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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搶回來的,該當你去還,我不能奪人之功。”男子嘟囔道。
楚離桑又好氣又好笑:“我說呆子,就你這樣的,也敢幫人抓賊?你就不怕幫人不成,反被賊人打死?”
“義之所在,無遑多想。”男子道,“誠如《孟子》所言,見孺子將入于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
“行了行了,別跟我掉書袋了。”楚離桑把包袱往他懷里一塞,“趕緊去還了吧,我還有事呢!”
男子不接,又把包袱推了回來。楚離桑側身一閃,轉身就走。男子撲了個空,腳下一滑,哎呀一聲向屋檐下跌去。楚離桑大驚,猛然回頭,右手急伸,飛快攬住了他的腰。男子嚇得臉色煞白,雙手亂舞,無意中一只手竟然抓到了楚離桑的胸部。
男子突然意識到什么,手像被燙到一樣立刻縮了回來。
此時,楚離桑的臉已經唰地紅到耳根子了。她又羞又惱,下意識一抬手,啪地給了男子一記響亮的耳光。
白衣男子捂著熱辣辣的臉頰,怔怔地看著楚離桑從屋頂上飛了下去,輕盈地落在院中,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低頭看著自己那只惹禍的手掌,白衣男子久久回不過神來。
忽然,他一抬手,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楚離桑從墻頭跳進自家后院的時候,綠袖已經急得團團轉了。
“哎呀娘子,你怎么才回來,主母都來找你三回了!”綠袖氣得跺腳。
楚離桑歉然一笑,拉著她就往閨房跑,然后讓綠袖守在閨房門口,自己跑進房里,把門一關,開始手忙腳亂地摘帽子解頭發。不料紗帽竟被頭發纏住了,越急越解不開,氣得楚離桑連叫該死。
屋外,楚英娘沿著回廊走了過來,一臉不悅。綠袖暗暗叫苦,硬著頭皮迎上去,高聲道:“主母您別擔心,娘子真的沒事。她就是貪睡,奴婢都跟她說好幾遍太陽照屁股了,可她翻個身就又打起了呼嚕……”
“綠袖,”楚英娘臉色一沉,“跟你講過多少回了,說話要注意措辭,大姑娘家的,一張嘴就是粗言俚語,像什么話!”
綠袖賠著笑臉:“是是是,主母教訓的是。奴婢太笨,老記不住您教的話,那詞怎么說來著……”
“應該說‘日上三竿’。”
“對對對,日上三竿,日上三竿!”綠袖嘿嘿笑著,心里說死娘子你再不快點,我綠袖的屁股可真要挨板子了!
楚英娘笑笑,伸手點了一下綠袖的額頭,繞過她就要去推門。
綠袖大驚,想攔又不敢攔,急得跳腳。就在楚英娘的手搭上房門的同時,屋里終于傳出楚離桑慵懶的聲音:“怎么這么吵啊?是娘來了嗎?”
綠袖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楚英娘走進來,撥開閨房的珠簾,看見楚離桑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被褥里,只露出頭臉。
“娘,您跟綠袖在外邊說什么呢,吵死了!”楚離桑嘟囔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楚英娘在床榻邊沿坐下,看著她:“桑兒,你學做女紅是對的,可也不能折騰得那么晚呀!”
“對對,娘說得對,下不為例。”楚離桑賠著笑,做了個鬼臉,“娘,您忙去吧,我要換衣服了。”
“換就換唄,干嗎趕娘走?”
“人家都二十了,您還讓我當著您的面換衣服啊?”
“行行行,你長大了,女大不由娘了!”楚英娘笑著剛想起身,忽然發現她的額頭和鼻尖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頓時眉頭微蹙,“你怎么出這么多汗哪?”
楚離桑一怔:“哦,可能是……被褥太厚了吧。”
“太厚你還捂那么嚴實?”楚英娘說著,就想去掀她的被子。
楚離桑“啊”了一聲,雙手在被子里面緊緊抓著被頭:“娘,我現在身上也都是汗,您掀了被子,我會著涼的!”
楚英娘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半晌才笑了笑:“那好吧,你換完衣服趕緊出來,吃過飯,娘接著教你讀經,今天該學《禮記》了。”說完就走了出去。
直到聽見母親掩門出去,楚離桑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猛然把被子掀到一邊,只見身上那一襲青衫早已被汗水濡濕,而那雙烏皮六合靴赫然還穿在腳上。
綠袖恰在這時跑進來,看到這一幕,驚得捂住了嘴。
魏王李泰的府邸,位于長安延康坊的西南隅,占地近二百畝,重宇飛檐,富麗堂皇。
依照唐制,凡王公貴戚及三品以上高官,皆可把自家府門直接開在坊墻上,以方便出入,而不必經由坊門。是以魏王府便在南邊坊墻開了一個正門,又在西邊坊墻開了一個邊門。從魏王府正門出來左拐,往北過三個街口就是皇城;從西側邊門出來,往北過一個街口就是西市;交通極為便利,地理位置十分優越。
二月下旬的一天午后,將近酉時,一駕馬車趕在暮鼓敲響之前,從西門悄悄進入了魏王府。
來人是黃門侍郎劉洎,門下省的副長官。
劉洎,字思道,年近五十,平日沉穩寡言,在朝中卻以剛直敢諫著稱,受到李世民倚重。不少人認定,他三年之內,必能升任門下省最高長官——侍中。
馬車從西外門進入一片大院,剛剛停穩,早已等候在內門的魏王府司馬蕭鶴年便快步走下臺階,迎了上來。
劉洎身著便裝,步下馬車。
“思道兄,你怎么才來,魏王殿下都等急了。”蕭鶴年笑著拱拱手。
劉洎還了一禮:“勞駕鶴年兄親自在此迎候,劉某怎么敢當!”
二人稍加寒暄,便一起朝內門走去。
“殿下急著找我來,究為何事?”劉洎問。
“喜事,大喜事!”蕭鶴年面帶笑容。
劉洎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近來魏王因《括地志》而深受皇帝眷寵,連日來賞賜不斷,朝野上下也是人人矚目。為此,魏王本人自然是躊躇滿志,就連他府上的這些大小官員,也都一個個眉飛色舞,恨不得整天把“喜”字貼在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