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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匪頭子剛想抬頭,就被重寧又是一腳踩在頭上,額頭嘭的一聲磕在地上后,他老實了許多,再也不敢抬頭了,目光落在地面上道:“具體誰派他來的,小的也不知道,但是小的大概猜得出,該是咱左嶺有身份的人。畢竟王大有做這個時間也久了和我們也混的熟,有些人他經常會給我們說些,漏了低的,但是這次他嘴巴像蚌殼一樣撬不開,一個字兒都沒有透露,所以小的覺著該是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十幾個山匪頭子到底比底下小嘍啰知道的要多,把他們說出來的信息拼湊了下,基本上就能確定,對方很神秘,處處都沒有留下任何的線索,就算事情暴露,最多也是追查到一半就走不下去。
木竹棚屋里已經很熱了,蔻兒的汗水滴滴答答,她的手絹都要打濕了。
在她與宣瑾昱的身后一個衣服鋪成的軟墊子上,風嬈嬈躺在徐嵐的腿上還在補覺,對于外頭逼取信息的事情全部交給了妹妹妹夫,絲毫不擔心。
徐嵐倒是想上來動動手,又怕吵醒了風嬈嬈,只能用眼神光來殺死這些山匪頭子。
山匪頭子們還記得剛進來時差點死在了徐嵐手里,各個低著頭,哪怕抬頭也不敢瞄過他們半眼。
“怎么辦?”
等這些山匪頭子吐露的都干凈了,沒有別的信息可以提供,羽衛軍們把人統統綁起來牽出了棚屋拴在樹上,而棚屋內,蔻兒有些眉頭緊鎖問道:“沒有多少有用的信息。單純就從這個有頭有臉來看,左嶺不算小,這樣的人物多得是。”
“這樣的人物是多得是,知道你我蹤跡和風家關系,甚至師兄醫術的,我相信不多。”宣瑾昱依舊把玩著蔻兒的手指。他比起之前來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眸中清冷,“而正巧,我大概知道有個誰有這樣的能力?!?
蔻兒問:“那個你說要取東西的人?”
“我心中一直認為這件事就是他做的,”宣瑾昱淡淡道,“叫這些人來問話,也不過是想確認下,如今算是確認了……”
參與其中的山匪們宣瑾昱很大度的全部送給了徐嵐處理,給徐嵐風嬈嬈留了幾十個羽衛軍,而他與蔻兒則率先離開了佩雅山,飛馬疾馳,前往主城。
坐在宣瑾昱馬背上的蔻兒一路上還在回想著宣瑾昱說給她的話。
鎮守左嶺的將軍,就是先帝的堂弟,被封做英西郡王的,在宣瑾昱登基前造作了一番事情,差點給宣瑾昱造成了大麻煩,為了穩住他,蒲心給了他一些好處,而他還貪得無厭,把宣瑾昱當時手中僅有的一些價值連城的東西搬走,大搖大擺回了左嶺,擺出一副不給宣瑾昱添亂但是也絕對不會幫忙的隔岸觀火模樣。
宣瑾昱登基后,英西郡王還仗著自己堂叔的身份,主動問他要過許多東西,宣瑾昱一開始要穩住腹地左嶺,合理之內都答應了,到了后來英西郡王越來越貪得無厭的時候,宣瑾昱知道,該準備準備了。
蔻兒坐在馬背上,只覺兩邊的景色不斷倒退,他們的一列長長的馬隊已經疾馳而進了主城,毫無遮掩的騎手們早早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有守城官試圖前來阻止,被直接無視了去,馬蹄飛踏而過,直直朝著左嶺主城的中心府邸而去。
那里掛的是英西將軍府。
宣瑾昱勒馬,塵土飛揚。
他把蔻兒抱下馬的時候,將軍府的大門已經打開,許多家臣小官從里頭跑出來,警惕的看著宣瑾昱等人,目光在幾百位羽衛軍身上打了個轉后,十分惶恐。
蔻兒整理了下自己的帷帽,透過薄薄的一層垂紗,看見擠擠攘攘人群中大門內走出來了一個虎背熊腰看起來極其彪悍的中年胡須男人,男人目光落在了宣瑾昱的身上,哈哈大笑迎了上來:“這不是我侄兒么!專程來看你堂叔的么?”
那男人明顯是認出了宣瑾昱,卻毫無顧慮,直接上前來展開了雙臂打算給宣瑾昱一個擁抱。
宣瑾昱伸手在蔻兒的胳膊上一拽,把人攬到自己懷中緊緊按著。
蔻兒忽然被按到宣瑾昱懷中,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還未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忽然聽見了刀劍錚鳴之聲,下一刻,刀劍嗡鳴變成了劃破空氣的咻聲,仿佛只在一瞬,那中年男人的粗獷小聲戛然而止。
‘咚’的一聲,似乎是有什么落在了地上。
再然后……是什么在流動?
蔻兒吸了吸鼻子,似乎聞到了一股鐵銹味。
與此同時,她聽見宣瑾昱冷冰冰的聲音響起:“英西郡王犯大不敬,其罪——當誅。”
第一百五十八章
蔻兒的耳朵好像被捂上了, 她聽不見更多的聲音,她惶恐地抓著宣瑾昱的衣襟, 耳邊只有他的心跳與自己急促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變成了蔻兒唯一能夠聽見的來自活著的聲音。
外頭好像有些什么紛擾,吵嚷, 蔻兒一概不知, 她就像是在短時間內失去了一定自我的人偶,被宣瑾昱摟在懷中牽引著路線, 完全放空的思緒直到感受到了一絲空氣中消失了那粘稠而腥氣的氣味,滿滿都是濕漉漉卻充滿著干凈的涼氣, 才稍微歸位。
此刻她的位置已經是在一個裝飾的金燦燦的豪華正堂之中, 她與宣瑾昱并排坐在鋪著獸皮的單邊交椅上, 地上扔著一塊拼織的獸皮毯子,上頭跪著瑟瑟發抖的十幾個人。
偌大的英西郡王府已經徹底在羽衛軍的掌控之下,府中的下人家臣屬官統統困了起來, 挑了幾個代表扔進了正堂跪著回話,其他的人全部暫且收押。
烈日下一身鎧甲的羽衛軍們手中持劍, 列隊整齊,在幾個首領的帶領下巡查著整個郡王府的情況,并有幾個暗衛四處打探。
與暗衛一起出去探聽了一番的濃香從屋檐上跳下來, 接過小婉手中的托盤,弓著身走進正堂中,繞過地上匍匐著發抖的那些人,走到交椅前, 躬身給蔻兒并宣瑾昱送上水杯。
蔻兒的視線一直茫然在四處轉動,卻沒有任何物事入了她的眼,直到手中被塞進了一個帶著溫燙的水杯時,她的心思才漸漸收回,目光落在略帶擔憂之情的宣瑾昱臉上,吸了吸氣,默默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這一場太快,沒有給她任何一點反應時間,沖擊力太大的事情造成了她有些遲鈍,這個時候,心思回籠的她才能夠給宣瑾昱一點回應。
她在經過了那完全沒有記憶的瞬息之后,只是稍微有些……嚇到了而已。
蔻兒的目光落在宣瑾昱的臉上,青年的臉是一如既往的俊美,而這個時候落在蔻兒眼中,又多了一份以往看不出來的剛毅。
不過也對,宣瑾昱畢竟不只是她的一個溫柔的夫君,還是天下共主,人間帝王,他有著絕對的決策,以及果斷剛毅。
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最正確的決斷,也達到了最好的效果,沒有任何的問題,甚至說起來,是讓她難得的看見了他的另一面。
手心里抱著的溫燙水杯外壁依稀給她冰冷的掌心傳達著一絲溫度,蔻兒看著水杯中平靜的水面,眨了眨眼。
她的身側,宣瑾昱正目視著地上跪著的那些發抖的人們,他一一從地下的人身上掃去,朗聲道:“英西郡王宣臺杜,欺君罔上,結黨營私,以權謀私,犯大不敬,以及謀逆,現已伏誅?!?
底下那些跪著的人都是親眼見到這個他們幾乎從未蒙過面的陛下親手斬殺了洋洋自得的英西郡王,鮮血的氣味依稀還殘留在他們的鼻尖,那倒在地上的尸體徹底染紅了英西郡王府外的地面,錚鳴的帶血刀刃泛著紅色的冰冷光芒,差一點灼傷了他們的眼睛。
一個在左嶺矗立不倒幾十年的郡王,在自己經營了幾十年的左嶺,自己的家門口,被完全出人意料的陛下毫不猶豫抬手果斷斬殺。
那個名義上還是帝王堂叔的郡王都受到了這樣不甘心的死法,他們哪里還敢有一句話,就算宣瑾昱口中冷冰冰念著幾條對于臣屬來說最為要命的罪證,這些跟了英西郡王幾十年的下屬們也沒有一個反駁的。
就算他們早早做好了完全應對之策,什么一推三不知,什么耍賴,各種能讓一個帝王束手無策的招數他們幾乎都準備了,就是為了這個時候。
但是沒有用。
人已經死了,什么都沒有了。他們準備的再好的招,也使不出來了。
沒有了效忠的主人,他們比誰都要惶恐,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們的額頭滴落,滿心害怕地瑟縮著,對于幾步之遙的帝王,充滿了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