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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擁著被子坐起來,接過方嬤嬤手中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可說了是什么事?”
“聽說是那邊院子里的去前頭鬧了一場,侯爺大怒,請您去前院走一趟。”
一口喝盡了杯子里溫熱的水,蘇煙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夢里再溫馨也得回到現實,壓下心頭的厭煩,道:“我去了也不過是個擺設,難道還能管教侯爺的心頭好不成?”
方嬤嬤麻利的伺候蘇煙下床更衣,又挽了個簡單的發髻,嘴里抱怨道:“夫人是圣旨賜婚的侯府夫人,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平日里不過是懶得跟她們計較罷了。只是這府里也是越發沒規矩了,這會子角門都鎖了,外院里就沒個婆子了嗎?深更半夜的,竟派了個年輕力壯的小廝到后院傳話。”
蘇煙好笑,“李姨娘也使喚不動青竹,怕是侯爺叫他來的。”
方嬤嬤撇撇嘴,道:“那李姨娘好歹也管了小兩年的家,聽到了也不知道提醒侯爺。”
蘇煙戴上斗篷的兜帽,“李姨娘這會兒想必內心恍恍,顧不得這點子小事兒。”
后院早就熄了燈,漆黑一片,外院書房里卻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蘇煙望了書房大門,一時間有些恍惚,這地方她很久沒來過了,曾經也是很熟悉的。
推開門帶著方嬤嬤走進去,屋子里的場景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蘇煙從回憶里ch0u身回來,就聽著李馨兒又開始嚶嚶的ch0u泣。大冷的天,她實在不耐煩陪著他們在這g坐著,沖著李馨兒道:“雖說侯爺沒說,但現在看來,侯爺胳膊上的傷是你弄出來的?”
李馨兒捏著帕子支支吾吾道:“回夫人,妾……妾……”
周云齊見不得李馨兒被她為難,高聲道:“你為難她做什么?本侯叫你來,也不是讓你來當青天大老爺斷案的。”
“那不知侯爺大半夜的叫妾身過來是何事。”
“咳……”周云齊迎著她的目光,神情略有些不自在,清了下嗓子又緩緩開口,指著墻角道:“那個丫頭,被本侯收了房,你帶回去教兩天規矩。”
蘇煙像是才發現角落里還跪著個人,瞅了兩眼,笑著道:“原來是個喜事,侯爺后院冷清,怕李姨娘寂寞,又給她添了個姐妹。”
遲疑了一下,又道:“只是我瞅著這身形打扮像是李姨娘屋里的丫鬟,還是讓李姨娘親自教導才對,論伺候主子,這屋里誰都b不過李姨娘。”
李馨兒抬起頭,不敢沖著蘇煙放肆,轉過頭瞪著那丫鬟,狠狠的道:“那個賤婢,也配待在我屋里?不過是讓她來送個宵夜,她就敢在書房里g搭侯爺!這種背主的賤婢就該打si了才好……”
“馨兒!”周云齊打斷李馨兒的話,又對蘇煙道:“這丫頭確實有點不成t統,頂撞李姨娘又劃傷了我,只得讓夫人帶回去調教兩天,好好學學規矩。”
墻角的影子像是終于被他的話驚醒了,跪著膝行了兩步,痛哭道:“侯爺……侯爺……奴婢是冤枉的……”見周云齊不看她,李馨兒又一副要吃了她的樣子,轉向蘇煙的地方“砰砰”的磕了兩個頭,“夫人,夫人……您相信奴婢,奴婢沒有g引侯爺,奴婢本來要走,是侯爺……后來李姨娘來了,打碎了碗就往奴婢臉上劃,奴婢躲了一下,就……就劃到了侯爺胳膊上……夫人明鑒,奴婢絕沒有背主之心啊……”
蘇煙冷眼瞧著周云齊,他倒是對李馨兒情深義重,處處想著給她遮掩。
周云齊見事情被丫鬟t0ng破,有些羞惱,瞪了一眼不爭氣的李馨兒,李馨兒又委委屈屈的看回去。
郎情妾意的眉眼官司叫人覺得膩味,蘇煙在心里冷笑,若是李馨兒發現周云齊偷她屋里的人,一氣之下劃傷了周云齊,她還高看一眼,到頭來還是為難一個說不上話的丫鬟。
一時半會兒的,一判斷不出來是不是這丫鬟主動g引的,蘇煙起身走到墻角,看
著地上的丫鬟,饒有興致的打量起來。走近了才看到她居然是跪在碎瓷片上,雙手撐地,身子微微顫抖,倒是沒喊疼。領口敞開,露出大半個肚兜,x前白皙的皮膚上一片紅紅紫紫的印子。頭發凌亂不堪,一看就是被人拉扯過,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嘴唇也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無一絲血se。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又對著蘇煙磕了一個頭,才說道:“回夫人的話,奴婢蓮兒,是李姨娘院里的二等丫鬟。”
“嗯,還能站起來嗎?今晚先跟我回雁來苑。”
“謝夫人。”蓮兒試了幾次,腿都站不直,想是跪的太久,膝蓋傷的嚴重。
蘇煙又轉過頭對周云齊道:“侯爺若是沒有其它的事,妾身這就帶著人走了。”
周云齊不知何時已經拉起了李馨兒,聞言不過點點頭,一眼都沒有瞧過來。蘇煙也不在乎,叫來方嬤嬤扶著人便走了。
蘇煙回到雁來苑倒頭就睡,什么事都得等她睡醒再說,也不知還能不能夢到母親。
蘇煙一走,周云齊便讓人送李馨兒回去,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坐到了書桌前。
今日之事,他也有些疑惑,自幼生長于京城豪門,早已見識過各種花紅柳綠,環肥燕瘦,何以今日見了個府里的丫鬟就如se中餓鬼,情難自控。
不過近些時日,他這身t確實有些古怪,自那日一刻鐘不到就匆匆離開蒹葭閣,他一直躲著李馨兒,事關男人的尊嚴,實在不想看到她關心的目光。
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外院,試過自己用手擼動,但怎么都提不起興致,又不好宣之于口,事情一多就被放在了腦后,今日那丫鬟來送宵夜,纖纖素手小心的從食盒里捧出瑩白的瓷碗,隨著動作露出一截如玉皓腕,不知怎么的就覺得心頭一熱動了心思。待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按在了懷里,不過一個丫鬟,想來馨兒也不會與他計較,沒想到撞破后反應那么大。只是這來的時機也太湊巧了,他正要入洞,成其好事,李馨兒便闖了進來,要讓人查一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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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沒瞧見,她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她憑什么?憑什么啊!”
蒹葭閣里,一片狼藉,李馨兒一進屋就大發雷霆,揮手掃落了多寶閣上的兩個花瓶。
劉媽媽滿臉心疼的勸道:“姑娘啊,您想想世子,想想世子。”
對,還有聞哥兒,可老夫人要把她的聞哥兒送到雁來苑,這事兒雖說沒有下文了,始終是懸在李馨兒心口的一把劍。
又被g起了一樁傷心事,李馨兒捂著心口歪靠在床上的大引枕上默默垂淚。
“侯爺心中最看重的還是姑娘,一個小賤蹄子翻不起什么浪花,哪里值得姑娘生這么大的氣?夜深了,姑娘早些歇了吧。”
李馨兒愣愣的望著床頂,“媽媽,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沒有侯爺的寵ai,沒有管家之權,甚至生不出孩子,可她一點都不著急,聽說每日在院子里看書畫畫怡然自樂。媽媽,你說她是怎么想的?”
劉媽媽不知該怎么勸,只能聽著她繼續說下去,“她今日看那賤婢的眼神和當初我敬茶的時候一模一樣,她可憐我們,對,她就是在可憐我們。侯爺與她是先帝賜婚,所以侯爺不能休了她,她還有那么多嫁妝,這府里不管誰生的兒子都要喊她母親……”
李馨兒雙眼紅腫,躺在床上喃喃自語,“明明是我先認識的侯爺,父親保護侯爺傷了腿,他那么溫柔的安慰我,一點都不嫌棄我的身份,親自迎我入府,說會永遠保護我,可是今日她居然說我和那賤婢一樣是伺候人的奴婢,侯爺為什么不反駁她?為什么?”
劉媽媽小心的給李馨兒擦洗手腳,生怕吵醒了她。男人的寵ai就像那水上的浮萍,只是這些話卻不是一個下人能說的,只能盼著姑娘自己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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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蓮兒在外面求見。”
“讓她進來吧。”
這幾日g0ng里沒有傳召,蘇煙的日子過得悠閑自在,眼瞅著就要過年,蘇煙盤算著初二回娘家要帶的年禮。
“奴婢見過夫人。”
“我瞧著你那腿要好好將養幾天,急著下床做什么?”
“謝夫人關心,奴婢是來求夫人恩準,讓奴婢回家一趟。”
“你如今也是侯爺的人了,府里自會安排人去你家送些銀錢,過年的事你不用著急,先好好養傷吧。”
“夫人仁慈,只是奴婢,奴婢與表兄訂了婚約,想當面與表兄說清楚。”
蘇煙聞言放下手中的墨錠,認真打量起蓮兒。她還是一身丫鬟的裝束,藕荷se的夾襖,水綠裙子,年齡看著不大,身材略豐滿,想來跟大廚房的媽媽們關系不錯。
這豐rfe1t0ng,便是nv人也想多看兩眼,難怪李馨兒不讓她進屋,蘇煙就沒忍住,多看了好幾眼她鼓鼓囊囊的x脯。身子雖生的g人,臉上神se卻不見有一點輕佻。
今天一早,方嬤嬤就來回過了,蓮兒是蒹葭閣負責
膳食的二等丫鬟,不在屋里伺候,昨晚上另一個值夜的丫鬟吃壞了肚子,李馨兒隨便指了她去。書房外頭的下人也聽到了蓮兒苦苦哀求的聲音,昨日之事確是一場巧合。
蘇煙翹起嘴角,“倒是個有情有義的丫頭,讓方嬤嬤安排人送你回去。”
“謝夫人。”
蓮兒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蘇煙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一個控制不了自己下半身的男人,離身敗名裂也不遠了。
馬車輪子轱轆轆軋過西市大街,有炊餅和胡辣湯的香味順著沒關緊的車簾子飄進馬車里,蘇煙深x1了一口這大清早就充滿了市井煙火的空氣,才覺得飄飄蕩蕩的心慢慢落地,自己還活在這人世間。
正月初二,街上開門的商鋪并不多,且是出嫁的nv兒回娘家的日子,路上的行人也不算多,馬車b平日里快了不少。
從京城西邊的鎮國侯府到南邊的蘇府要走一個時辰,蘇煙用過早飯就帶著人出了門,侯府看大門的小廝盯著塞得滿滿當當的兩車年貨多看了好幾眼,倒是沒敢開口打聽,夫人雖說不管家,也不是他們這種看大門的下人能盤問的。
馬車慢慢駛出大街,拐進了巷子里,估0著再有一刻鐘就能到蘇府,馬蹄聲卻原地踢踏了兩下,然后停了下來。
“夫人,前面的路被擋住了。”
一只手輕輕挑起車窗簾子,蘇煙側頭望了一眼前面。
陳府的正門前停著一溜三輛馬車,一群丫鬟婆子忙著往后面兩輛上裝東西,一個看不清容貌的男子正側身扶著一個年輕婦人登上最前面的一輛格外豪華些的馬車,細細打量了一番馬車上的裝飾,蘇煙心里有了數,便松開了挑簾子的手。
“想是李家派人來接姑nn回府,我們就在這等吧,讓車都靠邊停好。”
車夫拉著套車的馬匹走到墻邊,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有穩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停留在她的馬車前。
李敬一早就奉了祖母和母親之命來陳府接二姐和外甥回娘家,那隊馬車一拐進來他就注意到了,看打頭那輛的規制,必是哪家公侯nv眷回娘家拜年。擋了人家的路,待二姐坐穩,總要去賠個罪才好。
“在下李敬,今日接家姐回李府,擋了夫人的路,特來賠罪。”說著拱起手深深一揖。
從馬車里傳出一個輕柔悅耳的nv聲,“一點小事兒當不起李公子的禮,公子實在不必放在心上,方嬤嬤……”
方嬤嬤在外面應了一聲,忙伸手撩起簾子,露出端坐在車內的身影。
李敬直起腰,猝不及防間與車內人目光對視,慌忙垂下視線。
“本就是在下的疏忽,耽誤了夫人許久,夫人不怪罪,是夫人大度。”
“李公子實在太客氣了,令姐還在馬車上等著,時辰不早,我這不急,李公子先過吧。”
“如此,多謝夫人,在下告辭。”
“噠噠”的馬蹄聲逐漸遠去,侯府的馬車也重新動身,繼續往巷子深處失去。
李敬握著韁繩騎在馬上,跟在二姐的馬車邊,眼前始終晃動著一閃而過的懸掛在baeng耳垂上的琉璃耳墜。只是一眼,他就知道她變了許多,背脊挺得很直,臉上雖是微微笑著,黑漆漆的瞳孔里卻沒有任何情緒。根據他回京之后的調查,她這些年不過是靠著一腔憤恨和不甘強撐著罷了。他既然決定了留在京城,必是要為她做點什么的,杏花林里與妹妹嬉笑打鬧的小姑娘不該陷入那樣不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