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蔻兒甩了臉子,放在以前總會被大肆宣揚添油加醋一番,這次方家的女眷可沒有一個敢不長眼,臉上僵了瞬間就立馬揚起了笑臉,一聲疊著一聲送蔻兒。
方家女眷們被蔻兒拒絕前去宜明苑,可這道禁令攔不住她父兄,做哥哥的在外頭陪著宦臣說了幾句話,做父親的瞅準時機悄悄從側門退了出來,派人去宜明苑叫了蔻兒。
蔻兒抵達父親書房時,這里已經攏起了炭盆,燒的紅彤彤的,房子里也暖,她一路走來的寒意瞬間被驅逐。
方父正在書柜前翻著一本書,蔻兒推門而入,他頭也不回道:“心里頭可定了?”
蔻兒一愣,起初不知道父親問的是什么,后來一想,有些赧然。做父親的,哪里有不在意自己孩子的,估計她身上這些事,方父在一邊都看著,只是沒有說話。等到今兒塵埃落定,才主動問她。
蔻兒微微點頭:“嗯,定了。”
方父抽出來一卷書轉身遞給蔻兒,道:“既然定了,那就去給你母親說一聲,順便把這本書給你母親送去。”
蔻兒接過書,發現是自裝訂的散頁,她也沒看,怕是父親給母親寫的話兒,收起來后,點點頭朝父親行了個禮:“是。”
“先去吧,別的話,為父以后再和你說。”方父仿佛不耐煩似的招了招手,讓蔻兒先退下。
看方父這個意思,只怕短時間內的日子他是不會選了,蔻兒突然有些想笑,抿著唇應了退下。
母親的牌位在祠堂,蔻兒只給大太太一說,大太太忙不迭的就同意了:“該的該的,蔻兒這要做皇后的,怎么也該告訴弟妹一聲,她泉下有知,也要替蔻兒高興的。”
蔻兒回到了方家將近兩年,這也是第一次前往祠堂。進了祠堂,就算是大白天的,也是瞧著昏暗暗的陰沉,里頭兩邊燭臺已經有個婆子挑著火一根根點燃了,呼啦一下,昏暗的祠堂內間亮起了昏黃的燭火,拉長了人的影子,在地上搖曳。
旁的人又不許進,只有蔻兒一個人,除了方父給的書籍,她還悄悄摸摸拿了一張之前畫的宣瑾昱的小像,等一個個看去走到自己母親牌位前,蔻兒跪在蒲團上,看著高臺上擺放的母親牌位,聲音一哽:“娘,女兒定親了,您不用掛念了。”
她面前放著的火盆被婆子已經放進去了一點火星,看守祠堂的婆子遠遠跪在角落陰影處,時刻注意著火盆。
蔻兒把身邊小籃里的陰司紙投入火盆中,火星竄大,蔻兒看著明亮的火光,掏出懷里的小像,展開來,對著母親念叨道:“女兒的未婚夫婿是他,娘您看,是不是相貌堂堂?還好他長得好,不然女兒可能就看不上他了。”
給母親看了眼宣瑾昱的小像后,她把薄薄的畫紙又折了起來放進了垂胡袖中,把父親交給她的書籍拿了出來,道:“娘,父親讓女兒給您帶的,女兒也不知道里頭有什么,您看看吧。”
她把書脊拆了,一張一張往火盆里投放,口中還念叨著:“女兒瞧著父親好似并不滿意這門婚事。大約是因為他是君主陛下吧,女兒起初也是有些不安的,可是他挺好的,女兒覺著,或許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她說著說著,突然目光落在手上的書頁上,眼睛微微睜大,一時聲音哽在嗓子眼出不來。
書頁上是她熟悉的父親的字體,上面寫著:吾妻勿念,蔻娘較去歲長了一截,喜吃甜,換牙之際患有牙疾,起了一日燒……
吾妻勿念,蔻娘作畫有天賦,得你兩分真傳,為夫甚是欣慰……
蔻娘在小名山玩耍跌了一跤,索性無大事……
蔻兒怔怔看著手中一頁又一頁滿是墨跡的紙張,上面全是一些她過去幾年在襄城風家時瑣碎的事情,有的她記得,有的她都忘了,父親卻一筆一劃摘記在書頁上,裝訂成書。
眼淚好似不受控了,一顆顆淚珠兒撲撲下落,順著她下頜滴落在手中書頁上,暈開了墨跡。
她突然有些后悔,為何她會以為,父親不在意她呢?
又怎么可能會不在意,大約只是不善表達罷。
蔻兒抹著眼淚突然笑了,她對著母親的牌位輕快說道:“娘,女兒年紀還小,打算出閣之前在家多留些日子陪陪父親兄長,您覺著如何?”
第三十六章
冊后的旨意雖然出來了, 但是具體冊后的大吉日子,需要太史令推算, 然后選擇幾個日子紅紙封著送往方家由方父挑選。方父人脈不廣, 只有一二好友,其中就有太史令, 他難得約了好友一起小酌, 喝了一晚上回去,太史令推算日子, 最近的都在了次年的夏里。
父親和太史令這些官司蔻兒完全不知,她正在忙著接待從襄城來的風家人。
立后的旨意一出來, 昭告天下, 方氏令蔻已經算是皇后, 許多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特別是從蔻兒名字在大選上時就一直提心吊膽的風家,時時刻刻關注著。蔻兒成為了皇后, 風家知道的特別早,當時外祖父外祖母就想來京中, 但是盤算著,旨意雖然出了,真正立后的時日只怕還早, 就讓蔻兒的舅舅壓著二三十輛馬車的貨物先往京中,他們上了年紀的人,整頓下,和京中把該建立的關系建立起來, 等到成熟的時候,他們老兩口再慢哉慢哉的來京。
好在初冬未曾下雪,沒有道路結冰,從襄城走水路了幾日,又轉了陸路,風家舅舅帶著上百號人,幾十輛馬車,浩浩蕩蕩就到了京中。
虧得當初風千水兄弟買了個大宅院,不然只怕裝不下這些。風千林外出去采買皮料,風千水和風嬈嬈在,接了他們幺叔,把從襄城來了幾十車貨物全卸了,忙忙碌碌了兩天清點了出來,又由著風采回給方家遞了帖子,率領著侄兒侄女,又身后綴著長長的馬車隊伍前去方家拜訪。
風家來人,方家自然是慎重待之,正好休沐,方家幾個老爺陪著風舅舅在正堂喝茶說話,后頭偏門開著,小廝們來來回回無數趟從一輛輛馬車上卸貨,統統往宜明苑的前庭后院堆,蔻兒裹著斗篷站在廊下,看著一襲青衫,許久未見的風千水和難得穿回女裝,只著夾棉的衣衫,外頭沒有添任何御寒的衣物的風嬈嬈,她縮著脖子朝自個兒屋努了努嘴:“快些進,仔細凍著了。”
風千水這是沾了風嬈嬈的光,大步走到回廊下,踟躕了下,還是扯出一抹微笑,輕聲道:“蔻兒表妹還是這么怕冷。”
往日在襄城,冬天里她幾乎不怎么出門,也就在小名山貓冬的時候還能去隔壁苦神醫院子里玩玩,這漸漸大了,回了北方,恍然一見,卻依然是少時模樣,未曾改變。
蔻兒裹緊了身上斗篷,嘆著氣:“沒得法,冷啊。”
她小時曾狠狠凍過一回,自那之后,她看見冬天的情景自己心里頭就冷了下來。
“照我說,這京中雖然風凜冽了些,空氣也沒得襄城潮,左右一看,這邊沒有那邊冷。”風嬈嬈自個兒打了簾子招呼道,“蔻兒,三哥,我們進去說話,外頭的人就先不等了。”
“外頭是幺舅么?”蔻兒跟上了表姐,問道。
兄妹三人進了外間,花香端來了熱滾滾的茶,她們三人分位而坐了,蔻兒這才解了斗篷,抱著茶杯暖手。
風嬈嬈用鉤子扒拉著炭盆,燒得噼里啪啦的炭濺出火星子,風嬈嬈目光直勾勾盯著火星子,漫不經心道:“幺叔還有的等,今兒來的可不止我和三哥,你那個師兄不也來了么。”
徐嵐師兄?蔻兒問:“怎么不見師兄人?”
她一直是站在外頭廊下等著她們來的,若是師兄來,怎么也不會瞧不到。
風嬈嬈冷哼了聲,沒有回答。
風千水溫和道:“徐先生知道這次采選了不少藥材,怕底下人弄不清,他去了庫房看著收拾。”
師兄別的不說,對藥材是十分的上心,蔻兒了然。
兄妹三人坐著喝了會兒茶,風舅舅就和方令賀頂著寒風來了。方父總是不怎么主動找自己女兒的,如今也是,接待完了小舅子,自己袖子一甩又回了書房關上門來不知道磨嘰什么。這邊就方令賀帶著幺舅一起子來了宜明苑。
花香早早備好了茶水,請了風舅舅和方令賀坐下,添了茶,又端來了素花糕,唯一一個長輩風舅舅喝了口茶,上下打量了蔻兒一番,笑道:“到底是大姑娘了,離家時才十二許,如今已經十四有余,長大了。”
蔻兒含笑道:“幺舅倒是沒有變,還是和以前一樣英俊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