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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但目前還在可接受的范圍內。”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黑崎一護忽然握緊她的手,“賽場上的你看起來,其實和平時有點不一樣,如果覺得不舒服,要記得告訴我
。”
她愣了一下,隨后笑著抱住他的手臂,“我現在很好。”
“也不要覺得自己贏是不應該的。”
“我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是不應該贏的人,”她難得笑得這么從容,語氣隱隱聽著和以往的沉悶大為不同,“只是……贏會讓我感覺沒意思。”
“沒意思?”他有些詫異。
她仰起臉,路燈正正好照耀下來打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目光在這一刻顯得光輝熠熠,“一護,我從沒輸給過姐姐以外的人,贏是必然的,”她總是安靜又孤僻,他從沒有在她的臉上看到過這樣全然不同的驕傲神色,“我說的勝之不武,不在技術,在心。”
恍惚間,黑崎一護像是看見燈影下走出另一個她,她輕快的聲音穿梭于深夜之中,游弋在另一個他所不知道世界,“決賽時的對手主將是道館出身我猜到了,之前來學校打車輪賽的時候從她的劍法上就能看出來,”她說到這時,輕聲笑了一下,“一說起來,好像就是因為這場車輪賽,我才被劍道社盯上,當初出這個頭真是給自己找了個奇怪的麻煩。”
“我以為你不像是會主動接戰的性格。”朝倉玉緒在他眼里一直不是什么好戰的人,“還以為有什么誤會。”
“我也沒想到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挪開眼睛,盯著路邊昏暗的角落,“那主將的個性很強,說話容易激起我一點憤憤不平的心態。”
他望著她,“所以是激將法。”
“我從小到大都吃這套,沖動易怒的壞毛病并不是那么容易改掉。”
“你沖動易怒嗎?”
“啊,小的時候是。一點就著,跟個炮仗似的。”
“玉緒。”輕快的是她,他卻反而沉了下去,聲音扎實地磕在水泥路上,發出硬邦邦地響聲。
她扭頭去看他,“嗯?”
“你小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聲音轟隆隆地砸在耳膜上,他一聲不吭地看著她,臉上驟然多了一道水痕。
她的表情像是放空了一般,茫茫然地抬起頭。
下雨了。
步入青春期的年輕人群體內部一直有一個固定話題——戀愛。和自己兩個擅長與異性打交道的好友不同,黑崎一護作為一個感情意識萌芽明顯遲緩的高中生,一直不怎么喜歡摻合這種話題。他出現明顯的性別意識是在國中時期,認知僅停留在男生和女生之間的生理差別和性格差別。
遇見朝倉玉緒才使得他在情感層面的進步有了質的飛躍。
然而青春期所遇見的問題就像街機游戲里的游戲關卡,名為戀愛的游戲大關內不僅僅有和女生聊天溝通這種初級難度的設定,還有通關之后會遇見一些新奇且讓他措手不及的問題。
就比如,親密距離。
這得感謝他身邊那個對戀愛以及女孩子一直保持著高度期待的淺野啟悟,以及在年上戀愛游戲里有著專業水準的參與者小島水色。他們在他并不怎么成熟的戀愛之路上的指手畫腳讓他開始對這段關系開始產生一點多余的,不那么體面的幻想。
而且,他從來沒覺得自己的想象力這么豐富過。能從丟在地上洗衣籃里的衣服看見它們被解開從皮膚上離開,能從濕掉的地板上看見有人赤腳淌著水走過,能從滿是水氣的玻璃上看見一絲不掛的身體輪廓在花灑下抬起頭。
花灑沖刷下來的瞬間,什么聲音都聽不見,只剩下屋外大雨傾盆的瞬間,聲勢浩大的雷聲在耳邊轟鳴。他耳鳴了,下意識閉上眼睛,不受控制地想到站在同一個地方的另一個人。
沒多久,他關上了花灑,手撐著墻壁,呼吸沉重地弓著腰,低下頭。
握住大腿間緩緩抬頭的陰莖時,他并沒有睜開眼睛。
戀愛距離過近的危機感讓他渾身戰栗。
黑崎一護從浴室里出來時朝倉玉緒正在廚房里走動,半干的長發垂在背后,軟塌塌地貼在肩膀上,有水珠涎著皮膚往下淌進領口,帶著他的眼睛一起滑進衣服被肩胛骨撐起的縫隙里。
他停在原地,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浴室里朦朧的腳印和水痕。
突然她回過頭,渾然不覺他的走神,只是笑著說:“我以為你不打算出來了,”
他渾身一緊,慌亂地把眼睛挪開,下意識抓緊了自己身上的浴巾——她家里沒有他能穿的衣服,淋濕的衣服烘干又需要時間,在她的勸說下,他只能用一條浴巾來維持著最基本的安全感。
她的眼睛落在他赤裸的上身時,所剩無幾的安全感正面臨著即將崩陷的威脅,“……也沒有那么久吧。”
“衣服都快干了,你覺得呢。”她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幾乎不受他衣著的影響,“我煮了熱可可,要不要來一點。”
“哦……好。”他跟過去,緊緊拽著浴巾,差點被絆倒。
“你要是這么害怕的話,可以坐在那邊,到處跑的話很容易散開,”她余光瞥見他動作有些滑稽,忍不住偷笑,“不過就算散開了也沒事啦,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看見……”
“看見什么?”聲音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身后,他的手臂從她肩側伸過去,接過她手里的熱可可。還沒有降溫的皮膚緊緊挨著她的手臂,溫熱的水汽從他身上過度到她身上,她的動作明顯遲疑了一下。
他見狀,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明明也很在意,讓我一個人在這邊出糗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
“我才沒有想看你出糗。”她轉過身與他面對面。
他靠得太近,以至于轉過來的瞬間,濕熱的呼吸打到他胸口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盯著她泛紅的臉頰半晌,呼吸漸漸變得有些困難。鼻尖嗅到一股甜膩的香氣,熱可可蒸騰上來的那股甜味浸到了她身上,他愣怔著仔細聞了聞,頭越來越低,濃郁的甜味順著張開的嘴唇進來,舌尖一陣發麻,“玉緒……”
聲音還沒斷,她的手臂已經繞過他的肋下,摟住了他赤裸的后背。
吻上去時,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他的身體像是發燒了一樣熱。
朝倉玉緒的手在他后背輕撫了兩下,他摟著她的手猛然收緊。她瞇起眼睛,舔了一口他的嘴唇,“浴巾要掉了哦,一護。”他的臉轉眼間爆紅,她好心閉上眼睛,手扶著他腰間的浴巾,安慰他說,“不過我什么也沒看見啦,只是感覺到……”
話沒說完,他低頭重新吻了她,舌頭像蛇一樣鉆進她的口腔,報復性地舔過她的牙齦和濕潤的口腔,吻得格外纏人,連舌頭攪動的聲音都聽得見。他離開她時,她明顯有些魂不守舍,全靠著身后的臺子才沒有腿軟滑下去,“你這個家伙,倒是對我警惕一點啊,”他摸著她發熱的臉頰,低聲說,“對男朋友就這么沒有戒備心嗎?”
“對男朋友要什么戒備心,”她歪著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你說過要我學著依賴你呀,不會是后悔了吧。”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么事?”她眉毛挑了挑,手掌心貼在他腰上緩緩下移,“和這里……”驟然收緊的腰腹肌肉在她的手下微微抽動,手指掛在浴巾邊緣,“有關系嗎?”
他猛地握緊了她的手,重重地喘了兩聲,咬牙切齒地警告她:“別太得寸進尺了。”
“只是試一下,那么兇干嘛,”她咬了一口他的耳垂,“而且雨下得這么大,什么聲音都聽不見,做壞事也不會被人發現。”
“只是試一下?”他眉頭一抬,看她。
“對啊。”她仰起臉,一字一頓地說,“沒有人會知道,只有我們。”
窗外雷聲漸漸遠去,雨聲嘩然一片,雨水如墨點一般打在玻璃窗上。屋內的交談聲漸漸被掩埋在大雨之下,淅淅瀝瀝地像一陣小雨般,潮濕。
“你真的好熱,一護。”
“……啊。”黑崎一護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呼吸聲越發粗重,嘴唇貼在她鎖骨上就像時烙鐵一樣熱,舌頭舔過的地方像被滋滋作響的炙烤著,燒得她骨頭和肉都一陣鉆心的癢。
太近了,他又在心里忍不住想。
預警危險的嗡鳴聲拉長了在呼嘯,又細又長,像是冷水蔓延過脊背。
“嗯……”他的舌頭融進了她綿軟的乳肉之間,沐浴露的香氣鉆進鼻腔。他們的氣味其實是一樣的,只是身體熱得出了薄薄一層的汗,身體內的氣味被這么蒸出來,毛孔中溢出的情欲濕濕熱熱地混淆在一塊。
空氣里發情的氣息就像熱可可那樣濃烈。
他從沒這么做過,只是本能地去撫摸,手掌心捧著的乳房像室溫下融化的奶油。粗糲的舌頭在凹陷的地方停留,溫吞地就像睡著了一樣。
“一護——”她的手插進他發間,催促他醒來,正要低頭時,被他重新吻住。呼吸像那顆從她脊背那道流暢的弧線滑下來,洇進皮膚深處,溝壑的深處。
軟綿綿地一團豐盈的肉幾乎要從指縫間漫出來,乳頭在他手心里慢慢立起來,硬硬地戳著他。
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被他反過來十指緊扣。
他停了下來,咬著她的下嘴唇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吻,不敢開口說自己不知道該怎么在不讓她討厭自己的前提下繼續,還不敢承認十五歲的黑崎一護是個有色心沒色膽的家伙。陰莖在腿間已經硬得發顫了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壓在她的腿間,不敢碰到她的身體。
“你這么能忍的嗎?”幸運的是,他的女朋友是個沒多少羞恥心的人。
他應該早就有所預料的,在她伸手握住他早就興奮得不行的陰莖前。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現在看起來說不定像只被她拽住了項圈的狗,緊張地蜷起身體,躁動不安地壓在她身上,在她一聲接著一聲的呻吟下蠢蠢欲動地刨著床單。
“玉緒……”
“嗯?”她懶洋洋地靠在他肩頭,握住他陰莖的手不忘了擼動兩下,沿著形狀飽滿的冠狀溝往下,一直到陰囊。手里面的動靜比他嘴里的話多得多,粗硬的體毛扎著她的手背,龜頭分泌的前列腺液被她弄到手里,沾得到處都是,皮膚的摩擦感逐漸弱化。
她好奇得不得了,只是房間里關了燈
,這會兒除了黑崎一護亮得像是起了火一樣的眼睛之外,她什么也看不見。
“別……亂動。”他咬了一下舌頭,腦袋埋進她肩窩。
“你不喜歡這樣嗎?”她故意這么問,伸過去,揉弄他的陰囊。
“……沒有。”他梗了一下,喉嚨里冒出像是呼嚕聲一樣的呻吟,欲望在她肩頭張開嘴冒出冷森森的牙齒,一口咬住了她的咽喉。
朝倉玉緒仰起頭,發出像貓一樣短而急促的尖叫。握著他陰莖的手時松時緊,力道像是帶著某種迎合的目的,在他手指陷進大腿間后慢慢收緊,就像漲潮時的漁網一般,死死地纏著他們被快感一網打盡的身體。
她的大腿不受控制地夾住了他的手臂,和她的身體一樣毫無威脅性,膝蓋扣在一起纏著他,任由他的手指伸進去,沿著濡濕的陰唇摩擦。被揉開的陰唇像是呼吸一般翕張著含著他的手指顫抖,陰道口黏糊的體液粘在指尖,沾在在兩瓣軟肉間,手掌心觸感一片滑膩膩的熱。
被她握緊的陰莖跳動起來,龜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戳在她的大腿外側,有種不安的緊繃感,也許是因為即將高潮。她的小腹也開始一抽一抽地動,陰蒂被揉出來,在他指縫間硬硬地漲大。呼吸聲漸漸粗重得像是即將溺死,他們的舌頭勾纏著,在飽含欲望的肉體發出的呼救聲中沉默。
唾液沿著下巴淌了一線,她牢牢地抓著他的肩膀,撫弄他的陰莖,青筋在手掌心里鼓動。他忘乎所以地沉浸在她的身體賦予的快感中,一不留神,手滑進去了一個指節,驚人的熱頓時包裹著他,柔軟肥厚的內壁含著他的手指吮吸。她甜得發膩的聲音從舌根后漫出來,隨即,他的手指被綿軟濕熱的肉穴緊緊地含著,手掌心緊貼著的陰蒂也因為她收緊抬高的腰而不斷摩擦。
他們的呼吸在這一刻近乎瘋狂地交纏著,極其原始的快感步步緊逼,如同鎖鏈般攀附上來,以至于不到高潮的最后一刻,他們誰都逃脫不了欲望的操縱。
他射到她手里時,她也夾著他的手臂陷入高潮,軟倒在他懷里。
屋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月光靜悄悄地從窗簾縫隙里鉆進來,爬到黑崎一護汗津津的后背上,朝倉玉緒的手從他肋下穿過,抱著他一聲不吭。
坐進浴缸里之前,他們誰也沒說話。
朝倉玉緒靠在他胸前,盯著自己和他交錯的雙腿發呆。
他摟著她的腰,讓熱水浸過她的肩膀,這時候聽不見她的聲音,狂歡過后的空虛才迎面撲來。他問:“你討厭這樣嗎?”
“為什么這么問?”她回過神,伸手去和他十指緊扣,就像最開始那樣。
“不知道。”也許是回想過后,覺得自己的表現有點差勁。
“還是說你不喜歡這么做,所以才這么問我。”
“不……”他歪著腦袋湊過去,鼻子蹭著她濕噠噠的頭發,“只是擔心你會討厭我。”因為太近了,近到連他都覺得這樣不可控的距離,有種可怕的誘惑力,讓人變得不像自己。
“一護。”
“嗯?”
“我很討厭現世,過去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這種心情沒有過任何改變,”她側過臉,腦袋枕著他的胸口,輕聲說,“直到認識你。”
黑崎一護在水里的雙手慢慢收攏,抱緊她。
泡了一會兒,兩個人都有了點困意,起身擦干穿上了衣服,一塊擠進了她那張單人床。
下了一整夜的雨把天空洗得一干二凈,第二天的太陽異常的亮。
朝倉玉緒被晃醒,睜開眼睛,扭頭看見的是睡在面前的黑崎一護。她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緊閉的雙眼和顫動的睫毛,還有在近乎刺眼的太陽光照射下泛著金光的頭發。
不等他睡醒,她又靠過去,枕著他的手臂重新閉上眼睛。
兩個人一起擠在單人床的一邊靠著墻。
她想,應該換一張更大的床了。
沒多久,黑崎一護拿走了朝倉玉緒家里的備用鑰匙。用不了幾天的時間,她的衣柜里就多了幾件他的衣服,冰箱里多了不少新鮮的蔬菜和他喜歡的果汁,玄關還掛著他的雨傘和背包。這些不是什么特別顯眼的變化,可能就是他過來一趟臨走時忘了,索性就留在這里,等想起來的時候又有新的東西換著留下。
等朝倉玉緒想起來或者發現時,屬于黑崎一護的痕跡已經在家里滲透得無處不在,而她正在和夏梨游子商量買新家具的事情,帶著一種“反正要把床鋪給換了,不如索性把看膩了的家具全換成新的看著更舒服”的心情挑選合適的風格。
兩姐妹不知道是因為黑崎一護還是因為新鮮感,對這件事格外來勁,以至于幾天后家里客廳意外被卡車撞毀后不但沒有被嚇到,反而保持著高度的興奮,并表示兩家干脆一起裝修,還能湊個折扣什么的。
“玉緒姐姐,你覺得這個游戲機怎么樣?”夏梨興奮地展開家具手冊,“正好換新的電視,可以買新的游戲機了。”
“跟沙發的風格看起來不是很合適。”游子皺著鼻子說。
夏梨:“還沒定沙發的風格。”
游子翻出舊的家具手冊,“我覺得玉緒姐姐之前看上的這一套沙發和電視柜就很好看啊。”
“那也不用買一樣的吧。”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玉緒姐姐……”兩個人爭執不下,扭頭去問朝倉玉緒,卻發現她走神了,“玉緒姐姐?”
“啊?怎么了?”她回過神。
“游子想要這一套沙發,可是我覺得玉緒姐姐已經決定了,買一樣的不太好。”夏梨把手冊放平給她看,解釋說。
“其實……”她眨了眨眼睛正要說什么,大門打開,黑崎一護到家,迎面碰上坐在桌邊上的朝倉玉緒,兩人同時愣了一下,隨即他表情不自在地避開了她的視線,緊張地問候了兩聲就腳步匆匆地鉆回樓上房間。
“哥哥最近好奇怪,”游子見他這樣,忍不住抱怨,“他最近不知道都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也不管家里重建的事情,爸爸不靠譜就算了,哥哥也變成這樣。”
“咳咳……”夏梨拿手肘頂了她一下,眼神示意她留心坐在對面的朝倉玉緒。
游子這才反應過來。
朝倉玉緒神色平靜地回頭,“也許最近真的很忙吧。”這幾天放學都是分開走,他找的借口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游子看她的神情,有些不安,“玉緒姐姐……”
“游子如果喜歡的話,完全可以選這一套,電視柜也很適合放這個款式的游戲機。”她很快把話題岔開。
夏梨:“要不要一起通知家具公司,問問看有沒有折扣?”
“這個的話,我其實最近正在考慮忙別的事情,所以家里裝修的事情要延后一短時間。”她表面看起來并沒有任何問題,然而后背的皮膚透風似的涼,如同細細密密的蟲群順著脊柱攀爬而上,幾乎要將她淹沒,“你們這里比較著急,不用特地等我一起。”
說完沒多久,她臉上的笑忽然停住,條件反射般抬頭,看向天花板。
“怎么了嗎?”游子夏梨疑惑地跟著抬頭。
看了一會兒后,她擰緊的眉毛又慢慢松開,站起身準備離開,她今天來黑崎家擺放的目的是為了告訴兩姐妹自己家裝修的事情要先擱置,話說完也就準備離開,“沒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來我家里還有些事情,今天就先聊到這里吧,下次再見。”
游子有些著急,“不在這里吃飯嗎?”
“不了,家里的事——”她又抬頭看了一眼,臉色明顯陰沉了不少,“有些緊急,我需要盡快處理。”
“我去喊哥哥。”
“不用了,他也很忙。”朝倉玉緒幾乎是不給她們回應的機會,說完就往門外走。等夏梨和游子急匆匆地把黑崎一護從樓上挖下來時,她人已經消失在門口。
“哥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夏梨恨鐵不成鋼地推了他一把。
“她已經走了嗎?”黑崎一護這才大夢初醒一般,追出門外。
張望一番,道路上空無一人。
在同一時間的空座町內,一位神秘中介商迎來了他事業生涯里第一份兼職——住宿中介。
而找他做生意的人是黑崎一護班上新來的轉校生,朽木露琪亞。
得知對方被黑崎一護拒絕提供住宿后,這位中介商摸著下巴認真的思索,用一副頗為理解的態度說:“原來是這樣,這也不能夠怪黑崎君,這種事情搞不好被發現了會引發一點戀愛危機。”
“其實不被發現的話一點事都不會有。”朽木露琪亞抱著手臂很自信地說,“而且我們除了工作上的合作之外,根本什么關系也沒有,他不應該這么擔心。”
“話也不能這么說,戀愛中的女生可是很直覺敏感的。”
“我的直覺不戀愛也很敏感,剛剛我懷疑有人跟蹤我。”
中介商拿扇子擋住臉,“有人跟蹤你?”
“快到你地盤的時候那股怪異的感覺就消失了,最近也聽班上的女生說過有那種奇怪的大叔會跟蹤搭訕女子高中生,很危險。”朽木露琪亞一臉不高興,“你們現世的治安這么糟糕的嗎?”
“要我來說,恐怕糟糕的不止是現世,”聽后,中介商神情愈發詭異,只不過并沒有打算和她深入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朽木小姐,雖然我很愿意收留你,不過我這里已經沒有空余的地方。”
“說吧,要給多少錢。”朽木露琪亞翻了個白眼。
“誒,這可不是錢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錢夠多就行吧。”
“不要用這么陰暗的想法揣測我,”中介商一本正經地說,“我可是打算給您提供一個地址,你在那肯定能夠有一個免費且舒適的臥室。”
“你知道你的語氣聽起來,很像是拐賣犯吧。”
中介商神秘莫測地說:“別擔心這些嘛,跟我來就好。”
朽木露琪亞半信半疑地跟著他上路,兩人兜兜轉轉到了一幢灰白色的公寓大樓前,森嚴冷峻的外觀看起來就有種價值不菲的距
離感。她毫不猶豫地質疑中介商,“先說好,我可給不起這里的房租。”
“說了免費就是免費,絕對不讓你多出一分錢。”中介商沒在意她的目光,只是神神秘秘地和門衛說了兩句,門衛盯著他,兩個人交頭接耳了幾句被放行。
朽木露琪亞:“不會是那種不可以讓太太知道的不動產吧?”
“太失禮了,朽木小姐,我目前可是正當盛年的黃金單身漢,”中介商搖著頭背著手帶著她往里面走,“而且這里不是我的資產。”兩個人被關進電梯后,他才低聲囑咐她,“還有提前說明,等會兒不管看見誰都不要亂說話,明白嗎?”
那種被拐賣的氛圍越來越強。
電梯抵達樓頂,中介商輕車熟路地拐到了一扇暗紅色的大門前,按了幾次門鈴,又反復敲了幾次門,好一會兒過去也沒人響應。
朽木露琪亞狐疑地去看他,又去看門鈴旁邊的門牌——朝倉。
她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沒等她想明白,就聽到身邊的中介商扯起嗓子拉長聲音,用極其肉麻地語氣喊道:“玉緒醬,開門嘛,玉緒醬——”剛喊兩句,大門就被猝不及防地推開,精準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我說過別再讓我見到你,浦原喜助。”開門的女生語氣兇悍,然而等她的目光掠過捂著鼻子吃痛的浦原喜助,和朽木露琪亞的目光撞了個正巧時,情緒就像是被戳破的泡沫,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目相對,雙雙愣在了原地。
捂著臉弓著背的浦原喜助也顧不得疼,趁對方走神的間隙,已經閃身擋在門旁,阻止她關上門。朽木露琪亞站在浦原喜助身后一動不動,直覺告訴她保持沉默要比開口來得安全。
三個人在門口僵持了半分鐘,最后朝倉玉緒還是讓他們進了家門。
“要喝些什么。”語氣說不上多壞,但絕對不是歡迎的態度。
和黑崎一護打過交道的朽木露琪亞帶著滿腹疑問,小心翼翼地在沙發上坐下。對比起進門開始就一副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浦原喜助,她看起來更尷尬。
“我可以來點酒嗎?”浦原喜助拉長聲音問道。
隨后就被一個杯子砸中了臉。
朽木露琪亞立刻挺直腰,響亮地回道:“我喝什么都可以。”
“我可是未成年,家里怎么可能會有酒,你腦袋壞掉了嗎?”空杯子砸得浦原喜助眼冒金星,躺在沙發上陷入短暫的昏厥。朝倉玉緒視若無睹地從地毯上撿起杯子放好,另外端了一杯牛奶給朽木露琪亞,語氣比起對浦原喜助,可以說得上親切,“高中生就喝牛奶吧。”
朽木露琪亞緊張地接過杯子,矜持地道謝。端著杯子喝牛奶的間隙,余光偷偷打量整個房間。房間很大,空空蕩蕩的,仿佛身處其間連呼吸都帶著一種空曠的冷氣。除了緊挨著沙發的置物柜,那張柜子滿滿當當地擺了不少東西,還有合照,每一張都有黑崎一護。她認識照片外的黑崎一護,是個雖然一臉不良但是意外可靠的人,但是她從沒認識過這些照片里的黑崎一護,他無所顧忌,張揚又熱烈。
發現自己認識的人的另一面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朽木露琪亞正看得津津有味。結果轉眼就發現自己偷看被抓了個正著,還沒咽下去的牛奶嗆得她滿臉通紅。
朝倉玉緒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請小心點。”結果人剛抬頭接過紙巾,正正好與她視線對上。她面上沒什么表情,一雙眼睛烏黑,沉得人心慌。
嚇得朽木露琪亞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道歉,“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隨即蹲下去仔細擦拭沾到牛奶的地面。
“我是叫你小心被嗆到。”看她手忙腳亂,朝倉玉緒有些好笑。說完往沙發上靠,盯著悠悠轉醒的浦原喜助,語氣急轉直下,“不裝了?”
“不用這么緊張,玉緒醬很親切的。”浦原喜助沒理她的諷刺,假意去安撫慌亂的朽木露琪亞。
“和你用不著親切,說正事,”她姿態松散,但面向的方向足夠同時防備坐在另一面的兩個人。面無表情時,看著有些不近人情,“每次見你都沒有什么好事,這次我猜也不例外。”尤其是看著浦原喜助,眼神森冷。
“這是偏見,玉緒,”浦原喜助連忙陪笑說,“而且,這次是真的有事情要拜托你。”
她沒搭理他,問朽木露琪亞,“你是死神。”這并不是疑問句。
朽木露琪亞一頭霧水,“你……你知道死神?”
“我知道。”她平靜地點頭,“所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朽木小姐。”
“啊……是。”朽木露琪亞精神一緊,下意識答應。
“一護現在是什么身份?人?還是死神?”她的面孔上浮現出近乎冷漠的神情,如同浮雕一般冷硬。在朽木露琪亞沉默的間隙,視線重新轉向了浦原喜助,“這件事和你又有什么關系?”
浦原喜助拉長了聲音,“說來話長,玉緒醬——”
“那就長話短說,”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對朽木露琪亞說,“或者你
能解釋得更清楚情況。”
被她目光唬了一跳的朽木露琪亞猶豫了一會兒,在浦原喜助的暗示下一字不差地向她復述了黑崎家出車禍的那天夜里的狀況。
“意外么……”她瞥了一眼浦原喜助。
“確實是意外,我那時候可沒有想到黑崎君是你的男朋友。”浦原喜助當即一本正經地說,“你不信任我可以,你完全可以相信這位朽木小姐。”
她冷笑道:“不知道你從哪里來的自信覺得我會信一個朽木家的死神,我還沒蠢到被同一批人算計兩次。”
朽木露琪亞并不喜歡她這時的語氣,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就被浦原喜助搶了話,“這個朽木,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朽木。”
只見她眉頭一動,轉而打量起朽木露琪亞的臉,“他女兒?”
“呃……什么?”朽木露琪亞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浦原喜助:“是他的妹妹。”
這個回答顯然并不能讓她滿意,見她眉頭一鎖,他眼疾手快,當即靠過去按住了她的手。兩人有短暫的視線交接,她眼底的殺意暴露無遺,“他的父親早死了,上哪給他弄個妹妹?”
“領養。”朽木露琪亞這會兒才明白了他們之間的啞謎,也明白過來不久前浦原喜助問她是不是有個哥哥時,那意味深長的表情,“我……是大哥領養回來的。”
“怎樣,”浦原喜助放輕了聲音,握著她的手腕不放,“他帶回來的,不會有問題。”
相視片刻,她抽出自己的手,重新和他拉開距離,“你想要什么?”
手空下來后,他臉色有一瞬間的停頓,只是很快又恢復如常,快得沒有人留意到他的不對勁,只覺得他的語氣越來越夸張,“你知道的,朽木小姐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將死神之力送給了黑崎君,也就是你的男朋友,”他用眼神讓朽木露琪亞安穩地坐著,“現在沒有死神之力的朽木小姐無法回到尸魂界,只能夠留在現世恢復身體,在恢復身體的這段時間內她需要一個暫居所。”他的話點到為止,目光殷切地望著朝倉玉緒。
她想都沒想,“我拒絕。”
浦原喜助料到了她沒那么容易松口,“朽木小姐此時就是個手無寸鐵的整,如果放任她流落在外,會很危險的。看在過往的交情上,你也不愿意他在意的妹妹出事吧?”
話音落下,她神情有些動搖。
年少時期的愛慕與期許眨眼而過,在目光里留下一線微薄的影子。
眨眼間,殺意消弭。
沉默過后,她還是嘆了口氣,“抱歉,還是請回吧。”
她始終油鹽不進,浦原喜助眼珠一轉,重重地咳了聲,裝模作樣地拉著朽木露琪亞,聲情并茂地說:“那好吧,朽木小姐,我們走吧。這個方法行不通就只好回去再請求黑崎君,也許他最后會看在你實在可憐的份上同意你和他暫時同居也說不定。”
話剛說完,朝倉玉緒手里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她回過頭,看著浦原喜助,惡狠狠地說:“你很好,浦原。”
于是,朽木露琪亞暫居朝倉家的決定就這么順利地定了下來。
得到肯定地答復,浦原喜助一改前態,溜得飛快。只剩下拒絕的話到嘴邊還沒機會說出口的朽木露琪亞和和朝倉玉緒四目相對,兩兩無言,尷尬地對視之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你想走。”朝倉玉緒看穿她的想法。
朽木露琪亞小聲說:“朝倉小姐……你不也是反感的嗎?”
“我反感的不是你,是浦原喜助。”客廳里只剩下了朽木露琪亞,她的氣勢忽然就低了下去。她又變成了朽木露琪亞見過的那個普通高中生,“我很煩他拐彎抹角的這套。”
“我很抱歉,嚴格說起來也是我打擾你了。”朽木露琪亞誠懇地說,“我會自己去找地方落腳,請放心,我不會去找一……黑崎君。”
“我建議你最好留下。”
“為什么?”
“看來他老毛病還是沒改,根本沒跟你說為什么要費那么大勁讓我收留你。”她站了起來,“他壓根不是為了給你找個地方住,而是給你保命。”
朽木露琪亞逞能道:“我雖然受傷,但還是具備自保的能力,虛對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威脅。”
她說完好一會兒,都沒聽見朝倉玉緒地回應,抬頭去看時,這才冷不丁地聽見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你最大的威脅不是虛,是我。”
“什么?”
她看見朝倉玉緒面無表情,“你頭頂上帶著那個姓氏,如果他不帶你過來找我。過不了幾天,我就會出手殺了你。”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說,今天是星期幾,要上什么課。
“你……”她站了起來,警惕地盯著朝倉玉緒。也許是危機意識刺激了她的腦子,這會兒邏輯轉得飛快,浦原喜助一系列的反應比走馬燈出現得還快,“……今天跟蹤我的,是你?”
“是我。”朝倉玉緒爽快承認,“我和朽木家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你留在我的男朋友身邊,讓他和死神沾上了關
系,”她半點不將朽木露琪亞的防備放在眼里,“而死神和我同樣是勢同水火,浦原喜助恐怕已經猜到了我的目的,不然不會這么著急上火地把你的底細透露給我。”
朽木露琪亞驚疑不定地后退了半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目前來說,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朝倉玉緒看了她一眼,轉過身,“浦原喜助把你放到我身邊,我安心,他也安心,而你也安全,所以我勸你留下。”
“等等……我還沒有同意……”
“你真覺得你自己有選擇的余地嗎?”她面上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和浦原喜助混到一起開始,你就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利了,朽木小姐。”
“你覺得這種話能嚇到誰。”
“我可沒打算嚇你,只是說實話。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你留在我眼皮底下,只要一護身上的靈力不散,生命不受威脅,我就相信你是不需要我出手擺平的死神,看在你救了一護的份上,我還會保護你的安全。”她笑吟吟地說,“這就是浦原喜助能夠想到的最完美的解決辦法,因為我如果要殺你,即使是他,也攔不住。”
“所以現在,我算是被綁架了嗎?”
“不要用那么可怕的名詞,國文課難道沒有教過你嗎?如果非要選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應該是同居。”
朽木露琪亞突然起了身雞皮疙瘩,“這聽起來更可怕。”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鉆進廚房,“過兩天我會從一護那把我家備用鑰匙拿回來給你,你之后可以自己進門。”
朽木露琪亞緊跟過去,這才發現她之前被打斷時是在洗碗,洗手池里的碗碟這會兒滿是泡沫的堆在一邊,“這樣沒問題嗎?”
“反正這兩天他也讓我很不爽,我家暫時不歡迎讓我不高興的人,”她煞有介事地對朽木露琪亞擺了擺手,“而且我要是不對他最近的異常表態,那不就顯得我很不對勁嘛。”
“其實,這也是我的錯……”
“不……”她義正言辭地打斷朽木露琪亞的自責,“女高中生的友誼可是建立在無條件站隊這個基礎上的,我說是一護的錯就是一護的錯,不準給他說話。”
朽木露琪亞:“啊?”
“我們的友誼值目前還是零哦,”朝倉玉緒見她開始犯傻,語氣快活了不少,“就讓我們從零開始學習怎么和對方和睦相處吧,朽木小姐。”
見朝倉玉緒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那股殺氣騰騰的模樣就像是做的夢一樣不真實,朽木露琪亞這才慢吞吞地收拾起自己的表情,挪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那……我有什么幫的上忙的嗎,朝倉小姐?”
她側過臉,湊巧對上朽木露琪亞眨巴眨巴的眼睛。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才錯開視線,她低下頭,咳了兩聲,語氣這才聽起來一切正常,“我們得從稱呼開始適應,試著叫我玉緒吧,不用帶敬語。”她指了指放在餐桌上的速凍食品,不怎么客氣地吩咐道,“幫我把這些分好裝袋,然后寫上日期放到冷凍柜。”
“是。”朽木露琪亞接過食品保鮮袋和筆站到她身邊,動作麻利地拆開包裝袋。
“你的臥室在客廳左邊,因為一護的妹妹們有時候會過來過夜,床上的東西會讓人定期更換,你可以放心使用。”她提到游子和夏梨時語氣輕得不得了,面上不自覺地帶上了笑,“家里有兩個洗手間,我想你應該會需要一個自己的清理空間,所以請盡管使用走廊另一邊你房間對面的洗手間,我不會用那邊的地方。另外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柜子里還有些不怎么穿過的常服等會可以拿給你。日用品的話有一點,但不一定齊全,有需要可以打電話讓人買了送過來。”
在保鮮袋上的黑色筆跡突然停了下來,朽木露琪亞語氣復雜地說:“非常感謝你,玉緒。”有那么一瞬間,她莫名地希望她們之間沒有浦原喜助在中間礙事,沒有那些沖突。
“不用這么客氣,”朝倉玉緒打開水龍頭,白色的泡沫雪崩似的塌了下去,她忽然又問,“你之前的傷嚴重嗎?”
聲音被水龍頭的水流聲沖刷得模糊了一些,“不算嚴重。”說完就見她抬起頭看了過來,用一種打量的視線。眼睛晶亮,視線落到身上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就我來看,你的傷,恐怕要養上好一段時間。”她語氣篤定,“在你養傷期間,一護都會替你完成死神的工作嗎?”
“是。”估計是為了表達誠意,朽木露琪亞補了一句,“我會盡快恢復的,不會讓他代替太久。”
朝倉玉緒關上水龍頭,若有所思地說:“我明白了。”
朽木露琪亞:?
第二天一早,剛到學校的黑崎一護就被自己女朋友沒收了備用鑰匙。
她拿走鑰匙的理由是:“我最近要需要重新考慮一下鑰匙的歸屬的問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上起太早沒睡醒,他感覺這種話聽起來像是分手宣言。
于是想都沒想,伸手拽住了她,“等等。”
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露出一副無辜的神情,“怎么了?”
“我……”一時拿不準她的態度,他有些支支吾吾,“我們很久沒見面了,你來找我只是想拿個鑰匙嗎?”
“不然呢,”朝倉玉緒挑了一下眉毛,“而且這種問題不應該拋給我,之前找借口不見面的人可不是我。”
兩個人在教室門口站著,窗戶旁邊明顯的不明顯的眼睛站了一排,盯得他后背毛骨悚然。回頭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死死的,思考了片刻,抓著她的手就往樓梯上走,“跟我來。”
余光瞥見朽木露琪亞在玻璃窗后面瞪得像個燈泡,充滿八卦之光的眼睛,她忍住了說實話的沖動,一言不發地跟著他。
黑崎一護的好朋友淺野啟悟是個滿腦子荷爾蒙的青春期男高,他總在黑崎一護耳邊念叨自己滿是奇思妙想的幻想中那些青春言情劇劇情,這里面總是有個固定場所——天臺。他在這里熱衷于幻想整個流程,表白,戀愛,熱戀,分手,并且對每一段關系都有著深刻的感受,感情在尚未經歷之前,就已經到位。
甚至有些過分到位。
以至于黑崎一護在同一個場景下,微妙的,不可避免的,產生了一點可以稱之為觸景生情的情緒。
“你的表情看起來很兇。”不過這大概對朝倉玉緒不起作用。
“有……有嗎?”氣氛一下就大打折扣。
“你要跟我發脾氣嗎?因為我拿走鑰匙。”
“怎么可能。”
“那你總應該說點什么,別老發呆,天臺很曬誒。”這會兒快到午休,太陽直挺挺地杵在頭頂,曬得人眼花繚亂。
話剛到嘴邊,像是想起了什么,全被咽了回去。黑崎一護無法直視她的眼睛,又開始吞吞吐吐,“我確實……有話想說。”
“那想說什么?要和我解釋最近為什么總是那么多借口不見我嗎?”
顯然他低估了自己女朋友直言不諱的本事,被堵了個正著,原本打好的腹稿一下忘了個干凈,“我……”
“好吧,看來你還沒找到新的借口。”她有心調戲,故意這么說。
“不是,”他急得一腦門的汗,眼看她轉身就想走,連忙攔在半途,“我沒有找借口不見你。”
“那你在忙什么呢?”
“……”他又沉默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去握她的手,見她沒躲開,這才松了口氣。隨即望著她的眼神逐漸變得不安又緊張,像在紙箱里等待被領養的小狗,“我有不能說的理由,玉緒。等這段時間過去,我會和你解釋,等我幾天,拜托了,就幾天。”
她心軟了,嘟嘟囔囔地挪開臉,“真是的……”她嘆了口氣,“我又不是等不起,干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再看下去,她都快產生負罪感了。
“別生我的氣,玉緒。”
朝倉玉緒發現自己的男朋友無師自通了一點奇怪的技能。
一點委婉的,她拒絕不了的技能,“……我不生氣。”
他又來了,額頭幾乎要湊到她的額頭上,“那……你的鑰匙。”
她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起了點別的心思,“你想要回鑰匙?”
“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有個條件。”
“條件?”
從黑崎一護手里抽出自己的雙手,捧著他的臉上去親了一口,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腳步輕快地走出天臺,留下一句,“放學來劍道社找我吧。”
于是,黑崎一護就像咬著魚餌被拖行的魚一樣,迫不及待地游到了劍道社門口。剛進門,就接到了朝倉玉緒丟過來的一把木刀。
她說:“一對一,贏了就把鑰匙給你。”
從小道消息那得知此事的朽木露琪亞咂巴了一下嘴,低頭看著垂頭喪氣的黑崎一護,心情無比復雜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備用鑰匙。
多此一舉地問:“所以,結果怎么樣?”
“輸了。”
后面幾天沒有額外任務的時候,黑崎一護幾乎都泡在道場。
然而鑰匙一直在朽木露琪亞的口袋里沒挪過窩。
雖然拿回鑰匙的進展并不樂觀,但黑崎一護在不間斷地嘗試下實力有了大幅度進步,副業倒是干得得心應手。而且眼看處理虛的時間越來越短,他也就有了更多的時間能回去能繼續和女朋友約會。
為了彌補之前造成的誤會,他對陪練這份沒有回報的實習工作抱有相當高的熱情。
熱情到朽木露琪亞都覺得有些不大好意思繼續占著鑰匙。
她趕回公寓的時候,朝倉玉緒正在廚房,站在玄關就能聞到那邊散過來的濃烈的咖喱香味,湊到廚房里邊,盯著煮咖喱的燉鍋咽了口口水,她抗住誘惑,小聲問:“等一護贏了,鑰匙會還給他的吧?”
朝倉玉緒正拿著勺子攪動咖喱,乳白色的熱氣升了上來,模糊了她的神情,只聽見她篤定的聲音朦朦朧朧地透過來,“他贏不了。”
“其實他在這方面很有天賦,進步的速度快得嚇人。”
“我知道他很厲害,”熱氣散開,一
雙笑瞇瞇的眼睛看向朽木露琪亞,“如果沒有一點變化,真是浪費我這么多天的時間。”
朽木露琪亞恍然大悟,“所以你這些天是在指導他。”
“一半一半吧,”她聳聳肩,“也有一點發泄的想法在啦,而且每次他輸了之后那種可憐的表情,還怪可愛的。”
“這種細節就不需要跟我分享了吧。”
話音剛落,身后烤箱響了一聲,朝倉玉緒轉過身打開烤箱門。烤箱里被切成片的面包烤得焦香,香氣在門開的瞬間就熱氣騰騰地從里面涌了出來,“今晚的咖喱要搭配米飯和烤面包。”
“香得快要暈過去了。”
“我還買了咖啡和麥茶,牛奶在柜門的架子上,還有碳酸飲料。把咖喱裝出來之后就隨便你挑選,”她使喚起朽木露琪亞格外順手,“米飯也已經熟了,記得盛出來。”
“是。”朽木露琪亞動作快,兩人坐到餐桌邊上,面對著面。
碗里的咖喱很熱,餐桌一邊靠著的深灰色墻面看起來像是融化了。
朝倉玉緒搬到這間公寓里的時候,一直覺得客廳就像一個龐大的冷凍柜。一個人住在里面,四面的墻壁會凝結一層厚厚的冰霜把她藏起來。于是最開始她試著將她的養父母接來一起住——因為他們算是在現世里和她建立起聯系的親人,即使這種關系脆弱又詭異。
他們的感情嚴格說起來并不算多,不過也不少,剛好夠她長大到能夠獨自行動,并在這兩位沒有那么多存在感的監護人協助下拿到原本留給她的不動產和生存資金。她的養父母并不是人類,也不是死神,他們甚至不太像是擁有自主能力的個體。很多時候,他們看起來只是被輸入了一段名為“撫養朝倉玉緒健康長大”的程序,并生硬地執行。而且這段程序設置得過于簡單粗暴,設定邏輯中不需要給予額外的情感支撐。
即使這樣,她也想讓他們住過來,因為這里太冷了。
只是沒等她離開那個家太久,養父母就主動和她斷開了聯系,像是從沒存在過。她回到成長的城市,發現附近街道除了她,沒人再記得那么一對舉止怪異的夫妻。
她也許就是從那里開始發現自己的人生沒有開頭,沒有結尾,是個插入現世里的不和諧片段,在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和黑崎一護鬧了一點小矛盾后,她曾經熱鬧過的公寓又成為了被孤立的個體。只是還沒等冷氣凝結,她就認識了朽木露琪亞。
她看著桌子對面的人想,運氣真好。
看得久了,她又察覺到一點問題,“你的靈力沒有恢復。”
“有在好轉,”朽木露琪亞說起來自己都覺得有些面熱,畢竟答應過要盡快恢復身體接回工作,結果沒想到情況根本不容樂觀,“只是義骸聯結不自然,多少對我養傷造成了影響。”
“你的義骸是浦原喜助提供的?”
“是。”
朝倉玉緒擰著眉說:“我記得你說最初是浦原喜助主動找上你。”
“嗯,有什么問題嗎?”
“……沒什么,”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間,看起來像是黑洞一樣讓人驚懼不安,“他以前就喜歡多管閑事……估計是閑得慌又看你人傻錢多,上趕著就來了。”
朽木露琪亞沒注意到她神情的異狀,“我一直想問件事……”
“什么?”
“玉緒你……是認識我大哥的吧?”
“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朝倉玉緒表情看著有些茫然,等了一會兒才聽見她很輕的一聲嘆息,“哦——你說他啊,我確實認識。”她送了一勺咖喱進嘴里慢吞吞地嚼,目光已經往屋外走了很遠。
走到成為一座孤立的島嶼之前,在很遙遠的另一邊。
只是往事如黃昏余暉,眨眨眼,就沉到另一個世界。
她看著,干巴巴地說:“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說來也很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