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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相公,”李世勣道,“您剛才說楊秉均巧言令色,言下之意,似乎跟他有過交往?”
房玄齡慌忙擺手:“絕無交往!只是房某職責所在,通常會在每年例行的官員考課結束之后,要求吏部推薦一些考評優異的官員到尚書省述職,而在吏部連續兩年的推薦中,都有楊秉均,所以我印象深刻。”
李世勣聞言,下意識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詫異地看著房玄齡:“你是說,楊秉均在吏部考課中居然還被評為優異?”
“是的陛下,連續兩年,楊秉均都獲評中上,即第四等。”
按照唐制,朝廷有一套專門針對各級官員的政績考核辦法,稱為“考課之法”,標準是“四善”和“二十七最”。“四善”考察的是總體品行,標準為“德義有聞,清慎明著,公平可稱,恪勤匪懈”;“二十七最”是考核百官在各自職守上表現出的才干,如“銓衡人物,擢盡才良,為選司之最”“決斷不滯,與奪合理,為判事之最”“部統有方,警守無失,為宿衛之最”“禮義興行,肅清所部,為政教之最”,等等。吏部根據這些標準對各級官員進行考核,把成績分為九等,報至尚書省予以公布。凡列為一至四等的官員,每進一等增發一季俸祿,五等無所增減,六等以下則每退一等扣發一季俸祿。
“這么說,像楊秉均這等貪官惡官,每年還從朕這兒多領了一季俸祿?”李世民冷笑道,“如此看來,侯君集應該沒少拿楊秉均的黑心錢啊!”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不敢答言。
李世民示意李世勣繼續。
李世勣把目光轉向長孫無忌:“長孫相公,您方才似乎說到,舉薦楊秉均是因為聽信了官場傳言。請問,您具體是聽到何人在說楊秉均的好話?”
長孫無忌仔細回憶了一下,道:“我記得,好像岑文本和唐儉二人都講過,還有……對了,幾年前,代州都督劉蘭成有一次回朝,還專程來到門下省,給我遞了幾份官員履歷,其中一份便是楊秉均的。劉蘭成盛贊此人忠正勤勉、老成干練,我看了履歷也覺得沒問題,于是沒有多想,便信了他。”
李世民眉頭一皺:“你跟劉蘭成也有交集?”
長孫無忌一驚,忙道:“陛下切莫誤會,我跟此人僅有數面之緣,毫無交集。我記得,當初他來門下省,好像也是朝中同僚引見的,否則我也不會接待他。”
“還記得是何人引見嗎?”李世民盯著他。
長孫無忌努力回想了一下,歉然道:“陛下恕罪,好幾年前的事了,臣實在是想不起來。”
李世民面露失望。
房玄齡沉吟著,忽然想到什么,道:“陛下,臣記得,這個劉蘭成一直是楊秉均的頂頭上司。多年來,二人在仕途上的升遷軌跡似乎多有重疊,也頗為同步。臣懷疑,這個所謂的‘玄泉’,會不會正是劉蘭成呢?”
李世民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說,玄泉不一定身在朝中?”
“房相公的懷疑有一定道理。”李世勣道,“據郎將蕭君默的奏報,當時在甘棠驛,冥藏所言似乎并未確指玄泉就是朝中之人。”
“你把冥藏那句原話再說一遍。”李世民道。
“冥藏稱:‘我真后悔,當初怎么會讓玄泉幫著把這種人弄上刺史的位子。’”
李世民思忖著:“這么聽來,果然并未確指。朕一直認定玄泉就是朝中大臣,或許是先入為主了。”
長孫無忌不解:“這個……這個冥藏又是何人?”
房玄齡也疑惑地看向李世勣。
李世勣道:“據目前掌握的情況,此人應該是這支神秘勢力的首領。”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二人皆恍然。
李世民把書案上的《蘭亭集》往后翻卷了一下,用指頭敲了敲某處文字:“看看吧。”
二人定睛一看,上面又是一首五言詩:
先師有冥藏,安用羈世羅。未若保沖真,齊契箕山阿。
在“冥藏”二字上,又有一個朱筆打的圓圈。
“這是王羲之五子王徽之所作的一首五言詩。”李世民道,“就跟‘天刑’‘玄泉’一樣,這‘冥藏’二字,以及他們所用的接頭暗號,皆出自這卷《蘭亭集》!”
長孫無忌一臉訝異:“真沒想到,這卷書里頭藏了這么多東西!”
李世民冷哼一聲:“朕相信,這卷書里頭藏的東西還多著呢!”說完才忽然想起來,“方才說到哪兒了?”
“回陛下,說到劉蘭成與楊秉均的關系。”房玄齡道。
“嗯,既然此二人關系匪淺,那就查!”李世民把目光轉向李世勣,“把調查重點轉到這個劉蘭成身上,給朕徹查,看他到底是不是玄泉!還有,侯君集是否受賄,岑文本和唐儉是否私下與楊秉均交往,也要一并查個清楚!”
“臣遵旨!”
楚離桑和桓蝶衣已經打了快半個時辰,兩人都是香汗淋漓、氣喘吁吁,卻誰也不愿罷手。
桓蝶衣手如鷹爪,再次抓向楚離桑面門,楚離桑側身閃過,不料“鷹爪”卻碰巧抓住了她的肩頭,唰地一下,竟然把衣服給扯開了。楚離桑頓時香肩半露,在場黑甲人不約而同發出了一片噓聲。桓蝶衣也沒料到會這樣,登時一驚,隨手便把她的衣服重新拉了上去。
雖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楚離桑已是羞惱至極。她一聲厲叱,像突然變了個人一樣,瘋狂地攻向桓蝶衣。
盡管桓蝶衣那一抓純屬無心,可難免還是有些歉疚。歉意一起,手上的力道便弱了,遂步步退卻,很快就被楚離桑逼到了院子的一個角落。
楚離桑這個院子是租賃的,角落里還堆放著許多房東的東西,如鋤頭、鏟子、鐵耙、畚箕等物。桓蝶衣光顧著防守,絲毫沒有注意腳下,一不留神,就被橫放在地上的一把鋤頭絆倒,整個人仰面朝后倒下。
此時,角落里斜靠著一支鐵耙,一排尖尖的耙齒正對著桓蝶衣倒下的后腦勺。
就在黑甲人們發出一片驚呼的同時,一只手穩穩地抓住了桓蝶衣的衣領。桓蝶衣下意識回頭去看,鋒利的耙齒距離她的眼珠還不到半寸,倘若沒有被及時拉住,她必死無疑!
楚離桑把桓蝶衣拉了起來,喘著粗氣道:“還打嗎?”
桓蝶衣又瞟了身后的鐵耙一眼,不禁心有余悸,遂爽快地道:“不必,你贏了!”
“這不算。”楚離桑道,“靠一支鐵耙贏你,勝之不武。”
桓蝶衣一笑:“這么說,咱們就改天再戰?”
“一言為定!”
桓蝶衣戴上頭盔,重新系上佩刀,對楚離桑道:“已經耽誤時辰了,抓緊上路吧!”