回頭看向它。
我笑了。我還是存了很多私心,即便我走了我也想要叔叔的心里一直有我,我不想他就這么忘記我。我想要他在看到太陽沉進漢江的時候想起我,窗邊的槽子里落進雪花的時候想起我,看到跟我年紀差不多的高中生三三兩兩地過馬路時,眼前晃過我的背影。
“……”
人的一生總是充滿了遺憾,像一根線,它是由無數斷掉的點拼湊而成的,正因為它與生俱來地帶著傷痕,所以某天從某個不起眼的地方斷掉也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遺憾是注定的,圓滿是相對的。
我站在這里很久很久,想趁著還沒遠去的時候說一點什么給叔叔聽,卻在一瞬間啞然。
我突然發現我說不出任何話來,只能任由身體慢慢蜷縮成一團。
“我不想走……”
我不想走,叔叔……嗚嗚嗚嗚嗚嗚……
我不想離開……
我不想離開你,這才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
叔叔,如果崔勝道要公開我那些骯臟的過去,求你……不要看我落魄的模樣。
你是個好人,請你一定要在每個清晨醒來的時候,看到明媚的陽光,在每個沉沉睡去的夜晚夢到繁星漫天,請你一定要娶一個漂亮的妻子,做好你的工作,實
現你最初的夢想吧,過好這一生。
我是個不值得的人。我從出生起就注定過不上平常的生活,我也不甘平庸,我也不愿作為有錢人的玩物,像個垃圾一樣地渡過一生。所以我要去一個大家都不認識我的地方重新來過。
不要來找我,我要走了。我會去一個你找不到我的地方,安靜地過完我的后半輩子。如果有叔叔阿姨問起我,你就告訴他們,你送我去國外讀大學了,是很好的學校,之后也會嘗試著留在那里工作,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出發大廳里的我像個傻子一樣發出可悲的哭聲。
可是啊,叔叔……
請你不要經常搬家,說不定我會在某個非常想你的夜晚飛奔回來,看一眼你是否過得安好,我不會再去打擾你的生活的,所以求你不要經常搬家,我怕我找不到你了。
真的……我很怕這個的。我不去見你,但求你給我遠遠看看你的權利。
那天我想了一夜。
從前你對我說過一句話,幼年時期的孩子會錯把對監護人的依賴當作是愛,或許那句話是對的吧,但我認為這并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我非常確信那是愛,我比任何人都愛你,我愛你,叔叔,我依賴你,但我同樣愛你,這并不沖突。
叔叔,雖然你聽不到,或許也不想聽,但我還是要說,我愛你。同時,我也絕不會相信,你對我沒有一點點作為愛人之間的愛,你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我從來都不相信這句謊話。
誰也不能奪走我與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感受過平靜的生活,所以貪心地想要余生也是那樣,我希望你永遠是我的,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愛別人,我希望你不要有妻子,不要再有其他孩子。
但是……哈,好像現實并不能像我想象的那樣呢,我的存在只會毀掉你的一切。我能看到你常年堆積在眼下的黑色,也能看到你內心最純潔的白色,所以,我其實是叔叔的孩子吧。
我好希望是這樣啊……
謝謝你,叔叔。當年其實如果你沒能下車看我一眼,我也想好了對策,但是……謝謝你當年愿意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并把我撿回家,謝謝你在除夕夜給我的那一盤豬肉大蔥餃子。
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肉很香,蘸著你倒進碟子里的醬油和醋,我甚至記得碟子里有幾顆蔥花和香菜。我永遠記得那時心里的滋味,我強忍著才沒在你面前嚎啕大哭,真的,餃子特別好吃,我沒有騙叔叔。
我永遠想念那個冬天的雪。
江南別墅。
臥室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
“怎么了?!”樸濟安一把推開門進來,看到床頭的水灑了一地,季炡的半個身體正垂在床邊,眼神恍惚游離。
樸濟安連忙過去抱住他,把人上半身放回到床上,聽見季炡小聲說:“小焓……小焓沒有回來,我把他弄丟了……弄丟了……”
“小焓會回來的,會回來的……他那么可愛的孩子,怎么會離家出走呢?”樸濟安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只能這樣拍著他的身體。
“小焓?”季炡突然抬頭看向樸濟安的眼睛,“你回來啦?”
樸濟安:“……”他轉頭對一道過來幫忙的事務官說,“妍珍,給鄭醫生打個電話,叫他來季炡打一針吧,他好幾天沒有休息了,已經出現幻覺了。”
聽到他的話,季炡好像清醒了不少,突然搖著頭,一把打開樸濟安的雙手就準備往下跑。
“不……你不是小焓,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我的小焓,小焓……你去哪啦?小焓?你回答叔叔一聲……”
“季炡!”樸濟安和李妍珍兩人才勉強把醉漢一樣的季炡扶住,“你要永遠這樣嗎?!”
啪的一聲,樸濟安扇了季炡一巴掌,想讓他清醒過來,嚇了李妍珍一跳。
挨了一巴掌的季炡愣在原地,腦袋里突然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們都知道永登浦大火的真相了,沐焓是為數不多還活著的受害人,你現在要做的是找到他!不僅僅因為他是這個案件的受害人不是嗎?!你要做的是站起來,而不是在這里發瘋!你要這樣逃避到什么時候?!3天了!”
季炡好像真的被他這一巴掌打醒了:“……出去。”
樸濟安:“所以你清醒了嗎?”
季炡摁住太陽穴讓自己的腦袋轉起來:“你不是叫了醫生過來嗎?”
樸濟安于是嘆了口氣,和李妍珍出去了。
李妍珍看著房門里面,擔心地問:“季檢不會出什么事吧?”
樸濟安皺眉,思索片刻也覺得不放心:“那這樣,今天也很晚了,妍珍你先回家,我留下來陪著他,我也怕他這樣出點什么事,他現在已經神經脆弱得跟個孩子一樣了。”
李妍珍點點頭:“好吧,辛苦你了樸檢。”
樸濟安:“嗯,回去吧,明天再聯系。”
只有月光照進的房間里,季炡睜著雙眼,側身望著屋子外的那棵大
樹。它的枝葉被一層薄雪覆蓋著,很安靜,微風一陣,吹落一抖潔白。
啪嗒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