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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熙，春風(fēng)尚且料峭，丹砂已起身準(zhǔn)備侍候陶華。于將軍府客居數(shù)日，丹砂依舊小心翼翼、量步而行。陶華倒是心寬，行臥自然，一如在陶府之中。這幾日以來，李隱把陶華奉為上賓一般，除了禁足府內(nèi)，吃穿用度無不精細。丹砂覺察，心下微驚，總怕這位左金吾將軍別有圖謀。陶華倒未想及這一層，只覺這偌大的將軍府，卻總是三不五時碰上李隱，甚是奇怪。后得丹砂探聽，始知李隱因手上舊傷復(fù)發(fā)，得圣人恩準(zhǔn)暫免金吾衛(wèi)職務(wù)，在家修養(yǎng)。

這日丹砂予陶華梳妝時，陶華忽想起有一要緊事須出門一趟，便去見李隱。彼時李隱手捧茶碗，心裡卻正想她，驟然聽得陶華來見，微感訝異，幾乎把茶水打翻。

陶華進得門，見李隱今日著了一身素色翻領(lǐng)襴袍，襯得他面如冠玉，確不如穿赭紅那般盛氣凌人。經(jīng)這連日相處，李隱早已改了往常倨傲姿態(tài)。陶華甚至隱隱覺得李隱有些懼她，莫不真是把她當(dāng)先生了？可他又并未向她請教過甚麼。

陶華想道今日有事相求，又見他有一番新模樣，見了禮后婉然一笑，打趣道：“將軍今日換了新衣裳可不能動鞭子。”

除了在李潛畫裡，李隱幾時見過陶華這般言笑晏晏的樣子？心頭不禁一蕩。可他人畢竟聰穎，知陶華來見他必有所求，定了定神便問道：“先生是否要出府？”

陶華聽了心中一喜，覺著與聰明人打交道確實省心，回道：“正是。我有一學(xué)生陪伴我身邊多年，將將出嫁，我答允了送她畫有百蝶穿花圖的妝匣當(dāng)嫁妝。那妝匣是在朽木齋訂做的，今天正是提貨的日子。”

李隱聽了道：“此事易辦，我命人幫你去取便是了。”

然陶華卻搖了搖頭道：“妝匣做好了還待把畫裝裱上去。婚期將至，我得親自去確認仔細，否則再要改便來不及了。待取了妝匣，我還得把府中的畫取來裝裱。”

李隱看了看她，知她要出門一半是為妝匣，另一半約莫是為了出門透氣。想她自幼受父母疼寵，長大了又獨身居于京城，沒個長輩在身邊管束，定是自在慣了的。如今被他拘了在府中數(shù)日定然氣悶。李隱這般想，忽覺陶華雖長得嬌麗柔美，性子卻有些野。不知她在床榻上是否如在夢中那般浮浪嬌媚。

這邊廂李隱瞧著陶華俏臉，兀自浮想聯(lián)翩。那邊廂陶華見他臉紅耳熱又微微失神，便喚了兩聲將軍。而一旁的丹砂偷瞧李隱見了女郎又是一副如癡如醉的神態(tài)，心中便約莫有了些猜想。

李隱初識陶華，因諸多原因?qū)λ辛顺梢姡砸詾閷λ幌病？蛇@連番夢裡相會，饒是如何蠢鈍也知曉了自己的隱秘心思。然而他出身高貴，人又生得好，出門在外多的是女郎溫柔小意，著意逢迎。如今對著陶華便有些不知如何應(yīng)付。

李隱聽她叫喚，回過神來，裝著為難道：“原先說好先生須在府內(nèi)待上月馀。如今不過八、九日便要出門……先生若執(zhí)意如此，那便由本將軍維護相陪吧。”

丹砂聽了，心中所思又確定了幾分。而陶華不過一心出門，誰相陪倒沒放在心上，便應(yīng)了。

待主僕二人回房準(zhǔn)備，李隱卻命人送了些衣物過來，又囑咐道：為免先生行蹤走漏風(fēng)聲，請先生扮成郎君模樣出門。

陶華初初聽了心下有些厭煩，但見那衣衫式樣精巧，起了些玩心，便又答允了。

李隱在二門候著，不多時見遠遠走來一位少年郎君。定神一看，不是陶華又是誰？陶華這番出門不僅換了男兒衣飾，還細意換了妝容——一對羽玉眉修成入鬚劍眉，原來微垂的眼角輕輕上挑，彷如鳳眼一般。

這身衣飾原是李隱年少時穿的。霎時見到夢中人穿著自己的衣袍，李隱心裡又是一番蕩漾，只嘴上還是淡定道：“先生巧手，真如翩翩兒郎一般。”

陶華聽了嫣然一笑，李隱看得又是分神。

此番出門，李隱原就抱著與陶華私下親近的心思，遂把僕從都遣退了。二人出門前定了先往陶府取畫，再到朽木齋取妝匣。然將軍府離陶府甚遠，李隱遂特意找了兩匹騾子代步。臨出門前，丹砂見天色微暗，遠處烏云朵朵，便給他們收了雨具放在行囊之中。

待出門后，李隱只覺涼風(fēng)陣陣似夾有雨絲。然他不忍拂陶華心意，便照樣出城。出得城門，李隱方翻身上騾背。可他人高馬大，騎在騾背上便顯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