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尺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朝倉玉緒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安詳的睡眠,蜷縮著身體,像是回到了年幼時期的搖籃里。被輕輕推動,慢慢搖晃,搖籃從回憶的港口里緩緩駛出,在沒什么風浪的大海上飄蕩,搖籃帶著她被和煦細膩的微風推著慢慢遠去,蕩向灑滿溫暖的光的方向。
飄蕩了很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睛。
“黑崎……君……”趴在她床邊打盹的人立刻醒了過來,包扎好的手正被他牢牢的握著。
“你醒了。”沒等多說兩句,黑崎一護松開手,起身按了鈴通知醫生。
醫生有條不紊地檢查完她的身體后,盡職盡責地叮囑他們這段時間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黑崎一護站在一邊聽得比她認真得多,腦袋跟著醫生的聲音一點一頓。
等醫生離開,她才將目光轉向床邊的黑崎一護,“黑崎君。”
“你還好嗎?”黑崎一護看了一眼她滿是繃帶的手臂,輕聲問她。
“……我不知道,”她雙睫輕顫,閉上了眼睛,“抱歉……”
“看著我,朝倉。”黑崎一護面色一凝,將她的手仔細的包裹在手掌心里,彎下腰去靠近她。等她睜開眼睛,視線被他堅定的目光牢牢鎖住,“我在這里,不要害怕。”
她有些繃不住,眼眶一酸,“你……是真的嗎?”
黑崎一護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額頭靠在她的額邊,“你正在接觸我。”他的聲音和他的皮膚一樣高溫,高熱,“你知道答案,朝倉,看著我,告訴我,我是真的嗎?”
她呆呆地靠在他臉側,反手用力地握緊了他。隨著視線范圍內的畫面穩定下來,過了一會兒,她才壓抑地哭了出來,另一只落在身側的手抬起來,抱緊他的肩臂,“真的啊……你是真的。”
她的生命之中再沒有比眼下更真實的一刻了。
在黑崎一護的堅持下,她被帶著去看了精神科的醫生。然而醫生并沒有查出她有什么問題,再怎樣強調,也只是看出她多夢多思,缺乏睡眠。
“你放心了嗎?”看完醫生后她坐在輪椅上被黑崎一護推回病房。
“怎么可能放心,你現在是在我眼皮底下才沒事。”他將她送回病房扶上床,眉頭依舊緊皺,“看不到的時候就說不好。”
“可是我現在的時間幾乎都跟你在一起啊,”她笑著看他替自己蓋上被子,“剩下的時間你也要嗎?”
在醫院呆著的這段時間,她的日常起居都是黑崎一護在打理,每天雷打不動地跑來醫院,幾乎把學校和家里之外的時間都留在了病房,細心勤快得整層樓的醫護人員都眼熟他。朝倉玉緒勸過他,他卻充耳不聞,她只能花錢把病房挪到單人間,又拜托醫院額外替他添了一張彈簧床,好讓他三頭奔波的時候能多一點休息的時間。
“你……”他知道她在開玩笑,但還是被堵得接不上,紅著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遠離笑吟吟看熱鬧的她。
“……其實,我覺得那些東西已經完全消失了。”隨著身體一天天恢復,她逐漸清楚,自己已經不會再陷入那些荒謬的幻想中。
病房里大多數情況下都充斥著藥味和酒精味,但她偶爾能夠聞到游子夏梨拜托黑崎一護送來的花束,那里正飄散著淡淡的草葉香氣,還有黑崎一護靠近自己的時候,身上干凈溫暖的氣味。現世的味道是這樣的復雜,幻想能夠模仿一切,卻不能模仿現實的瞬息萬變,以至于和逐漸豐富起來的現實一比較,就開始有些相形見絀。
她伸手去摸那些黃的紅的顏色熱鬧的花瓣,感慨道,“我已經可以看見真實的花開,摸到這些植物的體溫,摸到衣服的褶皺,布料的質感。水里面有種奇怪的甜味,米飯里加了梅子干有種微妙的酸味,”這是過去她無法仔細品味的東西,“這些,我以前從來都沒有機會去認真地嘗過。”她抬頭看著黑崎一護,“也許這樣說有些奇怪,正是這些無足輕重的細節,讓我感受到,我活在現實世界。”
“活著的感覺,很不錯吧。”
“嗯,很不錯,”她笑著放下手,“昨天你做的便當也很不錯。”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游子的手藝沒有那種粗獷感啦。”
“哦,所以是覺得不好吃,”黑崎一護面無表情地瞪著她,“那下次不做了。”
“我不是說了很不錯嘛。”
“粗獷又不是什么很好的形容詞。”
“可是你切的蘋果確實一塊大一塊小啊。”
“給你切好就可以了,要么下次直接啃。”
“我不。”
兩個人漸漸扯開話題,把注意力放到了補習上。住院這些天,多虧了黑崎一護頻繁到訪,她才能跟得上學校的進度。等補課結束,游子夏梨就來了電話,從她住院第一天開始,姐妹倆就想要過來看她,被她和黑崎一護勸住。作為交換,她需要每天留出半個小時的時間給她們打電話。
兩個小女孩湊在電話前每天有數不清的話和她說,半個小時就不得不變成一個小時,然后變成一個半小時。再長就會被黑崎一護強行打斷,
他因此同時得到了三個女生一致的討厭評價。
“今天的菜單是蛋包飯和燉土豆,”打完電話,黑崎一護替她打開熱好的飯盒放到面前,說完不忘強調,“是游子做的,我來不及做。”
“黑崎君。”她朝他伸出手,被他條件反射的握住。
“怎么了?”黑崎一護有些緊張地問她。
她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忍不住笑彎了眼睛,“……其實,我只是想叫你遞一下筷子。”隨著她話音上揚,黑崎一護頓時紅透了臉。他飛快地收回手,還不忘把筷子塞給她,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言不發地悶頭吃飯。
吃過飯后,黑崎一護推著朝倉玉緒到了醫院院子里,兩人坐在長椅上,這時候的陽光正正好,曬得他們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黑崎一護見她抬頭盯著前方發愣,忍不住說:“有時你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難分清,你是在看向現實還是幻想。”
“其實很容易,”她笑著,將目光投向身側坐著的黑崎一護,“我在看著你的時候,就是在看現實。”
他清咳了一聲,為了掩蓋自己不太自在的臉色,不得不別扭地別過臉,避開她的注視,“那……你的幻想又是在看什么?”
“說實話,有很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聽我說完。”
“今天休息日,我有一大把的時間。”黑崎一護不留痕跡地將肩膀靠近她,“我很愿意。”
“那些和我的……一些過去有關。”朝倉玉緒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指腹慢吞吞地摩擦自己的皮膚,“我的家庭,我的親人,我以前的生活。”
“那是不是代表,你是在思念你的親人,只是用一種特殊的方式。”
“我曾經也這樣想過,可是疼痛讓人產生依賴性的時候,這樣的方式已經不能夠稱之為懷念。這是癔病,是成癮,利用負面情緒來麻痹自己找尋慰藉,其實是一種很可怕的行為。”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以后能夠過不再依賴疼痛,朝倉君。”黑崎一護忽然伸手握住了她被繃帶包扎的手臂,“可以的話,盡管嘗試著依賴我和游子夏梨她們,我們不存在于你的過去,但是很樂意存在于你的眼下,你的現實。”
“你們不可能總是圍著我生活,這對你們來說不公平。”
“但是你可以參與我們的生活。”聞言,朝倉玉緒有些驚訝地看向黑崎一護,他的表情看起來并不像是說笑,“你曾經說過,你不是個值得依靠的人。而我認為,我是個非常值得依靠的人。既然這樣,那不如你試試看,依靠我。”
她久久地看著黑崎一護,久到眼睛都開始酸澀,“謝謝你,黑崎君。”
他的手掌在她注視時,順著她的手臂握緊了她的手。
朝倉玉緒低下頭,盯著他們交握的雙手出神。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如此踏實的時刻,她在汪洋大海之中毫無目的地飄蕩了太久,遠岸的燈塔的光芒驟然落下時,她甚至有些驚慌。
只是,順著明亮清晰的光照之路看去,看著真切存在的未來方向。
她飄搖已久的心,已經安穩地停靠在了名為現世的港口。
她是天生的孤島,朝倉玉緒總這么認為。在生活的汪洋上漂泊,在真真假假的巨浪中穿梭,最終的歸宿必然是某天迎來無可抗衡的海嘯,被拍打得支離破碎。她一直認為自己無法太靠近海岸線,無法靠近人類棲居的大陸,他們之間存在著某種無形的立場。一旦相互接近,陸地碰撞,內部產生異常的震撼,互相摧毀對方的生存環境。
直到遇見黑崎一護。
他們之間總是風平浪靜,甚至過分的安靜,她因此很久沒有見過能夠讓她腐爛的雨季。
她一直有預感,這種安靜會變的。
而且往往就在一瞬間,也許就在他們走過的某段路——過去那么多天走過的一樣的柏油馬路。腳步靜悄悄地被夜晚襲來的巨浪吞沒聲音,燈影照耀下的倒影慢慢重疊,他們的手牽到一起。
她聽見地殼在互相擠壓,耳邊炸出一陣巨響,身體內部爆發出即將毀滅一切的強大震動。
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朝倉玉緒抬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黑崎一護,在以前,牽手這一行為是他們溝通里習以為常的語言。然而這一次,也許是夜晚光線影響,他在這一刻看起來,有著任何力氣都無可撬動的堅定。身軀中不安分的震響在他的目光中逐步回歸闃寂,她停靠在他身邊,一切如舊。
只是從這次之后,他們不再需要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來靠近彼此。
他們已經是一片接壤的大陸。
這天過后沒多久,她終于見到黑崎一護的父親——黒崎一心,一個性格夸張,經常性被家里的幾個小孩子聯合起來排擠的不靠譜大人。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見到黒崎一心的那一瞬間,這個不停耍寶,和黑崎一護互毆的中年男人竟然讓她汗毛直立,莫名產生了一股微妙的警惕。不過正處在熱戀期的她對這些異狀的反應有些遲鈍,而警惕又是在眨眼之間消弭,她下意識當作
了自己的錯覺,并沒放在心上。
忽略掉這點,生活已經在往她認為的好的方向發展。大概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兩個人的班級離得有些遠,以至于課余間隙,他們只能遙遙對視。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胸膛里的情緒像是跳躍在透明光亮的窗臺上的金光一樣控制不住地膨脹。
午休時候倒是會碰巧遇到,朝倉玉緒和劍道社的人坐在一塊,黑崎一護和班上的幾個朋友。他們就坐在兩棵不遠不近的樹下,距離剛剛好夠他們用余光對接。這些生活里的瑣碎細節在他們的對視里被整合到一塊,三三兩兩地拼湊起來,構成完整的一面鏡子,里面照出來的人只有他們兩個。
這樣算下來,能夠拿來約會的只有周末,就是大多數時候會多上游子和夏梨兩個人。他們一直沒告訴游子和夏梨,有什么事情改變了,應該說一開始忘了,后來只是默不作聲地維持著這種遺忘,維系著這段不為人知的關系給他們帶來的隱秘的平和。這有時很好,因為相處時的某些沉默只屬于他們,這有時也并不好,因為他們都不想藏起來。
朝倉玉緒和黑崎一護不約而同的開始猶豫該選擇什么時候告訴游子和夏梨這件事,猶豫著猶豫著,就一拖再拖,硬是又拖了一個月。
于是游子最近總能看見她在發呆,就連他們一起出來玩的時候也這樣。黑崎一護帶著夏梨在空地上踢足球,她就坐在一側的山坡邊,捧著麥茶看著他們。
不能算看,眼睛發直,明顯走神了。
游子看了一眼遠處高聲喧笑的人,又轉回來盯著神游天外的朝倉玉緒,略略早熟的她福至心靈,“玉緒姐姐,你喜歡哥哥嗎?”
突然聽見游子的聲音,朝倉玉緒很快回過神來,“什么?”
“玉緒姐姐是不是喜歡哥哥?”游子見她愣愣的表情,越發堅定了自己的猜想。
“啊——”她說不出話,喝了口麥茶來掩飾自己的神情。只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遠處看。遠處送來的風似乎也因此變成了麥茶的味道,夕陽顏色濃得像倒翻了整整一瓶在厚云層上,潑灑在高低不齊,鱗次櫛比的屋頂上,在大敞的窗外曬著隨風起落的衣物表面暈染出一片茶色。
她靜靜地看著和曾經毫無差別卻又新鮮十足的一切,目光緩緩落到近處,寬闊的空地上兩個人臉上都是汗水,所剩無幾的霞光穿過沉郁的云色從天上降落落在他們身上,他們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折射出令人無法忽視的淺淺一圈光輝。
目光不緊不慢地轉過來看向游子,她突然就想起了最初遇見黑崎一護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渾身冰冷的泡在河水里,意識一片混沌,和死了沒什么兩樣。黑崎一護的意外不僅僅是拯救了她在現世邊緣徘徊的生命,同樣也是拉了一把在回憶里迷茫的靈魂。他當時落在她眼里,熾熱得像是一團橘色的火焰。
正是在那一瞬間,他將她這具沒有呼吸的軀殼燒開無數的孔竅,放走了積蓄在體內不斷侵蝕著她的腐爛回憶,再一點一點的填補進新鮮的生命力,真實的情緒,以及活躍的情感,重新讓她活了過來。
讓她的心臟重新開始真實的跳動。
她想,她要之后度過的每一天都是這樣,她無法再等待多一秒。
所以毫不猶豫地說:“喜歡啊。”
聽見她的回答,游子的眼睛立刻瞪得圓溜溜的,嘰里咕嚕地就把她哥哥給賣了個一干二凈,愛好,習慣,人際關系,什么都倒了出來,甚至還幫她打氣,生怕她抓不住機會把黑崎一護追到手。
游子說完還拍著胸脯保證說:“放心,有我在,哥哥跑不了的。”
“嗯,”朝倉玉緒倒是沒料到游子這么來勁,認真幫自己盤算著怎么追黑崎一護,她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附和說,“他跑不了的。”
有她的這句話,游子秉承著幫人幫到底的精神,臨近飯點,不等黑崎一護開口催促就拖著夏梨蹭蹭地往前跑,眨眼間,兩人身影就消失在了街頭拐角。
“游子怎么跑這么快?”提著袋子的黑崎一護一臉迷茫。
朝倉玉緒跟在后面笑得肩膀發抖,往黑崎一護身邊走過去,手剛伸到他身側,就被他下意識被握住。
等反應過來,他才又些站不住腳,捂著臉,手倒是沒松開。
“她剛剛問我,喜不喜歡她哥哥。”她回扣住他的手說。
他愣了一下,“什么?”
“她問我喜不喜歡你啊。”她極有耐心地又重復了一次,還放慢了語速。
“你……怎么說的?”他語氣有些緊張,舌頭不小心打了個結。
“這還用問嗎?”她看向黑崎一護,把他們緊緊扣住的雙手舉到他面前,“你對這件事有什么疑惑嗎?”
“沒,沒有,”他挪開眼睛,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就是……問問。”
朝倉玉緒尤其喜歡擠兌他這點,“你又臉紅了啊,黑崎君,想聽我說我喜歡你,可以直接跟我說的。”
“才沒有……”他下意識反駁。
“所以你不想我喜歡你。”
他急忙說:“不是。”
“那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你……”他面紅耳赤地轉過臉,見她一副得逞的笑臉,當即明白過來自己上了她的套,只是明白歸明白,他沒那個臨陣逃脫的打算,“喜歡,肯定是喜歡。”
“什么喜歡?”她不依不撓。
他惡狠狠地補了句,“我喜歡你。”
“好兇哦。”
黑崎一護:“……”
“但是沒辦法啦,誰叫我也也喜歡你。”她把腦袋歪過來靠著他的手臂,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真的好可憐哦,男朋友的表白這么兇,我還要回應。”
“你這家伙——”黑崎一護也學著她的動作,把腦袋靠過去,兩個人頭頂著頭往前走,動作有些滑稽,也有些古怪,“是啊,是啊,我很兇,但是女朋友喜歡啊,有什么辦法。”
“這樣好傻,”她盯著他們倆古古怪怪的倒影,靠在他身上笑個不停,“要是游子他們轉過頭回來看到,肯定覺得我們有毛病。”
“反正遲早要知道的,”他直起身扶穩她,“不過我還以為你會挑一個比較正式的時候告訴她們。”
“以前是這么想,不過當時有種感覺,”她仰起頭,笑盈盈地說,“我一秒鐘都等不下去,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你。”
他回望她的雙眼,牽著她的手分外用力,“我也是。”
朝倉玉緒這雙眼睛曾經給過他相當深刻的印象,在水中靜靜地睜著,黑白色界線分明地呆在各自的地方,顯得白的更白,黑的更黑。皮膚在水里泡得發青,托著這對眼睛,就像是托著毫無生命的珠寶,又冷又沉。
之后的每一天,他不止一次地慶幸自己能夠在那時出現在河堤。
“不過還是會有些擔心,”她望著他從不遮掩任何情緒的雙眼,笑容漸漸顯得有些猶豫,“因為我是個麻煩的人物,和我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從來不覺得你是個麻煩,”他的手指分進她的指縫,和她十指相扣,“我說過的,你可以依靠我,這句話不論什么時候都是有效的。”
“你這樣認真的語氣,我會當真。”
“請一定要當真。”
她目光似有深意,“我會記著的,哪怕你后悔了,”握緊他的手,鄭重其事地說,“我想是時候給你的家人和朋友公開關系我們的關系了,黑崎君,我一秒都等不下去。”話音剛落下,她就見到眼前黑崎一護習慣性皺起來的眉毛舒展開,臉側貼著的一層朦朧薄光順勢漫進眼底,倏的一下亮起了一整片光海。
朝倉玉緒心里藏著的舊事彎彎繞繞盤踞在身體的各個角落里,如生命力過于旺盛的藤蔓,積年累月的瘋狂蔓延,在心頭糾纏不清,成了無數個死結。他的這束目光如同一把野火撒了進來,烈火擴散,無聲無息地燒開了所有的死結。冰冷的河水,發苦的藥,干燥寂靜的夜晚,空無一人的街道,走廊白色墻壁上跳躍的金光,與他有關的一切不再處處受到遏制。一如泄洪,纏繞的藤蔓散去后,愛奔涌而出。
她忽然側過身,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肩膀,在他沒有回過神之前吻了上去。
黑崎一護下意識就松開相握的手摟住了她的腰,她倒在地上的細長身影被他拖著到自己的懷里,黑影的邊緣顫抖著變得模糊,一步步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街口冷不丁地發出一陣異響,叮鈴哐啷地砸了一地。他們匆匆分開看過去,只見到滾動的垃圾桶和零星蹦跶的幾只鳥。
朝倉玉緒‘啊’了一聲,“被看見了。”
黑崎一護整張臉紅得快要燒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這兩個家伙。”
“被發現了也沒辦法啊,”他們走過去扶起被踢翻的垃圾桶,朝倉玉緒幸災樂禍地說,“不過說不定她們會以為是我大膽地追求你,你等下要記得假裝害羞,這樣顯得我比較勇敢。”
“你不要跟著她們一起胡鬧。”
“我哪有。”
雙雙停在門前,黑崎一護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怎么覺得還是有些緊張。”
朝倉玉緒拍了拍他的后背,渾然不在意,“別緊張太久,我餓了。”
“我說你啊,就不能也害羞一點嗎?”他無奈。
“喜歡你這件事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果不其然,臉又紅了。
被她這么盯著,他把心一橫,直接伸手開門。
結果門開得太快,躲在門后偷聽的三個身影一個接著一個摔了出來。
反應靈敏的黑崎一護攬著朝倉玉緒往后退了三步,和地上趴著的三個人不尷不尬的對視,看著又氣又好笑。
“那什么……”黑崎一心從地上站起來,熱情地張開雙手,“歡迎回家。”
“對,歡迎回家。”夏梨緊跟著開口,跳起來拉過被黑崎一護擋住的朝倉玉緒,“準備開飯了。”又順手撈起在一邊興高采烈的游子往屋里走。
剛進家門,就聽見了屋子外面一陣雞飛狗跳,父子倆
的聲音一個高過一個。
比起黑崎一護,朝倉玉緒面對游子夏梨地好奇追問時,主打一個落落大方。
“就這樣成功了嗎?”游子興奮得快要蹦起來。
“你們想聽真話還是假話。”玉緒捧著臉,笑瞇瞇地看著她們。
“什么真話假話呀?我們都看見了,還會有假的嗎?”夏梨好奇地問。
“因為假話才是我成功了。”
“什么啊!那真話是什么?”游子和夏梨的臉頓時湊了上來,連忙追問,“是什么?是什么?”
“真話啊,”她拉長了聲音,“我們其實已經在一起兩個月了。”
“什么!”兩姐妹驚呼的聲音一個蓋過一個。
就在她們兩人準備刨根問底的時候,門外砸進來一個更大的聲音。
“真是的,不要胡鬧了,丟死人了。”黑崎一護頂著眼眶下一點烏青坐到了朝倉玉緒身邊,夏梨提著黑崎一心的耳朵開始數落。
朝倉玉緒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黑崎一護的臉,“你們還真是一點也不留情啊。”
他剛握住她的手,游子就貼心地把醫療箱擺在了伸手就能夠到的臺面上,殷切囑咐,“哥哥的傷就讓玉緒姐姐幫忙吧,我和夏梨要替爸爸上藥,不打擾你們了。”說完,和夏梨兩個人立刻架著黑崎爸爸往旁邊的房間走,走的時候還能聽到黑崎爸爸在吶喊:“我也想要美少女幫忙上藥……”
黑崎一護跟著在一邊揮著拳頭威脅,“臭老頭想得倒是美。”
因為父子二人這場意外,晚飯愣是被推遲了半個點,不過最后還是勉強相安無事的結束了周末。
第二天開課,她和黑崎一護倒是頭一次在學校里正大光明地約到一起吃飯,他還帶著幾個男生一起等她。見到她走過去,向她揮手,隨后在那群朋友們的目瞪口呆中朝她走了過來。
“有些人想介紹給你。”他目光亮得驚人,仿佛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她,他會在她身邊。
朝倉玉緒笑著把便當放到他手里,兩只手挽上了他的臂彎。那群男生頓時起了一陣不小的動靜,最嚴重的應該是那個頭發發尾往外翹的男生,他一副準備撅過去的樣子,半癱倒在身邊皮膚黝黑,身材高壯的男生身上。
黑崎一護向她簡單介紹,喜歡玩手機的瘦弱少年是小島水色,身材高大沉默少言的是茶渡泰虎,剛才即將暈厥說話語氣夸張的是淺野啟悟。
在面前幾雙好奇的眼睛注視下,他清咳了一聲,拉著身邊站著的朝倉玉緒,“各位,這是朝倉玉緒。”
“我的女朋友。”
今年春季,空座町第一高中的女子劍道社暌違多年,重新在高校綜合體育賽事的縣預選賽上出線。女子隊的主將是一年級的新人,國中時期默默無聞,在賽場上橫空出世,縣內媒體稱其是高中生年齡段實力壟斷級別的霸主,并有望成為空座町第一高中參加今年玉龍旗的代表選手。
“空降空座町的高中生魔王……”游子正拿著黑崎一護從學校里帶回來的校刊一字一句地念,還沒讀完就被正對面的朝倉玉緒制止。
她捂著臉打斷,“別念了,游子。”
黑崎一護坐在旁邊幫她切漢堡肉,切完拿手肘推了她一把,催她吃飯,“再不吃就要冷掉了。”
“這種形容真的太難為情了,”她紅著臉一把從游子手里搶過雜志,放到一邊,“還是不要再看了,這上面寫的都不是我。”
“可是玉緒姐姐真的很帥啊,在比賽的時候我和夏梨都看呆了。”游子很認真地強調。
“說起來,看到比賽之前完全沒想過玉緒姐姐真的會劍道,”夏梨跟著接話,“玉緒姐姐是什么時候開始學的啊。”
“算算時間,應該好久了,”朝倉玉緒摸了摸臉頰,“基本上會走的時候就開始拿刀了。”
在游子夏梨兩人的驚呼聲中,黑崎一護驚訝道:“那么小就開始了練習嗎?”
“沒辦法,家里是姐姐說了算,”她聳了聳肩膀,“她對這方面的要求超嚴格的。”
游子:“怪不得比賽的時候沒有人是玉緒姐姐的對手。”
提到比賽,朝倉玉緒的神色有些詭異,“我本來不想參賽的。”
夏梨:“為什么?”
“因為贏了會有些……勝之不武的感覺。”朝倉玉緒語氣復雜。
黑崎一護不解,“你明明是光明正大贏下比賽,干嘛這么說。”
“事實是這么說沒錯……”她語氣猶豫地解釋,“不過劍法風格不同,比賽對他們不公平。”
“決賽學校的主將沒記錯的話家里是開道館的,技巧上可以說很成熟,你贏過她哪有不公平。”他留心她神情不對,插嘴把話題帶過去,“而且你以前沒參加過比賽,她們都是參加過兩年的老手。真說的話,這邊對你也不公平。”
說完又順手拿漢堡肉堵住了她的嘴,把這個話題終止在這里。
吃完晚飯,他依照慣例送她回家,兩人在家門口碰上了出去別的醫院幫忙的黑崎一心。剛
打個照面,黑崎一心老毛病又犯了,一邊熱情似火地大喊玉緒醬好久不見,一邊撲向朝倉玉緒,被黑崎一護一拳砸在了臉上。
“你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黑崎一護把人甩到一邊,“這樣很失禮。”
朝倉玉緒沒當回事,彎下腰笑瞇瞇地對地上捂著鼻子的黑崎一心擺手說:“晚上好,叔叔。”
“晚上好呀,玉緒醬。”黑崎一心止住鼻血從地上爬起來,語氣肉麻地問,“這么早就要回家了嗎?”
“已經不早了,老頭子,”門敞開,街道黑沉沉的,空氣悶得直往地上倒,干燥的風粘在皮膚上讓人眨眼間就出了一層薄汗。黑崎一護一腳踹在黑崎一心后背,不偏不倚地把人踹進了家門,“已經打過招呼了就不要在這里礙事,趕快回家。”說完不等回話,拉著朝倉玉緒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出家門不遠,他又主動提起了之前的話題,“參賽讓你很困擾嗎?”仔細想想也不奇怪,朝倉玉緒在高中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與現世隔離的狀態,恢復正常生活也不過是近幾個月的事情,能夠參與大型賽事,已經是十分驚人的進步。
“有點,但目前還在可接受的范圍內。”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黑崎一護忽然握緊她的手,“賽場上的你看起來,其實和平時有點不一樣,如果覺得不舒服,要記得告訴我。”
她愣了一下,隨后笑著抱住他的手臂,“我現在很好。”
“也不要覺得自己贏是不應該的。”
“我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是不應該贏的人,”她難得笑得這么從容,語氣隱隱聽著和以往的沉悶大為不同,“只是……贏會讓我感覺沒意思。”
“沒意思?”他有些詫異。
她仰起臉,路燈正正好照耀下來打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目光在這一刻顯得光輝熠熠,“一護,我從沒輸給過姐姐以外的人,贏是必然的,”她總是安靜又孤僻,他從沒有在她的臉上看到過這樣全然不同的驕傲神色,“我說的勝之不武,不在技術,在心。”
恍惚間,黑崎一護像是看見燈影下走出另一個她,她輕快的聲音穿梭于深夜之中,游弋在另一個他所不知道世界,“決賽時的對手主將是道館出身我猜到了,之前來學校打車輪賽的時候從她的劍法上就能看出來,”她說到這時,輕聲笑了一下,“一說起來,好像就是因為這場車輪賽,我才被劍道社盯上,當初出這個頭真是給自己找了個奇怪的麻煩。”
“我以為你不像是會主動接戰的性格。”朝倉玉緒在他眼里一直不是什么好戰的人,“還以為有什么誤會。”
“我也沒想到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挪開眼睛,盯著路邊昏暗的角落,“那主將的個性很強,說話容易激起我一點憤憤不平的心態。”
他望著她,“所以是激將法。”
“我從小到大都吃這套,沖動易怒的壞毛病并不是那么容易改掉。”
“你沖動易怒嗎?”
“啊,小的時候是。一點就著,跟個炮仗似的。”
“玉緒。”輕快的是她,他卻反而沉了下去,聲音扎實地磕在水泥路上,發出硬邦邦地響聲。
她扭頭去看他,“嗯?”
“你小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聲音轟隆隆地砸在耳膜上,他一聲不吭地看著她,臉上驟然多了一道水痕。
她的表情像是放空了一般,茫茫然地抬起頭。
下雨了。
步入青春期的年輕人群體內部一直有一個固定話題——戀愛。和自己兩個擅長與異性打交道的好友不同,黑崎一護作為一個感情意識萌芽明顯遲緩的高中生,一直不怎么喜歡摻合這種話題。他出現明顯的性別意識是在國中時期,認知僅停留在男生和女生之間的生理差別和性格差別。
遇見朝倉玉緒才使得他在情感層面的進步有了質的飛躍。
然而青春期所遇見的問題就像街機游戲里的游戲關卡,名為戀愛的游戲大關內不僅僅有和女生聊天溝通這種初級難度的設定,還有通關之后會遇見一些新奇且讓他措手不及的問題。
就比如,親密距離。
這得感謝他身邊那個對戀愛以及女孩子一直保持著高度期待的淺野啟悟,以及在年上戀愛游戲里有著專業水準的參與者小島水色。他們在他并不怎么成熟的戀愛之路上的指手畫腳讓他開始對這段關系開始產生一點多余的,不那么體面的幻想。
而且,他從來沒覺得自己的想象力這么豐富過。能從丟在地上洗衣籃里的衣服看見它們被解開從皮膚上離開,能從濕掉的地板上看見有人赤腳淌著水走過,能從滿是水氣的玻璃上看見一絲不掛的身體輪廓在花灑下抬起頭。
花灑沖刷下來的瞬間,什么聲音都聽不見,只剩下屋外大雨傾盆的瞬間,聲勢浩大的雷聲在耳邊轟鳴。他耳鳴了,下意識閉上眼睛,不受控制地想到站在同一個地方的另一個人。
沒多久,他關上了花灑,手撐著墻壁,呼吸沉重地弓著腰,低下頭。
握住大腿間緩緩
抬頭的陰莖時,他并沒有睜開眼睛。
戀愛距離過近的危機感讓他渾身戰栗。
黑崎一護從浴室里出來時朝倉玉緒正在廚房里走動,半干的長發垂在背后,軟塌塌地貼在肩膀上,有水珠涎著皮膚往下淌進領口,帶著他的眼睛一起滑進衣服被肩胛骨撐起的縫隙里。
他停在原地,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浴室里朦朧的腳印和水痕。
突然她回過頭,渾然不覺他的走神,只是笑著說:“我以為你不打算出來了,”
他渾身一緊,慌亂地把眼睛挪開,下意識抓緊了自己身上的浴巾——她家里沒有他能穿的衣服,淋濕的衣服烘干又需要時間,在她的勸說下,他只能用一條浴巾來維持著最基本的安全感。
她的眼睛落在他赤裸的上身時,所剩無幾的安全感正面臨著即將崩陷的威脅,“……也沒有那么久吧。”
“衣服都快干了,你覺得呢。”她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幾乎不受他衣著的影響,“我煮了熱可可,要不要來一點。”
“哦……好。”他跟過去,緊緊拽著浴巾,差點被絆倒。
“你要是這么害怕的話,可以坐在那邊,到處跑的話很容易散開,”她余光瞥見他動作有些滑稽,忍不住偷笑,“不過就算散開了也沒事啦,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看見……”
“看見什么?”聲音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身后,他的手臂從她肩側伸過去,接過她手里的熱可可。還沒有降溫的皮膚緊緊挨著她的手臂,溫熱的水汽從他身上過度到她身上,她的動作明顯遲疑了一下。
他見狀,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明明也很在意,讓我一個人在這邊出糗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
“我才沒有想看你出糗。”她轉過身與他面對面。
他靠得太近,以至于轉過來的瞬間,濕熱的呼吸打到他胸口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盯著她泛紅的臉頰半晌,呼吸漸漸變得有些困難。鼻尖嗅到一股甜膩的香氣,熱可可蒸騰上來的那股甜味浸到了她身上,他愣怔著仔細聞了聞,頭越來越低,濃郁的甜味順著張開的嘴唇進來,舌尖一陣發麻,“玉緒……”
聲音還沒斷,她的手臂已經繞過他的肋下,摟住了他赤裸的后背。
吻上去時,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他的身體像是發燒了一樣熱。
朝倉玉緒的手在他后背輕撫了兩下,他摟著她的手猛然收緊。她瞇起眼睛,舔了一口他的嘴唇,“浴巾要掉了哦,一護。”他的臉轉眼間爆紅,她好心閉上眼睛,手扶著他腰間的浴巾,安慰他說,“不過我什么也沒看見啦,只是感覺到……”
話沒說完,他低頭重新吻了她,舌頭像蛇一樣鉆進她的口腔,報復性地舔過她的牙齦和濕潤的口腔,吻得格外纏人,連舌頭攪動的聲音都聽得見。他離開她時,她明顯有些魂不守舍,全靠著身后的臺子才沒有腿軟滑下去,“你這個家伙,倒是對我警惕一點啊,”他摸著她發熱的臉頰,低聲說,“對男朋友就這么沒有戒備心嗎?”
“對男朋友要什么戒備心,”她歪著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你說過要我學著依賴你呀,不會是后悔了吧。”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么事?”她眉毛挑了挑,手掌心貼在他腰上緩緩下移,“和這里……”驟然收緊的腰腹肌肉在她的手下微微抽動,手指掛在浴巾邊緣,“有關系嗎?”
他猛地握緊了她的手,重重地喘了兩聲,咬牙切齒地警告她:“別太得寸進尺了。”
“只是試一下,那么兇干嘛,”她咬了一口他的耳垂,“而且雨下得這么大,什么聲音都聽不見,做壞事也不會被人發現。”
“只是試一下?”他眉頭一抬,看她。
“對啊。”她仰起臉,一字一頓地說,“沒有人會知道,只有我們。”
窗外雷聲漸漸遠去,雨聲嘩然一片,雨水如墨點一般打在玻璃窗上。屋內的交談聲漸漸被掩埋在大雨之下,淅淅瀝瀝地像一陣小雨般,潮濕。
“你真的好熱,一護。”
“……啊。”黑崎一護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呼吸聲越發粗重,嘴唇貼在她鎖骨上就像時烙鐵一樣熱,舌頭舔過的地方像被滋滋作響的炙烤著,燒得她骨頭和肉都一陣鉆心的癢。
太近了,他又在心里忍不住想。
預警危險的嗡鳴聲拉長了在呼嘯,又細又長,像是冷水蔓延過脊背。
“嗯……”他的舌頭融進了她綿軟的乳肉之間,沐浴露的香氣鉆進鼻腔。他們的氣味其實是一樣的,只是身體熱得出了薄薄一層的汗,身體內的氣味被這么蒸出來,毛孔中溢出的情欲濕濕熱熱地混淆在一塊。
空氣里發情的氣息就像熱可可那樣濃烈。
他從沒這么做過,只是本能地去撫摸,手掌心捧著的乳房像室溫下融化的奶油。粗糲的舌頭在凹陷的地方停留,溫吞地就像睡著了一樣。
“一護——”她的手插進他發間,催促他醒來,正要低頭時,被他重新吻住。呼吸像那顆從她脊背
那道流暢的弧線滑下來,洇進皮膚深處,溝壑的深處。
軟綿綿地一團豐盈的肉幾乎要從指縫間漫出來,乳頭在他手心里慢慢立起來,硬硬地戳著他。
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被他反過來十指緊扣。
他停了下來,咬著她的下嘴唇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吻,不敢開口說自己不知道該怎么在不讓她討厭自己的前提下繼續,還不敢承認十五歲的黑崎一護是個有色心沒色膽的家伙。陰莖在腿間已經硬得發顫了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壓在她的腿間,不敢碰到她的身體。
“你這么能忍的嗎?”幸運的是,他的女朋友是個沒多少羞恥心的人。
他應該早就有所預料的,在她伸手握住他早就興奮得不行的陰莖前。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現在看起來說不定像只被她拽住了項圈的狗,緊張地蜷起身體,躁動不安地壓在她身上,在她一聲接著一聲的呻吟下蠢蠢欲動地刨著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